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越过我,和他说话?”身后的光线将他的身影勾勒的庞大而挺拔,像蛰伏的危险野兽。
泰因像始终无法确认,于是又问了一遍。
“是吗。”
“对。”宋榆景答得干脆,“我在跟江琦洛说话,是他下课前约了我。”
“但很奇怪,突然人又跑到了这,我只能来找人了。”
宋榆景将目光,笔直的看向泰因,“还是说你想承认,这件事其实有你参与,江琦洛,不过是受你的指使,来为难我?”
泰因最喜欢的,就是在各种肮脏事情里将自己摘除的干净。
“我以为,泰因少爷愿意和我跳开场舞,是真如你说的那样,伊凡顿公学,一向尊重胜利者。”
“而不是抢了谁的位置、又穿了谁的衣服,要报复谁之类。如果你真的没参与,那就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那么我和江琦洛说话,是要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
宋榆景一口气说完。
最终看向泰因,像终于熬到了结束语。
然后问。
“所以。”
他喘息一口,“到底,关你什么事?”
真冷漠,真硌人,像块坚硬石头,千年不化的冰。
虽然知道会被反击回来。
可泰因真正的从那冷漠的唇里,听到这些字眼,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感到无奈。
“给我个可以接受的理由。”泰因的身影晦暗的彻底,像和窗外彻底交织,然后失去所有亮色,“可以让你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冒犯闯入、又这么不客气的忽略掉主人的意愿。”他停顿了一下。
那群被带去冷静的游标生,已经被粗暴的带回来,看起来遭受了一番折磨。他们局促、畏惧站在门口,看到门内紧张的氛围,根本不知该是进还是退。
然后看到泰因看过来。
令人手脚发麻。
泰因指着这群即将沦为游标生的崽子,对着宋榆景重新开口,“让我不把你,和他们一并处理掉的理由。”
宋榆景没回话。
他拿出手机。
短暂的拨通音后,通话被接起。
那个他们一直联系不上,断联了所有信号,还将他们耍了一遍的宋璟岚声音,就这么明晃晃的传进耳朵里。
对面的那道声音有些模糊,像压着水痕。
但没有震怒,只是问询。
“你在哪。”
在场的人都不可避免地一僵,互相面部表情复杂的对看一眼。谁都没听到过宋璟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种,很奇怪的语调。
温少卿第一个沉不住气,脱口而出,“阿岚?”
电话里的人显然听到了温少卿的声音,沉寂了几秒。
宋榆景已然把手机贴到耳侧,垂下乌发散落,几缕遮住眉眼,“宋璟岚。”
“我们的赌约,不需要旁人参与进来。”
“对么?”
说完,他随手将手机扔回桌面,开大免提。
宋榆景终究是宋家人。四大家族互相制衡,互不干预内务,无权去裁决另一个家族的家事。
只要宋璟岚不想了。
泰因用来发难的理由,站在这个根基上,就立不住脚了。
宋璟岚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穿透而来,沙哑、也很冷。
“我在去休息室的路上。”
这话明显不是说给宋榆景一个人听的。
温少卿听得出来,这是在跟他们三个说话。听起来,语气还带着点威胁的警告劲。
是叫他们别多事。
怎么刚才跟宋榆景说话,就不是这种语气了。
宋榆景已经把通话断掉。
那只修长的手,筋骨脉络优美,做什么事都带上了股慢条斯理的劲。
“世界又不是一直绕着你转。”宋榆景眉眼间莫名地有些疲倦,淡淡地,瞥向泰因,“哪里要那么多理由?”
真厉害。
泰因还在回想着宋璟岚的声音,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搞笑吗。
怎么一股事后音。
像发情之后的。
泰因好奇死了,他现在更好奇宋璟岚脑袋里在想什么了,想立刻剖开他的脑子看看。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宋榆景给灌了什么迷魂汤。之前还信誓旦旦的一副随他行动的样子,现在又转头打他脸吗?泰因心里越扭曲,面上反而越柔和,于是近乎温柔的开口,“那就,看在阿岚的面子上。”
他竭力保持平静的去看宋榆景,结果那人,又没有在看他了。
宋榆景就那么站在江琦洛面前,还弯下了点身子,还在问:
“能跟我走了吗。”
跟之前带走泰伦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榆景垂眼看着江琦洛。刚才他自认为已足够犀利,也足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被泰因吻手而造成的误会,也该解开。
因为会让人反胃。
“泰因哥。”江琦洛看向泰因。
泰因不知道自己,目前是什么表情。
“出去。”这应该是他自己在说话。
江琦洛垂下眼,“我出去一趟。”
走了两个人之后,室内的气氛陷入冰点。狂欢的热潮不复存在,一切都成了死寂。
“都出去。”泰因的嗓音还是很温柔。
齐刷刷地,松了一口气。这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反而是如蒙大赦,尤其是那几个备受折磨的游标生,甚至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窥探到狂喜。
结果下一秒,却被阴冷粘稠的视线盯上。
“你们几个,留下。”
门被关上,碎裂的酒瓶声再度充斥。
泰因双腿交叠,坐在沙发,酒瓶碎了一地,四分五裂,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手指被碎片割伤,而渗出汩汩的大片鲜血。
而那几个留下、又僵直站着的人,听到动静,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可以感受到泰因那双漂亮的绿瞳频繁的留连在他们身上,却没人敢抬头。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泰因说。
只要他想,什么样的讨好能没有。
“你。”
这时,那几个人听到声音共同一惊,只见他们其中有一个黑发白皮的清瘦男生,被盯着。
“过来。”
泰因把蜿蜒着鲜血的手指递到那颤抖的唇间。
“舔干净。”
他的大手揉搓着那人细弱的后颈,按住他,不让他抬头,只让那极其乌黑、柔顺的发丝在手掌间蹂躏。
“真听话。”泰因说。
他的语气不由自主软下来。
“泰、泰因少爷…”
可下一秒,男生小鹿似的眼泪汪汪的抬起眼,棕色的眼珠里夹杂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生涩的贪婪。
泰因再度变的阴冷。
他的手按住那人,将人一把扯开。太过于粗暴,人一下跌到地上,还带着点懵懂,不解的看着这个突然性情不变的人。
“没意思。”
像在评价一件极其不合格的物品,侍从低眉顺眼的听着动静进来,将尖叫哭泣着的人拖出去。
“你要这么做,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亚历克斯扭过头看着恍若要杀人的泰因,“现在做出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嘴脸,又在做给谁看?”
泰因身子后倾,陷在阴影里。
“失魂落魄?”他平静地问。
又最后扭头,看向亚历克斯,脸上没表情,“我吗。”
亚历克斯与他对视片刻,偏回头,从烟盒里挑出根细烟,挑在指尖。
“像个欲求不满的傻x。”
泰因极轻的笑了下。
又被看出来了。
这都不知破例的第多少次。
他拿过手帕,将手指上的口水全部擦干净,眼里浮现出厌恶。
他确实想要什么样的讨好,都可以得到。
怎么没他一个,就是感觉不行。
“我还在权衡性价比。”
“要不要努力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傻x。”泰因的绿瞳里带着平静的疯狂,下一秒即刻收敛去,被荡漾的冰冷笑意柔和再度覆盖住,“不只是像。”
“那你爸该考虑把你拴好的。”
亚历克斯垂眸点烟,猩红火光落下,“记得要用条材质好点的链子。”
泰因像真的考虑了一下,弯弯的笑着,“到时候,我会向他提议的。”
因为真的要疯了。
“所以现在…要等宋璟岚来吗?”
视线晦涩聚焦,共同冷然看向走掉的那道清瘦背影。
人都走了。
“当然。”
其中一道声音很轻的接话,“毕竟,还有正事要谈。”
[嗯…宿主,现在需要给你结算调教值吗?]
001觉察到宋榆景情绪不佳,语气试探,[要不要延后再说?]
门外,宋榆景去整理身上发粘、狼狈的衣服,指尖却忽地被什么勾住。
他垂眼,看见衣领处破皮的伤口边缘卷起,一根细线缠了上来。他面无表情地将线头扯落,瞥见掌纹间已渗满血丝。
宋榆景扯了下唇。
“那就延后。”
因为暂时还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