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聿松开他的手, 向后退了一步,“先回去吧, 周令臣要渴死了。”
沈彻点头,倒了半杯热水出来,兑成温的,然后拿着杯子走了进去。
从走廊路过,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阴沉了下来,隐约雷鸣,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三天都有雷暴雨。
A市从五月份正式进入台风天。
气温逐渐回升, 再遇上一场暴雨,那感觉就像是走进了桑拿房,空气中高分子水蒸气附着在皮肤上, 黏腻潮湿的感觉让人恹恹欲睡。
他本来买好了明天下午飞回香港的机票, 现在这会儿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天气状况而延误航班。
病房里, 周令臣的病号餐被护士端上了桌。
一碗白粥, 白菜萝卜,还有一份肉沫鸡蛋羹, 黄鳝骨头汤。
“看着不错, 你爸给你开私厨了?”沈彻问。
“医院食堂里的。”周令臣说,“我就不能跟你俩一起吃饭了, 未来一周都得吃这病号餐。”
傅时聿送沈彻回家的路上,透过玻璃车窗看到雨下的很急。
乌云密布,那道雷像是从天边滚过来的。
电闪雷鸣的那一刻, 滂沱大雨中骤然出现楼宇的白色轮廓。
雨滴的轨迹在车窗上蜿蜒而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都模糊成了一团团光斑。有穿着雨披的学生骑电动车飞驰而过,碾过水坑, 水花四溅。
沈彻其实很喜欢台风天,诡谲多变的极端恶劣天气会让他觉得有末日来临的预兆,像是压抑已久的内心终于获得了释放。
“你的猫,也带走了?”傅时聿问。
“对,走得航空托运。”沈彻说。
在托运之前办了不少手续,很麻烦。
“下次你来我香港的家,我带你看看它。”沈彻打开手机,递到傅时聿面前。
照片上是他在香港的公寓,房子不大,看着还挺温馨,开门就是书架和沙发。
饱饱蹲在桌子上,竖起耳朵看着镜头。
傅时聿不说话了,这么小的房子,沈彻都能住得下去。
他看不得沈彻吃苦,即便是沈彻不接受,他也要给。
“我给你买一套。”傅时聿说,“你公司附近的房子我看过,不贵。”
香港用英寸做单位面积,真可谓寸土寸金,超过七十平的房子都算是豪宅了。
二十万一平的房子从傅时聿嘴里说出来就两个字——不贵。
沈彻说:“说不定一年后我又回来了,不浪费这个钱。”
“看房吧。”傅时聿说,“就当是寰海发给你的年终奖。”
沈彻没说话,大数据可能偷偷记录了两个人的对话,一打开手机推给他的就是房地产广告和中介探房日记。
“打死我都不敢相信,在这个地段的小别墅,原本要一两个亿,现在七百万就可以上车……”
“低于一千的就别看了,风水肯定不好。”傅时聿淡淡地补了一句。
“挑个贵点的,不然别人会以为你老公破产了。”
听到这句的时候,沈彻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他愣愣地扭过头看向傅时聿。
他脸上面无表情,淡然得像是压根没说过这句话一样。
傅时聿右手搭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左手把着方向盘倒车入库,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下颌,神情专注无比。
他刚刚说的真的是,你老公?
沈彻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还在反复品味这句话的余韵,听到他说了句,“下车。”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傅时聿之前来过沈彻家,但是那次他在门口没做停留,看到沈彻进去就走了。
这次沈彻主动邀请他上去坐一坐。
电梯升到二十层,轿厢门打开了。
沈彻掏出钥匙,拧了一下。
整个房子都是黑的,他摁了下玄关的开关,灯没亮。
沈彻这才想到,小半个月没住人,电费停掉了。
他正打算充电费,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沈彻按了接听。
是香港那边新招的财务顾问,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沈总,现在跟谁在一起呢?”
沈彻看了一眼傅时聿的脸,转过身往屋里走了两步,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合作方,怎么了?”
“是这样的,投资方突然过来做调研,说要一起吃饭,我想问您在不在,在的话一起吃饭。”
“你找宋杨,他在。”
“好的,不然打扰您了,先挂。”
“嗯。”沈彻挂断电话。
黑暗的房间里,傅时聿停在门口没动。
沈彻直起身打开鞋柜的门,从里面找出了一双多余的拖鞋。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傅时聿从背后用力抱住了,后背猝不及防地贴上对方滚烫的胸膛。
沈彻拿鞋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合作方?”傅时聿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悦。
沈彻解释道:“我们公司新来的财务顾问,不认识你……”
“我是什么提不得的人吗?”
“当然不是。”沈彻说。
傅时聿把下巴埋在他的脖颈里,轻轻蹭了一下,沉重的呼吸上下起伏,鼻息喷在脖子上,沈彻觉得酥酥麻麻的,跟过电一样,那种感觉自后背传来,抵达尾椎骨。
他就这么任由傅时聿抱着,不敢动也不想动。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黑暗中两个人紧紧依偎的轮廓。
傅时聿今天身上的味道,是沈彻从未闻到过的,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士淡香,这种气味让沈彻想到荷尔蒙。
因为他闻了以后,非常想和傅时聿贴贴。
“这几天。”傅时聿的声音很低,“有没有想我。”
白天还好,晚上只要一闭上眼睛,沈彻就会想到那天他们在办公室沙发上那个粗重的吻。
他诚实地回答,“嗯,很想。”
傅时聿将沈彻扭转过来,眼睛里闪动的东西几乎要将沈彻灼伤,他强迫着他看向自己的脸。
“那你叫我。”
“傅时聿。”
“不是这个。”
“那你喜欢我喊你什么?”沈彻的喉结滚了滚,舔了下干涩的嘴唇,“阿聿?”
沈彻听傅时珩这么叫过他。
傅时聿紧紧抱住他,低头轻轻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乖。”
窗外狂风骤雨,树叶被豆大的雨点打得啪啪响,室内,光线昏暗,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接吻,近乎窒息。
傅时聿把沈彻抵在玻璃窗上,立在对面的试衣镜的反光刚好可以映出他的侧影。
傅时聿将他的脸扭过去看向镜子,“看你在做什么。”
沈彻的脸红了,他好喜欢。
他极度渴望被傅时聿掌控,得到对方全部的占有欲和爱。
“我要你说什么。”傅时聿的声音暗哑中带着一丝蛊惑,“告诉我。”
“我只喜欢你,只想要你。我想要被你支配,需要你只对我那样做。”内心阴暗的想法像是潮水褪去后的礁石裸露了出来,“我恨不得被你关在房间里,每天都锁在一起,你梦里想到的都只能是我。”
刚刚还能勉强保持理智的傅时聿,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眼底涌现出一丝疯狂。
他猛地收紧手臂,近乎粗暴地把沈彻翻转过来,重新压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的雨声瞬间被隔绝在意识之外,只剩下两个人急促交缠的呼吸。
“沈彻。”傅时聿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吞进喉咙里。
他的手扣住沈彻的后颈,迫使对方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曲线,另一只手掐住腰侧,指节泛白。
“你说的。”傅时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闷雷,“每一句,我都会兑现。”
刚洗了澡以后,头发还没擦干,沈彻坐在沙发上,窝成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傅时聿把头枕在沈彻的腿上。
他刚剃过的头皮已经有青茬冒了出来,摸起来微微扎手。
“怎么把头发剪了?”沈彻问。
“陪周令臣。”傅时聿的回答极其简单。
这与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想起周令臣说的,傅时聿看起来总是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是蛮重感情的一个人。
沈彻的手背碰到他的额头,这才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发烧,因为温度很烫,已经超出了正常体温的。
“你是不是发烧了?”
最近流感很多,他又天天往医院跑,没戴口罩,被传染上的概率很大。
沈彻起身去翻抽屉里的体温计,甩了两下之后递给傅时聿。
果然,体温三十七度五,是低烧。
怪不得,他身上的温度烫得都快要融化了。
“我家有退烧药。”沈彻烧了壶开水,“喝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傅时聿点头,坐起身来。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沈彻说:“看明天航班会不会延误,如果还是雷暴雨估计很悬。”
傅时聿从手腕上脱下那串紫檀佛珠,然后戴在了沈彻的腕骨上。
檀木手串上似乎还残留着傅时聿的体温。
这串珠子他戴了太久了,久到似乎已经成为他身体的某部分。
傅时聿抬起沈彻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深邃的眼神在灯光下有种笃定的认真,“这串珠子替我挡过灾,你戴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