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意思是你在外面还有个妹妹?”周令臣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 他真没想到傅时聿煞有介事地把他跟沈彻叫到咖啡馆里就是为了宣布这个事。
傅时聿从手机上翻出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幼儿园入园照。
照片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留着齐耳的妹妹头, 刘海压着眉毛,十分天真无邪,照片的下方写着惠灵顿国际幼儿园小一班傅禾。
沈彻看了一眼,“还挺可爱。”
周令臣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我操,我真得回家好好问问老周我到底是不是他唯一的儿子,在外面有没有给我弄出个什么哥哥妹妹之类的。”
傅时聿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
“不过不得不说,你爸还挺厉害的, 真是老当益壮,这么大岁数了还能……”周令臣啧啧称奇。
“我比我爸更厉害。”傅时聿一本正经。
沈彻差点喷咖啡。
周令臣:“我不信。”
傅时聿瞟了他一眼,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信也没用。”
“你今天把我们叫过来就是为了宣布这个喜事?不对吧。”周令臣问。
“我们把傅禾带过来, 然后明天晚上之前再送回去。”傅时聿说。
没有命令的语气, 也不是请求, 就是一件要他们顺手帮忙的事而已,像是走路去小区门口拿个快递一样平淡。
周令臣露出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劫持人质这事, 我只在电影里看过。你怎么不自己去?”
“因为你们俩看起来比较面善。”他顿了顿目光从周令臣移到沈彻脸上,停了几秒, “尤其是他。”
周令臣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他发现自己确实不如沈彻面善。
“几点去接?”沈彻声音不大。
“下午四点。”
沈彻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好。”
“你接这小孩目的是什么?”周令臣问,“不会是想当爸爸了,先演习一下?”
“当然不是。”傅时聿说, “我就是想看看我家老头的老来得女心肝宝贝长什么样子而已。”
傅时聿要让傅国生知道,现在他不是能够任人捏圆搓扁的那个小孩了。
养情妇和私生女这种事情一旦被曝光,傅国生别说高升了,整个政治生涯都将止步于此。
不过,这次傅时聿只打算把这张牌先亮一下,让傅国生知道他的底细,顺便吓一吓外面那个女人。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蠢到真的动手。
周令臣一下子就懂了,原来他们这次扮演的角色是三个坏叔叔。
他指了指傅时聿,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摇了摇头,“偷小孩,判下来你起码得三年起步。”
“那共犯呢?”沈彻问。
周令臣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傅老三,你又欠我一次饭。”
毕竟是第一次“劫持”小朋友,没有经验,周令臣坐在后座上,有些迟疑地问要不要准备个麻袋,到时候直接给她套上。
沈彻坐在副驾驶上,点点头,“嗯,最好是准备个粉色的,因为她是女孩。”
傅时聿白他一眼,“那是我妹。”
“那到了之后我们该怎么说,老师会把小孩乖乖交给我们吗。”周令臣心里有点虚,主要是他没干过这种偷小孩的事儿,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人贩子没什么差别。
“我买通了他们家的司机,叫他今天回家待着睡觉,到时候开他的车,把小孩带走就行了。”傅时聿说,“老师只认得出车,不认识人。在车上坐着,车门一开小孩自己就会跑过来。”
“那你还非得拉上我们干什么。”周令臣问。
傅时聿闷闷地来了句,“哄小孩。”
傅时聿一看就是那种不讨小孩喜欢的人,冷着脸不说话估计都能把傅禾吓哭,想想都觉得头疼。
周令臣耸了耸肩膀,“得,今天成带娃奶爸了。”
惠灵顿国际幼儿园的门口,下午四点的阳光正好。铁艺大门上爬满了藤蔓,围栏里面的滑梯和秋千空着,只有几个老师在操场上收拾教具。
傅时聿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坐在车上等着。
小一班的老师举着牌子,让小朋友们排起了队,仿佛一群小鼹鼠一样,首尾相连,一个个等着家长来认领。
沈彻注视着那群小孩的队伍都快走光了,傅禾才抱着一只玩偶慢慢地走过来,她看到了这边的黑色商务车。
傅禾朝着车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后喊了句,“王叔叔好。”
说完便一个箭步冲到了车前,她那双大眼睛在看到车上三个人之后,瞪得滴溜圆,傅禾刚想张大嘴叫出声,沈彻长手一捞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别怕,叔叔不是坏人,今天王叔叔请假了,你妈妈叫我们过来接你。”沈彻的语气温柔,及时地安抚到了小女孩。
傅禾乖巧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个哥哥长得比王叔叔好看多了,而且身上还香香的,她更愿意和这个哥哥在一起。
看着傅禾目不转睛的眼神,以及坐在沈彻腿上那种放松警惕的姿势,周令臣终于理解了傅时聿口中的“面善。”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确实还蛮好用的。
周令臣顺势利落地把车门关上,傅时聿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车子开得飞快,好像比平时都要更加急促。
老师站在远处,只盯着这车看了几秒,似乎是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傅禾在沈彻的怀里有点扭捏,突然把怀里的玩偶举起来,伸到沈彻面前。
那是一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皱巴巴的,一只眼睛的线头松动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它叫什么?”沈彻问。
傅禾想了想,“兔兔。”
沈彻点了点头,“名字起得很好。”
“好在哪里?”周令臣噗嗤一声笑了,“兔兔辣么可爱不要吃兔兔。”
这种低级笑话,没有一个人笑,包括傅禾。
“他们都说我没有爸爸。我靠,这一下来了三个爸爸。我好有面子。”傅禾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
周令臣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种“你赢了”的表情,“你刚才说‘我靠’?”
傅禾点了点头。“老师不让说。”
周令臣说:“那你还说?”
傅禾想了想。“老师说的时候,她自己说的。”周令臣无言以对。
沈彻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看来傅国生从来没露面看过你这个妹妹。”周令臣对着后视镜里的傅时聿说。
“嗯。”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从他的大额消费记录里面查出来的,有一笔固定消费,每个月准时打到一个户头上。”傅时聿的语气轻松,查账这种事他最在行,“他给那个女人置办了房产,车子,固定的六位数基金。”
“别在小孩面前说这些。”周令臣说。
“她听得懂吗?”傅时聿转头看了傅禾一眼,“小笨蛋。”
傅禾的眼睛转了两圈,然后跟沈彻确定,“他是我哥,对吗?”
“这都能听懂,别叫人家小笨蛋了,多聪明。”周令臣捏了捏傅禾的小脸说,“跟你哥一样聪明。”
傅禾总结了一句,“因为他长得像我。”
“倒反天罡了,怎么着也得是你像你哥吧,你哥像你?”周令臣笑了笑,估计敢这么跟傅时聿说话的,也就只有这个小鬼了。
傅时聿头都没回,“不像。”
沈彻低头又认真地看了一眼,的确只能有三分像。
傅禾的长相比较甜美,可能是因为还小的缘故,只有眉毛和眼睛的颜色有一点点像傅时聿,其他的看不出来哪里像。
“我刚看她第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你们傅家的种。”周令臣发表评价,“也说不上来哪里像,就那股神气你懂吧,一模一样,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
傅时聿的声音淡淡传来,“你现在就从这个车上下去。”
“不敢了不敢了。”周令臣做了个拉链缝嘴的动作,乖乖地闭麦了。
没多会他又转向傅禾去犯贱,笑嘻嘻地问她,“我们三个当中,选一个你认为最帅的做爸爸,你愿意选谁呀?”
傅禾看了看后视镜里傅时聿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看了看周令臣,最后手指在沈彻的膝盖上蜷了蜷,说道,“选他。”
周令臣摸了摸她的头,“真会选,是叔叔的话,叔叔也选他。”
如果是换他能这么躺在沈彻怀里,枕着他结实的胸肌,别说是哭闹了,他做梦都得笑出声来。
“那你叫一句听听。”自从上次明确地给出了拒绝信号,沈彻现在胆子变大了,都敢和周令臣开这种直男玩笑了。
“爸爸。”周令臣笑起来没个正形,语气像是在叫一个失散多年的亲爹,“早说啊,原来你好这口,害我装了那么久。”
“叫的这么顺口,私底下练了多少回了?”傅时聿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咸不淡,却一箭戳中了周令臣。
周令臣属实是被噎到了,红着脸挤出来个“操”字,然后嘟囔着说,“你这嘴真应该单独买个保险。”
车停在路边的时候,刚好对面就是一辆冰淇淋车。
傅禾趴在车窗边,小手指着那辆粉白相间的冰淇淋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哥哥,我想吃那个。”
傅时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动。
“太凉了,不行。”
傅禾的嘴巴瘪了瘪,眼圈开始泛红,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沈彻轻声说了一句:“偶尔吃一次没事吧,天气暖和了。”
傅时聿沉默了三秒,然后问,“什么口味?”
傅禾兴奋地说,“草莓味,我要草莓味。”
傅时聿,熄了火,拉开车门,走下去,说了句,“等着。”
周令臣看着他的背影,默念了一句:“他真去了?”
过了几分钟,傅时聿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个粉色的冰淇淋甜筒。
他敲了敲车窗,叩叩叩,玻璃降下来后,傅时聿却没有把甜筒递给傅禾,而是当着她的面,一口咬了下去。
甜筒很小,他三两口就吃完了,粉色的奶油沾在他的嘴角,和他的脸形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傅禾愣住了,表情越来越难以控制。
“哥哥哥哥——哥——那是我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睛红了,豆大的眼泪骨碌碌地往下掉。
傅时聿把脆皮蛋卷嚼得咯吱响,慢条斯理,像是在品鉴。
“最后一个了,今天都卖完了,现在被我吃了,没有了。”
傅禾的嘴巴瘪了瘪,她没有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抽噎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像一朵被雨打湿的小花。她低着头,小手攥着衣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细小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周令臣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傅时聿,你幼不幼稚?跟小孩抢冰淇淋?”
沈彻掏出纸巾正准备给傅禾擦眼泪。
傅时聿把手伸到背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西装后腰掏出了另一个草莓甜筒——完整的,粉色的,蓬松的,顶上还插着一根小纸伞。
他递到傅禾面前。“骗你的。”
傅禾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她看看那个冰淇淋,又看看傅时聿,好像还没从“被抢走”到“又回来了”的情绪过山车里反应过来。她抽噎了一下,小声问:“……真的给我?”
“不吃我收走了。”傅时聿作势要收回。
傅禾一把抢过来,双手捧住,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露出了一个全世界最满足的笑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周令臣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傅时聿,你刚才是不是就为了看她哭?”傅时聿发动引擎,没有看他。
“还是哭起来比较可爱。”
周令臣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沈彻坐在后座,手里攥着纸巾,嘴角的弧度有点难压。
他看着傅禾破涕为笑的样子,忽然觉得,傅时聿这个人,恶劣是真的恶劣,但那种“我先把你弄哭再把你逗笑”的幼稚,竟然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