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时聿接到傅禾以后, 第一时间把照片发给了二哥傅时珩。
虽然傅时珩人在国外,过得却是中国的时间, 还没睡。
“你女儿?”傅时珩问,“哪来的。”
“这是你妹妹。”
“???”三个问号同时砸过来,表达了傅时珩心里强烈的疑惑,如临大敌般。
傅时聿可以想象得到他脸上的表情,“你在开什么玩笑?”
傅时珩很快又发了一条,“行吧,老头子还真是……宝刀未老。”
傅时聿没说话,然后再点进对话框, 收到了他二哥转过来的一笔巨款。
“给小丫头买玩具,就说是二哥给她的。”
傅时聿点了收款,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座位上拿着手机看卡通片的傅禾, 回了他一句, “这钱都够买下一座游乐园了。”
“我出不了力, 只能出点钱了。”傅时珩说, “我估计这两年都回不了国,家里的事, 都需要你来善后了。”
傅时聿不再多说, 只发了两个字,“放心。”
他的事业和傅国生切割得非常清楚, 经得起细查,风波发酵过后,公众的视线渐渐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朔光的股价也有所回升。
他不是网红明星,也不靠曝光度吃饭,所以没有塌不塌房这一说。
很显然, 大家对于私密香水的事情更感兴趣。
傅时聿的社交账号动态一片漆黑,但是却悄无声息地涨了几十万粉。
傅时聿申请了个小号,切换账号登录了上去。
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发了一条动态。
傅时聿憋了好几天了,碍于朋友圈的熟人太多,只能暗戳戳地发在网上。
照片是沈彻送他的那只表,配文——喜欢。
照片很快就引来关注,一个头像为微信号一看就是卖假表的,在底下评论,“他一定很爱你。”
傅时聿唇角翘了翘,心花怒放,回了一个字,“对。”
周末,他没提前打招呼,带着傅禾坐私飞去香港找沈彻,助理提前定了门票和快速通道。
傅禾第一次坐飞机,小脸上写满了惊讶,“原来飞机的座位这么大,这么宽敞。”
助理看了小朋友一眼,想说不是的,普通民航客机挤得要死,之所以这么宽敞,还不是因为你哥有钱。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会儿傅禾会投胎,然后退到了一边。
在飞机上很无聊,傅禾把粉色小书包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一开始只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后面创作欲爆发,从桌子上画到了墙上,红色蜡笔画出的线,一直延伸到机舱墙面,然后再拉回来,蜿蜒曲折,密密麻麻。
被发现的时候,整个内舱都被画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
助理看到这一切的时候,站在她面前僵硬如木头人,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傅禾,挤不出一句话来。
傅禾抬起头看着他,咧着嘴笑了笑,然后用小天才电话手表拍了张照片,把自己的作品发给了陶笛。
然后发去一句语音。
“妈妈,你看我棒不棒。”
陶笛收到照片的时候,把图片放大了再缩小,然后再放大,当她看清楚涂鸦背景不是普通墙面而是飞机的内舱时,她第一次产生了揍小孩的冲动,甚至想杀了自己给傅禾助助兴。
因为她根本赔不起。
“你带人看看能不能擦掉,不然把她赔给你吧,这小孩我不要了。”陶笛把傅禾的图片转发给了傅时聿。
她以为对方会发火,会气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但傅时聿只是走到了傅禾身边,看了一眼那面惨不忍睹的墙,淡淡地说了一句,“画得不错,挺有艺术天分。”
等着一起挨骂的助理当场愣在了原地,心里默默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有钱人的情绪都很稳定。
“本来这架飞机身价两个多亿,现在成了限量版,无价。”傅时聿摸摸傅禾的头,看起来心情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傅时聿蹲下身,拿出一个草莓口味的冰激凌还有一包小熊软糖,凑到傅禾的耳朵旁边,小声地密谋,“等下到了沈彻哥哥面前,你就按我说的做……”
傅禾捏着软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还有奖励。”傅时聿一挥手,机组人员拎过来一大袋子的糖果和零食。
傅禾两眼放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飞机落地。
去沈彻办公室的路上,傅时聿单手抱娃,步伐不急不缓。
傅时聿低头问她,“见到沈彻哥哥,你要说什么?”
傅禾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傅时聿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硬糖,橘色的,镭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到了沈彻办公室门口,傅时聿蹲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背带裤的带子,把糖纸剥开塞进她嘴里,然后推开门。
沈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招股书,抬起头看见这一大一小,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傅时聿就把傅禾往前轻轻推了一步。
傅禾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小脸皱成一团酝酿了几秒情绪,然后猛地扑上去抱住沈彻的腿,撕心裂肺地哭喊:“爸爸!你不要我了吗!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沈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嚎得大惊失色,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招股书边缘。
办公室门没关,外面工位上的员工齐刷刷抬头,宋杨从财务室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含着的半口咖啡差点喷在键盘上。
沈彻低头看着抱住自己腿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又抬头看向门口,此时,傅时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沈彻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谁教你的?”
小孩还不太会撒谎,指着门口的男人说,“哥哥教我的,他说这样可以逗你开心。”
沈彻抱起傅禾,看了傅时聿一眼,“哥哥是坏蛋,咱们不理哥哥了。”
虽然沈彻嘴上这么说,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这几天紧绷着的心情,终于迎来了片刻的放松。
飞来的一路上颠簸不已,傅禾打了好几个哈欠,困得不行。看她这样子,沈彻立即开车带他们回家,打算先安顿好小朋友再去吃饭。
那套房子已经可以拎包入住了,沈彻买了很多家具,搞了下软装。
当时傅时聿还特别嘱咐他,“飘窗做成软包垫,浴室记得铺地毯,还有厨房洗手台四角封住,不要硌到你腰。”
这行文字,沈彻看完秒懂。
师傅过来装修的时候,还问沈彻家里是不是有小孩,说这么有安全意识的业主还挺少见。
当时沈彻没说话,想说,360个月大的小孩算不算。
这会儿,360个月大的小孩——傅时聿正在他客厅坐下来,认真地在刷手机。
半天的时间,他那条晒表的微博就火了,评论区被网友迅速攻占。
火的原因很简单,天价手表再加上乱码的ID没有头像的账号,制造出了一种极强的反差感,完全符合大众心理对于“神秘的富豪”的定位。
就连傅时聿回复的那个“对”字都被顶到了点赞第一位。
底下炸出来一连串的回复。
“被博主秀到了。”
“他真的超爱。”
“膜拜大佬。”
“这表值一套海景房。”
“送表的人不仅有实力,还一定很有品味。”
“博主的男朋友送的还是女朋友送的?”
傅时聿在这条底下回了一句,“老婆送的。”
并且在那句“他真的超爱”后面点了个赞。
“老婆介绍我认识一下呗?”
傅时聿回复,“他看不上你。”
回完拉黑。
有人说“一看就是盗图,没想到这种都能火。”
傅时聿在底下回了一张高清live动图,清晰地可以看到机表内芯,而且还严谨地附上图片相关,拍摄机型和时间地点一览无余,成功地让质疑的网友闭上了嘴。
闲着没事,他把看起来顺眼的评论挑着回了一遍。
直到有一条评论被顶了上来,“这软饭真香,我也想吃,博主求教程~”
底下有人开始跟回复。
“肯定是被包养了。”
傅时聿秒回,“我有工作。”
然后这才放下了手机。
沈彻看了他一眼,“你聊什么呢?”
傅时聿摇头,“没什么。”
客厅里,傅禾在动画片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睡着了。
她歪在沙发角落里,怀里抱着那只快被揪秃的兔子玩偶,身上还盖着傅时聿的西装外套,呼吸均匀得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猫。
傅时聿站在她面前,等了几分钟,确认她没再翻身才收回目光。
傅时聿确认完毕之后,又走回房间,靠近沈彻的时候他抬起眼,默默看了一会儿对方,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种安静是他们异地这些天来最奢侈的东西,现在近在咫尺,反而舍不得打破。
傅时聿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放在茶几上,手指从他耳后滑进发间,吻落在沈彻的唇角。
沈彻闭上眼,手从傅时聿的肩膀滑到后颈,把他往下带了带。
傅时聿把沈彻摁倒,正准备加深这个吻,门突然被拉开了,从门缝里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奶声奶气的声音里还夹杂着困意,“哥哥你们在干嘛?”
傅时聿扼腕不已,扭头看了她一眼,动作瞬间定格
沈彻大惊失色,偏过的头撞到了傅时聿的下巴,这一声闷响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分开,傅时聿直起身坐回另一端,沈彻低头系扣子,他衬衫最上面那颗本来就没扣,现在手忙脚乱更不知道怎么系了。
傅禾站在门口,仰着头,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哥哥,你为什么要压着沈彻哥哥,是不是在欺负他?”
“在找东西。”傅时聿说。
“找什么。”
“手机。”
傅禾指着桌子上的手机说:“骗人,不是在那里吗?”
傅禾把兔子玩偶放在两人正中央,自己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姿态俨然像个主持公道的小法官。
“老师说了,欺负人是不对的,做错事就要道歉。哥哥你先说对不起。”
傅时聿这辈子没被人用这种语气命令过。他低头看着这个身高不到他腰的小孩儿,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向沈彻,眼神却没有看他,语气和平时在董事会上念报告时一模一样:“对不起。”
傅禾立刻扭头看向沈彻:“沈彻哥哥,你要说没关系。”
沈彻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压着一个极其艰难才能维持住的弧度。“没关系。”
“现在握手。”她把两只手分别抓住两个人的手腕,拉到一起,让两个人的手在空中碰了一下。兔子的耳朵歪向一边,看起来也在监督这个过程。
“拉钩。”她先伸出小拇指勾住傅时聿的小指,又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指勾住沈彻的,然后把两个人的手拉到一起,让两个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她把自己的大拇指分别按在两个人的大拇指上,完成了这个庄严的仪式,然后弯腰把兔子抱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啦,现在你们和好了。老师说男子汉大丈夫,打完架还是好朋友。你们以后不许再打架了哦。”
沈彻看着自己还跟傅时聿勾在一起的手指,说,“谢谢你,我们以后真的不会了。”
傅时聿白天还觉得带傅禾过来是个正确的决定,现在简直追悔莫及,因为傅禾真的就像个行走的人形监控器,而且雷达还特别的灵敏。稍微有点动静都要跑过来。
第二天早上,傅禾醒得比两个大人还早,她自己踩着小板凳在卫生间里刷牙,看到傅时聿走过来,说了声,“哥哥,早上好。”
傅时聿看了她一眼,然后翻开柜子找新牙刷。
“沈彻哥哥呢?”她问。
话音刚落,沈彻就从傅时聿身后走了出来,头发还乱着,衣领没翻过来,哑声说,“早。”
傅禾刷完牙,走到两个人的卧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主卧的床乱得像刚打完仗,被子一角掉在了地上,地毯滑到了床底下,而且衣服丢得到处都是。水杯掉地上了,枕头也不见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大声问傅时聿,“哥哥你们昨天是不是又打架了?”
沈彻差点被漱口水呛到。
傅时聿抱起她往餐桌的椅子上一放,说,“没有,昨天我们在找东西。”
看着沈彻在她身边坐下来,傅禾又问。
“沈彻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彻倒水的动作停住了,“没有,怎么这么问。”
厨房里的傅时聿,看似背对着他们在做早餐,实际上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刚刚在揉腰,而且你走路的样子跟昨天不一样,昨天你走得很快,今天你走得像企鹅。”她把叉子放下,非常认真地说,“而且,昨天晚上我听到了。你在叫。”
沈彻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咣当一声。他从脖子根开始,红色一层一层漫到耳尖、额头,连手背都泛了红。
傅时聿端起咖啡杯,非常刻意地喝了一口。
“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叫得很大声,我以为你在哭。”傅禾放下叉子,把手放在沈彻手背上,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你要多喝热水。还有,晚上不要乱吃东西。”
沈彻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对,吃坏肚子了,有点不舒服。”
话音刚落,他立刻站起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快步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杯子。
傅时聿放下咖啡杯,对傅禾说“慢慢吃”,然后也站起来,端着咖啡踱到厨房门口,靠在料理台边,慢悠悠地说:“企鹅。”
沈彻抄起手边的海绵狠狠砸过去。
傅时聿偏头躲开,海绵落在水池里溅起一小片水花,然后他端着咖啡,慢条斯理地踱回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