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傅时聿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终于发了一条。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周令臣截图发到了溏心蛋联盟群聊里,说, “我闻到了恋爱的酸臭气息。”
孙启冶:所以,傅总喜欢的那个人是卖雨伞的?
成均:我觉得是因为傅总买了水利建设的股票。
周令臣:你们懂个屁,谁会在凌晨两点发股票?
孙启冶:成均就经常发。
周令臣:那是因为他经常在国外……
周令臣:下雨天,留客天,所以傅总是希望用这场暴雨困住一个人。
孙启冶:@沈彻,这个人到底是谁啊,好难猜。
成均:你成功了吗@傅时聿
傅时聿:没
周令臣:操,傅时聿回群了!
傅时聿不希望沈彻这么快回去, 但是沈彻说必须回去,纵使有一百个不情愿,他也还是冷着脸把沈彻送走了。
台风天, 航班停运。
私飞的调动弹性强, 机务组综合评估了一下, 目的地上空尚未被雷暴覆盖, 不影响行程。
私人飞机返程时,香港的天气也开始好转。
沈彻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给傅时聿发了句, “我到了。”
那串佛珠稳稳扣在他的手腕上,护他一路平安。
傅时聿:“1。”
聆讯的路演结束, 接下来就是正式招股的流程,为期一到两周。
这一part的核心就是,讲一个好故事给市场听, 也是认购股票最关键的时期。
届时,公司确定了股价,会向全球投资者发出认购邀请。
沈彻对此很有信心。
下午, 他在旭日资本整理完材料,正打算走出去,就看到郭伟的办公室围了一堆人。
沈彻踱步过去,问前台,“这么大阵仗,这是在干嘛呢?”
前台小姑娘说:“我们老板说要搬办公室找人来看风水,,这大师算得特别准,今天带着他几个徒弟过来的,好多人围着要他们算命呢,沈总,你们公司即将上市,要不也找大师算算日子?”
港商一向很信风水学,这种文化由来已久。大公司基本上都有自己的风水师团队,从开业择日到办公室布局,每个步骤都有不少讲究。
沈彻凑过去,看到那个被叫做大师的男人正坐在办公室正中间,白须白发,仙风道骨,很符合大众对于道长的印象。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推算着流年运势。
“大师外号叫黑麒麟,ARC那栋写字楼一开始特别衰,一度濒临倒闭,黑麒麟去算过之后,改了风水,后面直接起飞,成了业界龙头。”
这种事迹有不少,听起来很玄乎,在香港广为流传并为人津津乐道。
比如,中银大厦的“三棱钢刀”,锋刃一面直指汇丰银行,另一面指向港督府,动工的时候,港督病逝并且引发了一场股灾,传说是跟这钢刀的煞气有关。
为了化解煞气,汇丰大厦在楼顶架起了两门大炮,逢凶化吉,将煞气吸纳为财气,从此相安无事。
而长江集团夹在当中,将大楼设计成了一个四方盾牌,坚固无比,才能够在刀枪剑影中屹立不倒。
花旗银行则“空手接白刃”,建筑物形似张开的手掌,将面向自己的那一面刀锋稳稳接住。
在商战中,这些风水大师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沈彻觉得很有意思,虽然他本人不信这些,但是入乡随俗嘛,寻个好兆头,发利是封。
郭伟看到沈彻站在门口,赶紧请他进来。
“沈总来来来,这边坐。”
郭伟把那个字迹潦草笔记本推到沈彻面前,“贵司的上市时间我们已经请大师测算过了,选了个百分之百不会出错的黄道吉日,这次稳了。”
沈彻看了一眼,笑了笑,跟郭伟握了握手,力道稳健。
“我想知道,上市是否顺利。”
大师排完沈彻的八字,又看了公司的注册日,放下毛笔。
“今年行庚寅大运,七杀攻身,偏印泄气。上市走得通,但头半年必有动荡。动荡不在市场,在规则。监管趋严,合规成本骤增,行业将重新洗牌。”
“是了,教育科技行业确实还有很多细则没落地。”沈彻点头。
大师话锋一转,“但你命中有食神制杀。食神即贵司的核心竞争力,也就是内容壁垒与师资根基。洗牌之下,功底深厚者逆势扩张,根基虚浮者出局。唯一变数在你自身,凡事独扛,上市后盘子大了,你扛不住。届时七杀攻身,食神受制,才是真险关。”
大师翻开笔记本,用小号的兼毫毛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蝇头小楷,正是沈彻公司注册的时间。
又写下两个字,启元。
沈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要他公司改名字?
大师说:“启者,开也,元者,始也。根据你的喜用神,元字藏土,土生金,金又是贵司食伤,食伤生财,财气自旺。”
沈彻觉得大师分析得很有道理,讲话令人信服,于是采纳了这个建议。
忽然他又想到一件事。
“大师,您先等我一下,我问问我朋友的八字。”
沈彻发给傅时聿一条消息,“你能不能把你出生日期发给我,具体到时辰,郭伟公司来了个看卦很准的大师,我让他合下八字。”
傅时聿发来语音,言色俱厉地拒绝了,“不算,如果不合,你就不跟我在一起了?”
沈彻说:“不会。”
傅时聿:“那也不算。”
沈彻没招,只好问大师,“感情运势如何?”
大师抚了抚须,“你的夫妻宫主星为太阳,你的命盘里,太阳三方四正会了天魁,仍是那颗贵人星。这说明你的正缘非寻常姻缘,是志同道合之人,也是你的贵人。他会与你并肩而立,而非依附于你,为你遮风挡雨,却不居功自恃。你想想,你身边是否有一个人,与你共事,却能洞见你未发之言?助你于危厄,却从不以此相要?”
沈彻没有应答,只是低头去看手上那串佛珠,沉默了片刻,“能看出来这么多?”
“正缘格局凸显。”大师搁下笔,双手拢进道袍袖中,“命盘是死的,人是活的。八字能算十之七八,剩下那两三分,是你自己的选择。最后送沈先生四个字:顺势而为。天魁已至,莫向外求。”
莫向外求。
沈彻点头,说自己记住了。
他给傅时聿发去消息,“大师说,你是我命中那位贵人。”
傅时聿:“挺准。”
他变卦挺快,听到了吉利话,于是把生辰八字秒发了过去。
大师排了傅时聿的八字,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捋了捋胡须。
沈彻说:“大师您直说,他这人命硬,受得住。”
大师沉吟片刻,“此人,命格非凡,金水相杀,少年走得不太太平,母亲早逝吧。”
沈彻点头。
“但是,时柱坐食神,说明家境优渥,父亲健在,三代以上积累的财富。”
“此人外孤内热,情深不寿,占有欲极强,可以说是偏执。但是……”
“他命格清贵,本该是孤星入命、断情绝欲的格局——贫道见过八字带华盖的,见过八字带孤辰的,那些个搞艺术搞玄学的,顶多是喜欢一个人待着。但他不是,此人感情方面开窍较晚,这方面的心智还不如小学生。”
沈彻一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旭日资本走出来之后,把大师能说的话挑出来,编辑成文字发给傅时聿。
对面过了好一会才回复——“水平一般。”
沈彻:“哪里不准?”
沈彻的手机震了一下,傅时聿发来的只有三个字。
“小学生……”
沈彻打圆场,“可能大师也有走眼的时候。”
而后沈彻就发了条朋友圈——黑麒麟算得真的太准了,准备给公司更名为启元教育。
周令臣高速冲浪选手,在底下评论了一句,“能否让大师帮我算算,我的正缘什么时候来?”
沈彻回复,“微信推你了。”
周令臣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真的把微信推过来了。
大师很高冷,通过了好友请求之后,没有主动跟周令臣说话,周令臣打了个备注就放那了,因为现在他连江樾的八字都还不知道。
他只搞来了对方的私人电话。
第二次化疗完,反应比上一次还要难受,排便情况也不佳。
江樾平时都会在晚上八点左右例行检查,准时无比。
但是今天,他没来。
周令臣一直等到了八点半,都没看到他的人影。
他憋不住了,拨通那个私人号码打了过去。
过了几秒钟,电话通了。
对面响起一个熟悉的低沉男音,“喂?您哪位?”
“今天怎么没来上班?请假了?”周令臣理直气壮地说,“听不到你的声音我睡不着。”
对方沉默了,周令臣听到江樾吸气的声音,似乎是在压制什么,“周先生,我是医院的泌尿科医生,不是您点的男模。我今天请假休息。”
“但是我很难受,陪我说话呗。”
“摁求助铃,有值班护士。”江樾语气冰冷。
“别的护士找不到我的血管,它认生,只有你能一针见血。”
江樾把电话挂了,并且拉黑了周令臣。
隔天江樾来值夜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门口有护士围在一起议论什么,语调兴奋。
他走过去,发现正对着自己办公室窗户对面的那栋写字楼,广告位亮得晃眼,上面用一行红字写着——顾医生,六床病人想约你吃饭。
医院一整天都有人在讨论这个“六床病人”和医生之间的八卦,他似乎听到了,但不知道主角竟是自己。
这简直太离谱了。
他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病人。
偏偏主任交待过,要对此人特殊照顾,因为这家半公立的医院,早年是他爸出资建造的。
此时,周令臣正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拿手机玩消消乐。
化疗不能过度用眼,他玩手机有时间限制,超过两个小时就会有护士进来提醒。
所以每次玩手机的时间,他都格外珍惜。
傅时聿给他送了一本《庄子》,一直被他放在床头,这个极其不爱看书的人都已经看完一半了。
江樾面带杀气,走进病房给周令臣例行检查。
“这根尿管需要重新插。”
这是周令臣最害怕听到的话。化疗后骨髓抑制,排尿困难反复发作,他已经插过两次,都是江樾动手来的。
其实明明可以让护士代劳,但是江樾偏不。
尿潴留再次发生。
江樾毫不留情地动手,导管插进去的那一刻,周令臣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咬着牙,冒出一头的汗,恶狠狠地瞪着江樾,“说实话,你是不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是。”
江樾回答得十分坦荡,眉毛还挑了挑,以至于周令臣都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把广告牌撤了。”江樾挤出酒精消毒液,涂满手心手背,轻轻甩了两下。
“不用撤。”周令臣说,“我只买了五分钟,在你每天值班的时候播放,包月,五分钟过后就会消失。”
周令臣嘴角微翘,带着一种“看我多会省钱”的得意。
江樾拿他没办法,抬起手捏了捏眉心。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跟你一起吃饭?”江樾说,“吃什么?病号餐?”
“也是。”周令臣嘴角瘪了下去,难得的没有反驳。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这一关,别说是吃饭了。”
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沮丧,江樾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松动了口风,“也不是不行。”
“那什么时候?”
“等你好得差不多了再说。”
那天晚上,周令臣在溏心蛋联盟群里发了句——江樾答应跟我一起吃饭了。
孙启冶:6,插着尿管都能撩到泌尿科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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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令臣:导尿管,你让我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