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着泰因的反应。
这个矜贵又优雅的少年,承了亚当斯家族贵族血统里的美好礼节。在公开场合的印象中,从未有过愠怒的神色。
可今晚却破了戒。
一声轻叹传来。
在众人的瞩目中,泰因慢条斯理的整了下被水浸湿的裘皮领子,从阴影里抬起脸。
他的嘴角抽动,噙着一抹更为完美无缺的甜美笑意。即使他的漂亮发丝散乱,脸侧的掌印,也鲜红的可怕。
完全没有,要掩饰那抹羞辱痕迹的意思。
“又让大家,围观一场闹剧。”
“不过,这也算个有趣的助兴节目不是吗?”
他已经彻底的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言辞温和,而又滴水不漏。
“那么,这场节目结束了,大家也可以,好好享受今晚的宴会了。不论输或赢,这才是最终目的。”
“一些不美好的记忆,忘掉更为妥当。”
说完,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旁边的侍者接收到信息,在对讲机中下了命令。
瞬间,四面雾蒙蒙的海面上,由即将抵达的阿尔玛岛礁石边,燃放的无数美丽烟花,围着游轮,绽放。
众人惊呼出声,注意力被分散。
“天呐,泰因少爷实在是太大度了…要是我的话,估计已经被气晕了。”有人咬牙切齿,“那个宋榆景,实在是过分——”
“天,在海面上放烟花,比陆地上漂亮多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将别的思绪淹没。
天空中,玫瑰金色的烟花,如同瀑布般炸开,留下纷纷扬扬的细闪。
海面被绚丽的光晕笼罩。
诺亚区远离海域,且联盟海域多为战略要地,与隔壁联邦关系又常年紧张,能供休闲的海域寥寥无几,仅瓦伦区独有。
常年待在联盟核心区的少爷小姐们,本就难见海上景致,此次也是借了瓦伦区的权限,才得以跨港登船。
人群沸沸扬扬。
“少爷。”
旁边的保镖上前来,为泰因送上紧急冰敷的袋子。
泰因接过,转身大步向场外走,他的脸色变得阴鸷,音色带着沉冷的压迫。
“SE论坛那场游戏记录,把权限调过来,隐藏掉。别留痕。那些讨论今晚游戏的内容的,找波控评,其余的禁言,封帖,要一步做到位。”
“别再让这件事冒出头。”他看向保镖,绿瞳丧失温度。
“我不想再从任何别的途径听到。”
“是。”
保镖继续道,“您…”
泰因打断:
“他们两个,去了哪里?”
“刚才查到,宋榆景架着泰伦少爷,去了游轮二楼客房。”
保镖跟上步子,“那间客房的监控设备已经连接好了,还有…”
他低下头,小声问:“您需要房间钥匙吗?或者,组织安保小组行动?”
泰因闻言顿了一秒。
他慢慢顶了下腮,抬眼看向宋璟岚和亚历克斯。休息场的地面上凌乱的纸牌交叠,被鞋底碾踩着。两个人也正临着挡板,一站,一靠,低头和他直直对视上。
三个人早有默契。这是要找个安静环境,单独商讨事情的意思。
“暂时不用。”
泰因下了最后的命令,“看好这里。”
—
客房内。
窗外的烟花绚烂。
001打开数值版面,看到了此刻的调教值:[哇塞,调教值一下子增加了二十五点,这暴力手段确实好使。]
[宿主,虽然刚才那一巴掌手感看着还不错,但是吧。]
001好奇的问:
[你真的还有活路可走吗?]
宋榆景喜欢找死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你是为了尽快做完任务脱离世界的话,也不能太心急啊。]
[这么继续下去,感觉再多活一个星期都是个问题…]
001巴巴了一堆,抹了把虚拟的汗,最后鬼鬼祟祟的道:
[而且,他们正在视奸你。]
[你发现了吗?]
宋榆景坐在泰伦床边,在给他喂完退烧药,又用湿毛巾擦过脸后,他开始活动胳膊。
本就左胳膊受击,为了发挥最大杀伤力,用的右手扇泰因。这下两条胳膊都成了肌无力,得养好几天。
“当然。”
宋榆景瞥了眼角落装饰画框上,闪着红光的微型摄像头。
他面无表情,在神识里继续跟001说话:
“看就看呗。”
他又暂时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刚说完,有些肌无力的右手臂再次被热源缠上。
只见泰伦又不老实的磨蹭着,细密的睫毛轻颤着,跟发春一样。
宋榆景皱起了眉。
刚才本来的画面还挺温情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就开始变味了。开始到处不老实的乱拱,乱蹭。
宋榆景有点忍无可忍。
他耷拉下眼皮。用活动好的左手手指,勾住泰伦额前汗湿的头发。
稍稍用力,向后轻拽,让他抬起头:
“怎么这么不安分?”
“还是很难受么。”
泰伦顺着仰起颈,露出似因高热,而氤氲着水汽的绿眼睛。
睫毛挂着几滴水珠:
“我真的好热,阿景。”
他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
宋榆景看着他神志不清的模样,手上力度还是松了几分。
已经纠缠过好几轮了,泰伦就像这样,不给碰就会开始哭。
泰伦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劲却还挺大的,给宋榆景的胳膊扒的死紧,语无伦次,像个八爪鱼:“阿景,就让我摸摸吧。”
“在我死掉之前。”他说。
“胡说什么。”宋榆景以为他烧傻了,问:“怎么就死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反过味来:“泰因,是不是给你打了什么?”
“注射剂。”泰伦含糊的说。
“……能让人发高热,神志不清、失去意识的药。”
他喘了口气,语句断断续续:“但是,在你身边,我根本舍不得失去意识。”
泰伦贴在那抹冰凉,滑腻的皮肤上,心底满足,甚至高兴的喟叹出声。虽然说的话很阴间:“如果没有解药,可能活不到明天呢。”
“如果死在你怀里。”泰伦眼底发黑,“其实也不是不行。”
宋榆景觉得是时候了。
他忽然问:“你渴不渴?”
泰伦茫然地:“?”
宋榆景早就观察过这间房的所有物件了。他借势抽出手臂,利落起身,去旁边的中岛台上,倒了一杯热水。
在经过画框时,不小心被空气一绊。
他顿时一个趔趄,这杯热水,又十分不小心地脱手,精准地泼向了那道画框。
宋榆景:“哎呀。”
一阵短促地滋滋音后,那个隐匿红点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阿景。”泰伦被声响惊动,“你没事吧?”
“没事。”宋榆景在原地垂下颈,弯腰,动作自然的捡起杯子,“手滑了。”
这个角度,那劲瘦的腰线,在还没完全干透地衣衫下,勾勒出动人弧度。
泰伦怔了瞬,眼睛变得一眨不眨。
完成了任务,宋榆景随便的又倒了一杯水,走回来,递到泰伦唇边。
“喝吧。”
泰伦的微妙视线还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他猛的回过神,摇了摇头,把想法晃出去。
不行,这种时候,不能再产生邪恶想法了。
这是阿景亲自给他倒的第一杯水,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谢谢阿景。”
他感动的把唇送过去,喝了一大口。
“噗——”
一大口水又被原封不动喷了回来。
“咳咳、咳…”泰伦被烫的精神了,形状姣好的淡色嘴唇肉眼可见的变得红肿。
泰伦强颜欢笑不下去了,他吐着舌头,脸上肉眼可见变得委屈,以及扭曲。
“阿景,这,是刚烧开的水吧…”
“不好意思。”宋榆景后知后觉的,心虚摸了下鼻尖,“我有点走神,忘了试水温。”
又是因为没痛觉。
怪不得他总觉得拿着这杯子的时候,手更麻更红了,原来是滚烫的。
“没事。”泰伦道,“只要是你给的,我都可以接受…”
“哦。”宋榆景又挠了挠头,又把水杯递过去,“那你还喝吗?”
他想了一句顶级安慰话找补。
“多喝热水,对身体好。”
001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绝望的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这死直男。
“…一会我就喝。”泰伦嘴角抽搐:“我们,说点别的吧。”
“嗯。这种时候,泰因不可能真的让你死在船上。”宋榆景把水杯放到一边,重新坐下。继续顺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分析:“他刚组织了这场游戏,又是他的船,他的策划,你死了,到时候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
“…他想让我服软。”
泰伦露出个虚弱的笑,“我的好哥哥、也认定了我会服软,不敢不去的。”
“行。”宋榆景说,“那你一会睡一觉,好好在这屋待着休息。”
泰伦的话戛然而止,他蹙眉:
“阿景,你要干嘛去?”
宋榆景言简意赅:“当然是让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