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聿每次都会把事后安抚做到极致。
结束后他会先把沈彻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唇轻轻贴上去,吻去他眼角那些还没干透的生理性泪水。
然后把沈彻整个人捞进怀里, 手臂绕过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微微发烫的皮肤,下巴抵在他发顶,用一种不急不缓的力道慢慢揉他的腰侧。
那是他在确认。
确认沈彻还在,他刚才那些失控和颤抖都已经安全落地了。
“喝水吗?”傅时聿松开手,翻身下床。
沈彻靠在床头,接过水杯低头喝了一口,抬起眼看着他。
傅时聿站在床边, 赤着上半身,正用毛巾擦手指上的水珠,动作从容得像是刚做完一顿饭。
沈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正经的念头。
这个人, 每一个步骤都滴水不漏。
从开始到结束, 连倒水的温度都刚刚好。
简直服务意识极强。
如果哪天破产了, 他凭这张脸和这身本事, 下海估计都能做成头牌。
他把这个想法委婉地表达了一下,措辞比较克制, 但意思到位了。
“你怎么涨得经验值?”
傅时聿端起沈彻手里的水杯自己先喝了一口, 嗯了一声:“看片。”
“真的吗?”
傅时聿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床头柜, 重新坐回床沿,看着沈彻,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餍足, 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不迫。
“也不全是。”
傅时聿十分严谨,“看片学了理论,实践靠天赋。”
“那你这天赋也太吓人了。”
“还好, 主要是甲方反馈比较积极,每次都有五星好评。”
沈彻愣了一下,“谁是甲方?”
傅时聿将他捞进怀里,佛手柑沐浴露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把下巴抵在沈彻头顶,声音低沉,“你说呢。”
沈彻在这会儿主动坦白,“其实我跟许蔺没谈过,我之前没有任何恋爱经验。”
傅时聿捏了捏他的耳垂说,“我知道。”
沈彻侧过脸看他,“你知道我刚刚在骗你?”
“当然。”傅时聿点头,“你故意气我呢,知道我就吃这套。”
“那你还顺着演下去?”
“没办法。”傅时聿举手作投降状,“被你拿捏了。”
“你演技挺好。”沈彻说,“我没看出来。”
“不全是。”傅时聿在他说“在实验室里吻过我”的时候真情实感地酸了一把,明知道是假的,但是架不住画面感太强。
看着傅时聿脖子上被自己亲出来的紫红色吻痕,沈彻才后知后觉有些赧然。
本来傅时聿还未察觉,早上照镜子才发现这处痕迹,他倒是挺坦荡的,指着脖子在卫生间说了句,“你昨天战绩可查。”
沈彻看了一眼,略微有些不自在。
下午两个人一起飞回A市。
沈彻跟赵瑾瑞有约,顺便先去寰海开个会。
到了公司,电梯门一开,前台小姑娘站起来喊了声“沈总好”,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
沈彻点头,穿过办公区的时候,余光扫到几个工位上的脑袋齐刷刷抬起来,又齐刷刷低下去,键盘声忽然密了一倍。
他走进傅时聿的办公室,关上门,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礼盒放在桌上。
傅时聿正在翻文件,抬眼看了他一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阿斯科特领巾,丝绸质地,暗纹织得极细,在办公室的冷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待会儿开会,你戴上。”沈彻单手插在裤兜里,摸了摸鼻子。
傅时聿把领巾从盒子里拿出来,指尖摩挲了一下丝绸的边缘,然后偏过头看着沈彻:“我都没不好意思,你害羞什么。”
“有区别吗,现在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沈彻一语中的。
前阵子两个人一直挂在风口浪尖上,只差门口卖烧饼的大爷没嗑过他们了,全公司上到副总裁下到扫地阿姨都知道沈总和傅总是一家的。上次保洁阿姨在茶水间碰到沈彻,还笑眯眯地跟他说“沈总今天气色真好”,那语气,像是在夸自家姑爷。
傅时聿站起来,把领巾递给沈彻,微微低下头,意思是,你做的事你自己来善后。
沈彻接过领巾绕过他的后颈,手指在丝巾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利落地打了个结,塞进傅时聿的衬衫领口里,又轻轻压平。
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好了。”
“就这样?”傅时聿感觉自己的脖子被裹成了粽子,打的结也毫无章法,只怕露出一点痕迹。
好在他脖子长,看着并不突兀。
“就这样,走吧。”沈彻说。
会议进行到第二项议程,傅时聿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一边调出PPT一边顺手把领巾扯了下来。
动作很自然,大概是觉得讲PPT时领巾挡气场,随手一抽,搁在会议桌边缘。
深蓝色的丝绸在黑色桌面上堆成一小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沈彻的目光在那团领巾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拿起手机。
坐在傅时聿旁边的助理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正在讲PPT的傅时聿,表情出现了极其微妙的扭曲。
他犹豫了整整好几秒,在这几秒里,他的内心大概经历了假装没看到→把手机藏起来→现在立刻辞职,等多条分支线的激烈博弈。
但傅时聿刚好讲完一页,端起咖啡杯的空档偏头看了他一眼:“谁的?”
“沈总发的。”助理握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
“发的什么?”
“您还是自己看一眼吧……”助理的声音已经接近气声,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微微朝傅时聿的方向倾斜。
“没事,你直接念。”傅时聿悠然地喝了口咖啡,似乎并没有看到沈彻此刻极具暗示性的眼神,语气和平时说“这个条款重写”没有任何区别。
助理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调念了出来:“沈总说——‘你把丝巾戴上,不然回家睡沙发。’”
会议室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有人放个屁都能听到回声的那种。几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从PPT切换到傅时聿身上,又从傅时聿身上切换到了沈彻的身上。
副总裁周杰康把老脸低了下去,助理低头死盯着面前那份条款,好像条款里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法务总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动作极其缓慢,显然在延长这个过程以避免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沈彻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情和平时听汇报时一模一样,冷静从容,滴水不漏。如果忽略他耳尖那层极淡的红,简直可以用“面不改色”来形容。
“继续,第三季度的跨境基金……”傅时聿敲了敲桌面,语气平稳。
那个吻痕就像是勋章一般,被他敞亮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会议结束后,高管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沈彻和傅时聿。沈彻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傅时聿靠在椅背上,他把那条领巾塞进口袋里,完全没有系上的意思。
走廊里,两个实习生抱着文件夹路过,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听人说不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吗?我们总裁怎么先谈上了?”
另一个实习生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早就研究过这个问题”的语气回答:“你翻员工手册第三章 第四条。禁止公司内部员工之间建立恋爱关系,以免影响工作公平性。但沈总是启元教育的创始人,不是寰海的员工。他在寰海开会是战略合作方,不是上下级。傅总钻的是制度的空子,或者说——他专门为沈总留了一扇制度的天窗。这就叫合规恋爱。”
第一个实习生沉默了几秒:“你是法务部的吧。”
“对,今年刚入职。”
“你们法务部平时就研究这个?”
“不是平时。是上次傅总在港交所官宣之后,我们整个部门连夜翻的员工手册,想确认公司需不需要发补充条款。结论是,不需要。傅总自己就是起草人之一。”
“牛逼。”
“就是没想到啊,沈总表面上看着这么正经,背地里竟然骚了哄的。”
“嘘,小声点。”
两个女生偷笑着走开了。
开完会,傅时聿跟沈彻就去医院里去看周令臣了。
他比上次沈彻见到时好了很多,头发也长出来了。
不再是之前那副被化疗药水泡得苍白的模样,脸颊有了点血色,靠在病床上啃苹果的姿势和以前在云顶山庄瘫沙发时如出一辙。
沈彻见面第一件事就是问,“江樾今天来值班没?”
周令臣咬了一口苹果,“没有,他现在看我绕道走。”
“你又整活了?”
“我想问他到底是不是一号选手,那天他查房的时候,我直接往地上一趟,然后说,你男朋友掉地上了。”
“他什么反应?”
“他从我身上跨过去了,没搭理我。”
傅时聿:“……”
周令臣把苹果核吐在了垃圾桶里,继续说,“然后我就拍拍灰站起来了,跟他说,江医生,你要是喜欢我的话,你得先接受一个现实,你想知道吗?”
沈彻摇摇头,“我觉得他并不想知道。”
“可能吧,但我继续往下说了。我说,我爸跟我讲,我们老周家的男人,就算是做gay,也必须是上面那个,因为我们老周家没有一个孬种。”
傅时聿正在喝水,差点呛住。
周令臣看了他一眼,学着江樾的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说,我们医生不讲究零和一,我们只说ti位。”
“我觉得他在调戏……”话还没说完,周令臣就注意到了傅时聿脖子上的红色痕迹,他指了指脖子的位置,冲沈彻笑了一下,“真没看出来,沈彻啊沈彻你原来是这样的沈彻!”
傅时聿头也没抬,就解释说,“不是他干的。”
“那是谁干的?”
“饱饱做噩梦了,后腿蹬着我的脖子惊醒的,现在它比沈彻还愧疚。”傅时聿吃了一辦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彻一眼,沈彻没说话。
周令臣说:“你还不如说,你是刮痧刮反了呢,可信度还高一点。”
傅时聿:“明知故问。”
周令臣拿起枕头砸他,“滚滚滚,都给我滚,别来伤害我了。给我再气出别的病来。”
傅时聿把沈彻剥好的橘子放了一瓣进嘴里,对周令臣说,“祝你早日用上刮痧板。”
周令臣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傅时聿:“对了,你俩到底谁是上面的那个?”
沈彻正端起水杯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傅时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次。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周令臣,语气和刚才说“饱饱做噩梦”时一模一样:“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体验。”他偏头看了沈彻一眼,又补了一句,“对吧。”
言外之意,这么明显,你还看不出来?
“内涵我呢?”周令臣拍了拍傅时聿的肩膀,“算了,我觉得你说得对。那我回头准备一下,我先把我的刮痧板准备好,就等他来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