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米勒的瞳孔微缩。
场景变换,回到没有被玫瑰荆棘环绕的宫殿。牵着父亲的指节,流经眼前的每一个人,都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曾微笑着、懵懂接受这种礼节的时代,早封尘在记忆里。
他的金色发丝垂落。
变得缄默,用一只空闲的手掌,向上稳稳托起了宋榆景的手肘。
温声道,“荣幸之至。”
联盟媒体的拍照声密集起来,镜头默契捕捉着这一刻的景象。
公开表态。
对皇室的尊重和效忠。
在伊凡顿公学里。
现在的局势几近人尽皆知,皇室继位的成年礼在即,四大家族的言行举止都被盯得紧,即使这只是个被抛弃的私生子。这样一句话,让话题不只是停留在了刚才赛马输赢上。
宋家一下子被甩进舆论里。
这半个月以来被压制下去的一些八卦传闻,一下子也跟着被翻到明面上,沸沸扬扬。
联盟实时直播的弹幕滚动。
【刚才进来的有点晚了,我说怎么看着比赛的这人越看越眼熟…是宋榆景?!】
【宋家那个私生子?半个月前就被赶出去了吧?所以他现在跟宋家还有关系吗。】
【但他根本不会马术…之前不是闹得厉害,说有人扒出来他在伊凡顿的成绩单吗?各科全是倒数,马术更是倒数中的倒数…】
【嗯对,我还记得有人偷偷喷宋家冷心冷肺,宋榆景也怪可怜的,母亲刚去世,自己还被赶出来。】
【所以流出的那成绩单啊,还有他在各种社交宴会上的白痴行为,一直在丢脸…不是当时还有宋家走狗,叫嚣赶出这么一个人合情合理嘛。】
【我怎么觉得…他跟以前,还有传闻里,不一样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这样。】
【以前流出来那些,是假的?】
当初驱逐他的理由,在镜头前,逐渐变得苍白可疑。
米勒借着颁发徽章,轻垂下头,顺势凑在宋榆景的耳侧,问询。
“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他盯着宋榆景低垂的睫毛。
虽然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很冒险。
“光赛马得奖,还不够。”宋榆景的语气同样轻巧。
“这就是我想达到的效果。”
要回到宋家。
他的眼睛转向贵宾台。
半月前,被逐出宋家,理由是大家默契认为的那样,母亲死了,没了庇佑。
彻底成为了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包括愚蠢,性格糟糕,仇人众多,以前的、现在,包括以后的日子都该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当无人得知他以什么样的立场、凭什么样的姿态站在这里,以及哪里来的脸站在这里。
但又确实的成功站在这里时。
就已经足够锋利。
宋榆景把自己放在了一件扎手,陡然反常起来的物品位置上。
这就使他们,不得不去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好。”
米勒说,“我相信你。”
借着佩戴勋章的动作,一枚小小的定位器,滑进宋榆景的衣兜。
宋榆景觉察到了。
米勒的笑容还是真挚完美,睫毛微颤,“我会尽快派人手的,小景老师。”
“随时联系。”
徽章颁布完,周围的声音依然在吵嚷。贵宾席,两道高大的身影早已起身,投下一片暗影。
“他这是闹得哪一出?”
泰因的绿瞳里,早已没了从容。
宋榆景的每一步,都落在让人搞不懂,想都没想过的死角上。
“你还真是玩脱了。”泰因没再去看宋璟岚,只是死死盯着底下,语气平静到扭曲,“这一环,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他转头一看,宋璟岚的神情,已经濒临失控边缘。
尖锐的铃声响起。
宋璟岚的呼吸变得紊乱。
他转头离开了这里。
是一刻不停歇的电话震动着,宋璟岚面无表情地挂掉,又震动,他又挂掉,如此循环往复。最终,他的表情回归淡漠,接通通讯。
“父亲。”
那边停顿了一下,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显然,这是对他赌气不接电话的回应方式,算揭过去了,宽容的不多计较。
“阿岚,既然事情都变成这样,该把你哥带回来了。”
“不要再任性。”
最后这一句不要任性居然甩回他自己身上,成了搪塞他的话。
他做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不眠不休的奔波劳累,把宋榆景逼到阴暗角落。让所有人最好再也想不起来他的存在,然后,可以任他自己处置,结果,现在又变成这样。
是在哄他是吗,从一开始就是。
“在哪看着呢。”
即使已经进了室内,也不安生。宋璟岚的目光敏锐的落到就近的摄像机位,摔到地上。“这个吗。”
“怎么这么不冷静。”那边的男声很和缓,带点笑意,“任由你作为了半个月,我没过问,已经够给面子了。”
“三天后,你们母亲生日。”
“把宋榆景带回来。”
“什么母亲。”
“哪有给死人过生日的。”宋璟岚歪了下头,“祭日不是刚过去吗。”
“嘴巴干净点。”
宋承誉淡淡,“我给过你机会了。”
宋璟岚冷笑,“所以,这是你重新给宋榆景的机会?”
可能机会一直都有,在他那也从来没什么一锤定音的定局。一个只看中利益,只在乎谁能带来更多价值的政坛商人,也从不放过任何一颗能搅动局势的细小沙砾。
“只是好久没见了。”
宋承誉继续说,“只是想知道,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新东西。”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亲自联系。”
“只是来提醒你一下而已。”
他的语气很是随意,是在陈述一件平静的事实,“你还没有长大,很多事情掌控不了,这很正常。”
宋璟岚把手机砸到地上。
通讯切断。
他黑着脸,出来,一眼看到荧幕上那张脸。
宋榆景黑发凌乱,眼睛朝镜头这边看了一眼, 没甚波澜的乌眸淡薄,勾着唇。
令人窒息。
他身上穿着赛马服,就好像刚才刚刚经历过生死时速,然后说出惊天言论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心脏剧烈跳动,又被揪紧。
好样的,哥。
就这么报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