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骤灭,刚遭受过聚光灯强射的刺激,此刻陷入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的感觉被凝聚在后脖颈,宋榆景感到一只手掌狠狠按压在他的后脖颈上,身后是道具组准备的公主床,宋榆景被带着扑陷到柔软的床里,滚了好几个圈,到了角落。
视野陷进了更深的黑暗,黑色袍子罩了下来,作案者另一只撑在了宋榆景耳侧,还未待反应过来,下唇被磕碰着,一口咬住。
浅淡酒气伴着血腥晕染在空气。
那不是吻。
是单纯的咬。
压在上方的人声音含糊,喘息着,“…哥。”
宋榆景神经线崩断。
耳边嗓音变得模糊,嗡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变得死一般寂静。耳边混杂着泰伦寻找他的呼喊声,以及宋璟岚的声音,“这么黑…他找不到你。明明就在旁边…我刚才看到,只亲了脸。”
仅仅是短暂的磕碰,作案者的唇就要向下转移,“他知道你在被我咬…”
话没说完,宋璟岚感觉到下颌被一股巨力钳制住。
是宋榆景平静地开口。
“你想死。”
周围的人群开始到处乱窜,从台阶往下去成了一段格外漫长的距离。
筹备员管不住场面,只得请示代表团。
米勒的心脏起伏剧烈,他脸上的柔和神情也跟着维持不住。或者说,自舞台剧一开始,他脸上的神情早就变得冷然。
“调派更多警卫员过来。”
“把人群往外疏散。”
亚历克斯他们几个早就不见了踪影。潜意识告诉米勒,演播厅里现在不能再留人。
“请大家保持镇定,只是灯光故障,请先到隔壁休息室等候消息…”得到指示后,有警卫员,跟着筹备员一起出动维持秩序。
而此刻台上的泰伦听到了床上的激烈响动。他冲着那边摸索而去,却突然间被人猛地捂住口鼻,这手法他很熟悉,是家里的保镖惯用的招式。
昏沉感袭来。
有迷药。
演播厅内安静下来,没了无关人员,变得冷寂,本在露台上的几人都已经在舞台上聚在一起,昏暗的备用灯源被开启。
视线变得清晰了些,泰伦心脏狂跳,僵硬的看到周围的境况。
他瞪大眼睛:“?”
泰因没有看泰伦,只是盯着床角落的境况,嗓音冰冷,“老实些。”
“刚占了便宜,就少掺和,在旁边待着。”
昏暗光线下,那鼓鼓的黑袍里,沉闷的搏击声不断,两道长手长脚的身影,在里面凶狠的纠缠,每一次动作都带着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力道。
或者说,是其中某个人单方面要弄死对方的力道。
混杂着冷漠,难听的低咒。
大多数是围绕着狗的字眼。
“随便你怎么骂。”还有宋璟岚沉闷的粗喘音,也狠的不像话,根本不是正常清醒的声线,“我、就是贱。”
“哈。”温少卿烦透了,失去所有耐心,一把抓住黑袍边角,“这他妈闹腾什么呢?”
黑袍被猛地掀开。
底下的两人衣衫凌乱,上方伏着的人挺肩背挺拔,正以一种佝偻,而沉迷的姿态压制着身下的人。
见有人掀开黑袍,上方伏着的,像条狗一样喘息着的身影,把底下的人护在了怀里。
眼角染着红晕的狭长漆黑眼眸回看。
带着未散的昏沉。
以及明晃晃的提防警告。
宋璟岚的唇还半张着,虎牙半露,边角有断掉的银丝水光,还有血迹,他用手掌擦了下,眯了眯眼睛,看清有一群晃动人影,“靠…”
他的尾音不稳,“都滚。”
温少卿对他这副德行再熟悉不过,青筋崩现:“他又偷偷喝醉了?”
他整理了下手套,预备把人扯走,“发酒疯来…”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修长、绷着青紫血管的手猛地攥住宋璟岚的头发,力道狠绝地将他拽向一旁。几道本欲上前的高大身影骤然顿住。
视线追随着那只手。
随即,一记重重的耳光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宋璟岚被扇了。
作为遮挡物的他失了重心,弯下身,狼狈地跌倒到床侧去。
他身下那道被遮挡很久的清瘦身影,终于彻底暴露出来。
那双黑眸眼角冷薄,戾气很重,几缕黑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宋榆景额角,苍白的皮肤晕染上潮红的颜色。颜色浅淡的唇瓣因为被咬过后,渗出鲜血。
他的嘴唇被咬了。
脖子也是。
衣衫、头发凌乱,他的苍白手指,因为方才打人过分用力,而有些颤抖。
站立着的高大身影长久僵硬。
表情变得空白。
没有人率先发出声音,呼吸声被放最很缓。空气里流通的,只有宋榆景急促,沉闷的呼吸声。
他们垂着眼,微微怔愣着,视线集中在那张脸上,谨慎、而不动声色,像是要把那表情烙在脑海里。
…看起来,很生气。
温少卿离得最近。他手里还无意识的攥着那黑袍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嗓音是什么样的,大概率是很奇怪的,只是面无表情地俯下身。
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
奇怪就奇怪。
突然可以理解了,刚才宋璟岚的圈画领地行为。
空气中躁动着的荷尔蒙因子,越发灼热,正在不动声色的撕扯,较量。说是狼群,都不为过。
“他咬你了。”
温少卿的嗓音莫名压的很低,很软。
宋璟岚,把他哥给咬了。
有人率先了做出动作,其他几个沉默的身影也跟着微妙地靠近。
但即便挨了一巴掌,宋璟岚依然敏锐。他一把手捞住宋榆景的半边肩,扯起手底下的被子,要往宋榆景头上蒙。
[宋榆景!!]001嗓音急切,没心情装睡了,它都想从系统空间里爬出来,[需要帮助吗?]
[他们现在很奇怪。]
[我现在可以提供无偿帮助。你说,你要我怎么…]
宋榆景姿势丝毫未变,抬手就拍上宋璟岚的脸。
粗暴地将人摁了回去。
“不用。”
被拒绝后的001应激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宋榆景当然知道。
“小孩子不要看这些。”宋榆景对001冷淡的说,“我先把你屏蔽了。”
所以该再做出点适当的反击。
也就是该展示些獠牙。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看到了很多躁动的,不停歇的东西。同样被扫视过的米勒咬紧唇,宋榆景停顿了下,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最后,他与最近的温少卿对视。
温少卿低头,静静看着宋榆景从他手中抽走那件黑袍。
宋榆景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如果要想被顺利接回宋家,肯定不能…
只见宋榆景突然拖拽起宋璟岚的领子,把他提起。一个醉鬼,本来刚才就耗掉了很多力气,现在更是摇摇晃晃。
宋榆景掐住了宋璟岚的脖子。
力道不断加重。
宋璟岚的眼泪被逼出来,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正被自己亲爱的哥哥毫不留情地,亲自掐在手里。
温少卿收起脸上那副松散:
“你要做什么?”
“不是好兄弟吗,可能你们跟他比较亲。”宋榆景的力道持续加重,“那有人管吗。”
他扭头看向他们,认真的说:“如果没有人管,我会把他掐死。”
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此刻,宋榆景的眼神很冷,像是一块软硬不吃,破罐子破摔的硌人石头。
像在暗示着某种潜规则。如果是用这种强硬手段逼迫,那么就会被用脚踩,用手掐,被巴掌扇,反正不会给任何好的脸色。
意识到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再去招惹他,肯定会被厌恶。不是一般的厌恶,而是极其的,无比的厌恶。
气氛凝滞。
宋榆景有了底。
他抑制住心神,丢下宋璟岚,起身。
泰因静静盯着,看到宋榆景在他面前停下,抬头。
“我要带泰伦走。”
僵持了一会。
泰因的绿瞳低垂,还是盯着宋榆景,视线没有偏移,只是用近乎平静的语调吩咐,“松开他。”
不远处,钳制着泰伦的保镖有些发愣,刚才只是低眉顺眼的保持着沉默,也不抬头看,现在听到命令,他们看着表现的格外反常的泰因,不敢多说什么。
于是看到了刚才那个被簇拥着,围在中间很久的身影出现。
保镖呼吸一顿。
不知经历了什么,变得实在太有冲击力。苍白的皮肤,漆黑眉眼衬得极其的漂亮。他们不约而同的吞咽口水,却在下一刻陡然清醒过来。
漂亮的人身后,是更多的目光。
那些素日里高高在上的矜贵继承人们,正用一种微妙目光笼罩在他的背后,久驱不散。
矛盾,又诡异。
像是伺机而动,但在真正动身前,死死护着食,不让除自己以外的觊觎者靠近一步。
不祥感觉爬上脊背,即使人到了眼前,保镖们也惶恐的不敢抬眼。
宋榆景的嗓音很淡,带些疲倦。
“人,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