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宋榆景被转移注意力,温少卿怔愣过后,风一样极速远离, 修长手指揉搓鼻尖。
像在远离瘟神。
几秒后,他的眼神偏移。
散漫,且锐利地看向不远处正打量他,明显对他现如今状态表露出震惊,连装傻都不会的侍从。
几人毛骨悚然低头。
看来真的挺明显的。
温少卿最终,把拉链死死拉到顶。
他瘫倒回沙发上,双腿交叠,银色额发垂落,将半张脸陷进衣领里遮住神情,任由热气在内部扩散。
整个人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
发暗蓝眸偏移向持续下雨的窗外,胸膛呼吸起伏。
温少卿要讨厌下雨了。
让人睡眠质量变差,神经线变敏感,对气味也变得敏感。
…也让。人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细腻。
他青筋暴起的手,暴躁捋动额发,让湿润水汽去了些。
感觉能掐出水呢。
另一道潜伏于黑暗中,且坐在主位的影子始终缄默着,然后有了动作。
“宋榆景。”
是泰因,突然间开了口。
声音很清晰。
却还是没有被搭理。
那道此刻备受瞩目,还在持续扰乱现场秩序的人,又顺理成章似的,被亚历克斯吸引走了注意力。
“看来你还挺感兴趣的。”
不知什么时候,宋榆景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他的身子,倚靠在牌桌边,低头,冲亚历克斯说,“对,他弄的。”
说完,他的长腿一伸。一脚踩在了沙发边缘角,这个姿势角度,恰似他们之前一段极其不好的过往。
亚历克斯抬眸,只能顺着宋榆景的腰腹往上看,然后看到那俯视下来的乌黑眼珠。
似笑非笑的。
在报复吗。
宋榆景一手拉起裤腿,完整的细长小腿在众人面前慢慢暴露出来。
白的简直要晃了人的眼。
“想看就看,知道我没输就是了。”
冷淡的嗓音持续解说,让人浮想联翩,脑子里有了画面:“我踩在宋璟岚的胸膛上,弟弟被踩的有些受不了,就开始掐我的腿,劲还不小。”
亚历克斯的目光落在腿上,即使面对这个极其具有侮辱性的动作,依旧维持放松姿态。他问,“是吗。”
“原来是这样。”
亚力克斯声线挺平,视线倒是没从腿上下来。
他突然支起身子,仿佛要继续拉近些距离。
就在这时,有酒杯突兀的掉到地上。
发出刺耳的碎裂音。
众人齐齐看去。
“哎呀。”泰因手撑着下颌,姣好面容格外无辜,笑盈盈地说。
“手滑了。”
周围佣人过来打扫这一小插曲。
这块地方需要空出来。像有了走动的理由,在注视下,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很快起身,浑身却透露着危险气息。
慢悠悠转移到宋榆景的身侧,漂亮绿瞳垂落视线,戴着手套的大手松松地按在了宋榆景的膝盖。
“大庭广众下,影响不好吧。”
泰因静静和亚历克斯对视一秒。
只见亚历克斯挑了挑眉。
但没多说什么。
泰因抿唇,继续面无表情的把宋榆景的膝盖收拢,让他停下这不雅姿势,在这途中,将语气调整的温和。
“所以,顶着这么一副狼狈模样闯进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总不能是让人看腿的。”
他的领地圈化意识一向是最强的。
这场局,是泰因组织的。周围大致可以划分为他的发小,兄弟,仆人。那么,这个闯入者,按说要摆在哪个位置,都该是要由他考虑一下,再决定。
所以,泰因认为自己不该被忽视的。
还被忽视的那么彻底。
如果不主动制造点噪音吸引这只好动的猫的注意力。然后再主动一点的凑到他面前,还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个正面眼神。
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宋榆景此刻,也终于注意到了他。
那猫似的高贵眼神,静静和泰因对视。
颜色浅淡,令他暗中肖想已久的唇率先席卷了泰因的注意力。
可惜吐出的话还是不中听。
语气也很差。
可能还没有宋榆景在路边随便逗条小宠物,譬如他的弟弟泰伦时的态度好。
是跟对在场所有人,都不同的态度。
“我要来做什么。”
宋榆景笑笑,“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泰因一僵。
“怎么会这么说。”泰因也跟着轻声笑了,像很无辜,“我听不懂呢。”
“我也只是想说,我态度很认真的。”宋榆景说,“即使是我的弟弟,也没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也没打算走什么捷径。”
宋榆景一错不错地盯着泰因的眼珠。
“你的行径,会一步步按你的预期实现的。”
宋榆景的眼神太冷了,感觉跟看透了他一切,所有的,不堪心思一样。
外面天色晦暗,打下斜长惊雷。
泰因瞳孔不明显的微缩。
面色跟着渐渐变得苍白,“嗯?”
在骤然的惨白亮度里,宋榆景向泰因扯出个笑容。
下一秒收回。
面无表情,再度将视线从泰因身上移开,偏头,要开口,“江…”
突然,泰因拽住了宋榆景的手腕。
他攥的很紧。
唇线也变得平直。
从小到大,泰因学得的,温和的硬暴力手段是令他成长至今,始终引以为傲的生存方式,一向居于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这是产生的,第二次动摇。
“那几个快沦为游标生的人,马上就会回来这里。”他的语气冷漠,像在遮掩着挽回什么,“虽然笨了点,但是好歹知道向谁攀附,该怎么做。”
泰因有种强烈的预感。
又没有被选择。
不管是在他和泰伦之间,还是在他和江琦洛之间,一股想挽留的心绪混乱的升腾,可他很快意识到,不可以。
他怎么可以做出这副模样。
泰因张了张嘴,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里。
又骤然和亚历克斯那双好整以暇的金眸对视上。
是嘲讽吗。
见泰因的话语卡住,宋榆景再度偏过头。
冷淡平和的嗓音顺利响起。
“江琦洛。”
正在坐在沙发上的江琦洛,陡然间被叫到名字,身躯有一瞬间的僵。
他放下拿在手把玩的筹码。
抬起头。
看到宋榆景正静静看着他。
而也正在这时,也看到了泰因缓缓转过头,那一向美丽的面庞,曾最会蛊惑他,为了收拢他,也从未展露过什么坏情绪。
现在,那绿瞳里面丧失所有生机。
他一向了解泰因,也琢磨出了其中夹带的愤怒含义。莫名让人联想到赝品替代了正品,却获得了买家喜爱的愤怒。
也有点像嫉妒。
开玩笑吧,江琦洛出了汗,感到荒唐。一定是他看错了。
主人对手底仆从的嫉妒吗?
宋榆景的手按到泰因肩膀,推开,走到江琦洛面前。
“不是说好,下了课之后有话要谈吗?”
“我跟宋璟岚已经谈完了。”
宋榆景微俯身子,乌黑额发跟着柔顺散落。
“该换我们两个人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