他垂着眼,看着碗底剩余的小半碗清粥,心里堵得厉害。
外婆一向是最疼他的。
小时候父母工作忙碌,大半的童年时光,他们都是在外婆家度过的。
在乡下的小院,外婆总能变出各种各样他们爱吃的零嘴。
后来渐渐长大,和谢宴礼的隔阂越来越深,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总是沉默对峙,连带着一同去外婆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总想着等闲暇了、等和哥哥关系缓和了,就好好陪着外婆,却从没想过,岁月从不等人,留给他们的时间,竟然已经这么少了。
鼻尖又是一阵发酸,水汽再次氤氲了眼底。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身侧的男人一直没有出声。
谢宴礼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骨节分明的手指叠放在干净的桌沿,侧脸线条冷硬利落。刚才母亲说话时,他全程神色平淡,不见太多起伏,可此刻安静下来,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片刻。
谢宴礼偏过头,看向身侧低头不语、肩膀微微绷紧的少年。
谢满枝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素色家居服,微卷的头发刚好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睫毛低垂,微微颤抖着,一看就是在强忍情绪。
他嗓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哑几分,打破了一室死寂:“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挑深色安静的衣服,别太花哨。”
谢满枝轻轻点头,声音细弱,带着一丝未散的鼻音:“嗯,我知道的哥。”
他站起身,脚步轻轻地上了楼,走进自己的卧室。
换好衣服,谢满枝站在镜子面前,才发现自己眼尾和鼻子都红红的。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十几分钟后,谢满枝收拾妥当下楼。
谢宴礼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黑色衬衣,袖口规整挽至小臂,气质清冷沉稳。
他手里拿着钥匙,身姿挺拔地立在玄关,听见脚步声,抬眸望过来。
目光落在他素雅干净的穿搭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默许。
“好了?”他开口问道。
“好了。”谢满枝应声。
两人一同出门,院子里的风微凉,拂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声响,添了几分萧瑟。
谢宴礼解锁车辆,侧身替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载空调温度适宜,车厢内却格外安静,没有平日里偶尔的闲谈,只有轻柔低沉的轻音乐缓缓流淌,衬得气氛愈发沉重。
车子平稳驶出小区,朝着城郊外婆家的方向开去。
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谢满枝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思绪飘忽不定。
“哥。”他忽然轻声开口。
谢宴礼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们是不是……太久没来看外婆了。”
谢满枝的声音带着浅浅的自责,还有难以掩饰的难过,“以前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结果一转眼,就成这样了。”
他一直以为,外婆会一直在那个小院里,等着他们抽空回去看看。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谢宴礼沉默了几秒,清冷的声线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是我的问题。”
谢满枝看向窗外,弱弱问了一句:“哥,你是不是,那时候,因为发现喜欢我,才离我远远的?”
车子一路前行,渐渐驶离闹市,熟悉的乡间小路映入眼帘。
路边的稻田、低矮的农房、丛生的野草,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嗯。”
谢宴礼这次没有逃避,如果没有在开车,他会直视谢满枝的眼睛,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认真。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外婆家那座熟悉的小院,院门口种着外婆亲手栽的桂花树,枝繁叶茂,只是看着,竟也透着几分寂寥。
谢宴礼缓缓减速,将车子稳稳停在院外的路边。
他熄了火,转头看向身侧情绪低落的少年,声音沉稳,像是在安抚他。
“下车吧,我们回来了。”
谢满枝听懂了,收敛了情绪后看向一旁的谢宴礼。
“哥,我爱你。”
不适宜的地点,不适宜的时间。
但他,真的很爱谢宴礼。
是回应,也是承诺,他想,也要,和谢宴礼,一辈子在一起。
他刚要下车,肩头却被谢宴礼按住被迫侧身。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眼神慌张向车子前方看去。
外婆家门口时不时有亲戚经过。
而谢宴礼。
正在侧身吻他。
眼看一个不太熟的亲戚望向这边,谢满枝推了推谢宴礼,后脑勺却被按住,吻,更热烈了。
谢满枝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看到,就看到吧。
哥都不怕,他怕什么。
半晌,谢宴礼才缓缓松开按住他的后脑勺的手,将他的安全带解开。
“下车吧,老婆。”
老……婆……
谢满枝刚被吻得头昏眼花的,脸颊还红扑扑的,此时听到谢宴礼的称呼,一时慌了神。
他捂了捂脸:“谁,谁是你老婆了!”
说完便快速下车。
下车后谢满枝用手扇动给自己扇扇风,得在进屋之前冷静下来。
心跳,太快了。
余光瞥见外面来的人越来越多,谢满枝垂下眼帘。
外婆……对不起……
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和谢宴礼……
“走了,弟弟,妈在门口招手了。”
“啊,哦!”
谢满枝拍了拍还在发烫的脸,为了看着和以前一样,顺手挽住了谢宴礼的胳膊。
“呀,这不是阿宴嘛,真是许久不见,越来越帅了啊。”
“谢谢,您也更漂亮了。”
谢满枝眼珠子瞄了瞄,完全想不起这人是谁。
“这位是?”她看向谢满枝,扯了扯嘴角,“刚才在车里亲嘴儿的就是你们吧?这是你男朋友?阿宴,你喜欢男的?”
“枝枝是我弟弟,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谢宴礼垂眸,微微拧眉。
梅岭快步走过来,拉走和谢宴礼搭话的妇人:“你们先聊着,我和她说几句。”
“哎~不是,我说,你别拉我呀,我穿着高跟鞋呢。”
妇人被拉着走着滑稽的步伐,鲜艳的旗袍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