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谈会进行到下半场, 傅时聿从卫生间出来后没再坐回沙发。
他站在沈彻旁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椅背上, 另一只手端着半杯没喝完的苏打水,姿态从容。
又聊了大约一刻钟,傅时聿把苏打水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低头在沈彻耳边说了句什么。沈彻点头,把手里的酒杯也放下,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然后傅时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挽起沈彻的手。
整只手握上去,十指交扣, 拇指还轻轻搭在沈彻手背上。
他对在座的几位同行微微颔首:“我家这位,腰不太好,不能久坐。各位慢聊, 我们先走一步。”
休息区安静了一瞬, 应侍生过来送人。
程铮靠在高脚桌边, 看着那两道并肩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放下,拿起外套也准备走人。
真他娘的糟心, 事业追不上, 感情也排不上号。
他看了一眼许蔺,悻悻地说, “下次这种活动就别叫我了。”
说完转身离开了。
二人坐在车上,将车子开回了浔江区。
车子没停在车库,靠路面停下了, 看身旁的人还没有下车的意思。
沈彻不由得问了一句,“你等人?”
傅时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伸出一根手指, “一分钟后,你就知道了。”
沈彻心觉奇怪,降下车窗往路面上望去。
他靠在副驾椅背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辆黄色拖车缓缓停在路边。
拖车上的冰川蓝劳斯莱斯幻影被透明玻璃罩子封在里面,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像被精心包装好,等待被拆开的秘密。
玻璃罩子上印着一行烫金大字——恭喜沈彻先生成为尊贵的劳斯莱斯车主。
落款:爱你的傅先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驾驶座。
傅时聿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偏过头问沈彻,“喜欢吗?”
“喜欢,这颜色定制的吧。”沈彻说,“这车比我楼下车库都贵。”
傅时聿握着他的手,把车钥匙塞进他掌心里。金属还带着他体温的余热,沈彻低头看了一眼,双R标志嵌在冰川蓝的皮革钥匙套里,和那辆刚从拖车上卸下来的幻影同一个色号。
浔江区深夜的街道很安静,黄色的拖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司机正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罩子从车身上吊起来。
冰川蓝的漆面在路灯下一寸一寸露出来,颜色极淡,接近于白。
“就是忍不住想给你花钱知道吗。”
傅时聿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想让沈彻碰过的东西都带着自己的痕迹,衣食住行每样都想包揽。
别人是巴不得他这样,只有沈彻,他得跪在地上求着他花自己的钱。
“你那车抓地力不行,台风天差点翻车。这辆是四驱,底盘更稳。”他松开沈彻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跟拖车师傅点头示意了一下。
为了这辆车,他委托拉斯维加斯的朋友帮忙催了很久,刚好有一辆已经生产出来的现货,改了颜色和车标,几经辗转才运过来。
全球限量十辆,北美也就三辆。
小飞人的标志是白色的,像是釉面陶瓷,比金属标更优雅。
沈彻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扶着车门扭过头,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他。
后排座椅可以直接放倒,铺开来像一张极平整的软榻。
傅时聿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语调平稳:“这车有防摇功能。”
沈彻说:“幻影的防摇功能是防车身侧倾的,你说的是哪个。”
傅时聿说:“我说的不是底盘,是整个车。这个功能还在测试期,下次我们俩一起亲身测评一下,看有没有说得那么好用。”
可以正儿八经地冷着脸说这种荤话,是沈彻最佩服他的一点。
他恐怕还需要修炼很多年才能做到那么神态自若。
他把车钥匙递给司机:“师傅,帮我们开进车库。”
傅时聿走过来揽住他的腰,嘴角上扬,语调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庆祝我们在一起九十九天。纪念日快乐。”
沈彻愣了一下。
他在心里飞速算了一遍,从港交所敲钟那天算起,从台风天复合算起,从傅时聿在办公室把他堵在沙发角落逼他承认喜欢他那天算起,哪个日期都不对。
他忍不住问:“从哪天开始算的,怎么算都觉得不对?”
傅时聿说:“当然是我自己的算法。”
晚上,坐在客厅里。
沈彻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
傅时聿走到他身后,“忙什么呢?”
“最近准备招了一批学生,想成立一个教育基金,专项资助那些在数学和物理上有天赋但家庭经济困难的初高中学生,为少年科大、丘成桐班做预备役,为国际奥赛输送苗子。”沈彻说,“第一批有三十个人,明天我准备去给他们上第一课。”
“认识几个热心慈善的朋友,到时候我给你们牵头。”
“好。”
沈彻的“启明班”就在离寰海不远的写字楼里。
那一层都被他包下来用作教室,入口处张贴着红色告示牌,三个大字很亮眼。
傅时聿办完公没打招呼,就过去了。
走完了三间教室都没看到沈彻的身影,最后他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的那间。
沈彻站在讲台上,穿着黑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讲解一串物理公式。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看得叫人很难不心动。
傅时聿站在门外,透过那小方玻璃看着他。沈彻的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喉结下方那枚扣子在光影里微微反光,袖口也扣得一丝不苟。他抬手写公式时,衬衫被肩胛骨轻轻撑起一道利落的折痕,动作间布料收紧,勾勒出腰背极窄的线条。
转身去拿板擦时,腰线收进深灰色西裤的皮带扣里,长腿微微错开站定,抬手擦掉半面板书,粉笔灰飘下来,落在他的袖口和鞋面上,薄薄一层。
他低头轻轻掸了掸袖口的灰,重新拿起粉笔继续讲下一段推演,眉头微皱。
傅时聿靠在门框边,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安静地看了很久。
他想这个人一定不知道自己每次低头掸粉笔灰的时候有多致命。
那么长的腿,那么窄的腰,那么翘的臀,衬衫扣到最上面的扣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比任何暴露都更让人移不开视线。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抱着笔记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讲台。
沈老师还站在黑板前,用板擦慢慢擦掉最后半面板书。
傅时聿推开后门走进来。
教室里空了,只有沈彻站在讲台边,正低头把板擦放回粉笔槽里。
他听到脚步声,没抬头,只是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傅时聿没说话,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了一张,然后蹲下去。
沈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讲台边缘。
傅时聿单膝点地,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用湿纸巾慢慢擦掉他皮鞋上那层细密的粉笔灰。
动作很慢,从鞋面到鞋侧,从鞋头到鞋口边缘,十分郑重。
“沈老师,你鞋上有灰。”
他的拇指隔着湿纸巾按在鞋面上,力道不轻不重。
沈彻低头看着他,这个人蹲在他脚边,西装外套的下摆拖在水磨石地面上,腕表表盘折出一小片光。
他握着他脚踝的那只手修长而稳定,指尖的温度透过湿纸巾渗进来,温热的,带着一点极细微的潮意。
“我自己来。”沈彻的声音有点紧。
傅时聿没松手,只是仰头看了他一眼,“你别动,站好。”
然后低下头继续擦另一只鞋,拇指沿着鞋帮的弧度慢慢按过去,把最后一点粉笔灰擦干净。
他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看着沈彻的眼睛说,“好了,沈老师可以下班了。”
沈彻靠在讲台边看着他,耳尖被窗外的阳光照得透亮。
“你从寰海开车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擦鞋吧。”
傅时聿说:“我来接你回家。”
司机将那辆新车停在楼下,沈彻低着头坐在后座,傅时聿跟在后面,带上车门。
傅时聿跟前排的司机报了个地名,“鸿江公园。”
不是回家的路。
沈彻侧过脸问:“不是回家吗?”
“回家三十分钟就到了。”傅时聿说,“我没那么快。”
沈彻瞬间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战术性咳了一声。伸手去拿车门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傅时聿按下中控台上的按钮,隔断挡板无声地升起来,将前排司机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后排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他靠在座椅里,抬手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勾着领带结往下扯了半寸,露出喉结下方那颗扣子。
然后他把手放下来,搭在沈彻身后的座椅靠背上,身体微微侧过来,目光从沈彻被粉笔灰蹭脏的袖口慢慢移到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懒散,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在酝酿一场蓄谋已久的质询:“沈老师上了一天课,累不累?”
沈彻说:“还好,就下午站了一会儿,不累。”
他把矿泉水瓶放回车门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擦掉指尖沾的一点粉笔灰。
傅时聿的目光落在他那个动作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东西,搭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来,落在自己膝头,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慢,像砂纸打磨过的丝绒:“知识点有没有讲完?”
“我抽查你。”傅时聿说完最后一个字,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嘴唇。
我抽查你。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字正腔圆,语调平稳,和他在董事会上说“这个条款重写”时一模一样。
沈彻的脸瞬间爆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都微微泛了红。
他盯着车顶棚的米色绒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你不是在教室后排旁听了一整节课吗,怎么还要抽查。”
傅时聿说:“旁听是观察教学态度,抽查是检验教学成果。”
沈彻说:“那你想抽哪道题。”
“能量守恒。”
说完,傅时聿抬手按下车门上的隐私玻璃按钮,所有车窗瞬间雾化成不透光的暗色。
车子在红灯前停稳,司机目视前方,对后座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
“你确定要在这里抽查?”沈彻的衬衫紧绷,包裹着利落的肩部线条。
傅时聿说,“嗯。”
他抬起手,摸了摸沈彻的下嘴唇,沈彻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虽然有些躲闪,但却轻轻含住了他的手指。
指尖与他湿润柔软的舌尖接触到的那一秒,傅时聿低声说了句,“操。”
他的牙齿极轻地蹭过傅时聿的指节,像是某种试探,又像是某种默许。而那双眼睛此刻正从下往上看着他,清澈见底,干净得像一杯刚倒出来的温水,没有一丝杂质。
他也很想控制自己的,可是这感觉真的很难顶,太难顶了……
看沈彻的眼神,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罪恶感。但是再看一眼他的身材,傅时聿的眼底,就只剩下欲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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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法法法法到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