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
本来以往四个人的席位,现在只有两道身影。
温少卿刚从伊凡顿奔波而来,他的银发还沾着水汽,深邃的蓝眼睛浏览着手机。
“厉害。”
他懒懒的双腿交叠,指尖划着新闻热点。
“就错过了一晚上,出了这么多有意思的事。”
“宋榆景,这么有能耐?”
一边的宋璟岚看着手头的国际象棋子,一下子尽数推翻,嗤了声。
“确实有能耐的很。”
这时,一道声线从两人身后横插进来。
“可不是么。”
泰因不知何时,神出鬼没到了二楼,加入了两人的谈话,手掌搭在沙发背脊,说话间笑盈盈的。
“刚才还在骂我恶心呢。”
温少卿短促地笑了声,温和的赞同着:“你本来就恶心。”
“不过,这么着急的把这三个皇冠生勾引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有用。”泰因歪过头,冲着宋璟岚开口,“阿岚。”
“他只说不让你插手,但没说不让别人插手。”
“正好,我来替你报仇吧?”
温少卿顿了下,脸上笑意不减,看向宋璟岚:“说什么呢。”
“跟我细讲讲?”
就在此刻,宴会厅正好闹得沸沸扬扬。
是宋榆景从侧厅进入宴会中厅。他身上穿着白色绸缎的礼服,将腰身收得很紧,发丝乌黑,将眉目映衬的越发亮眼。
泰因支起身子。
“人来了,我也该下去了。”
他偏了下头,视线依旧盯着宋榆景,对着温少卿说,“一会,你就明白了。”
宴会厅人们的视线,凝聚在宋榆景身上。
1L:【卧槽了,等等,这件,衣服??】
2L:【这他妈不是江琦洛的那件定制礼服吗???】
3L:【居然穿在了宋榆景的身上??是泰因少爷允许的吗?】
场面极其混乱。
很快,舒缓的音乐响起,主持的声音跟着落下,勉强维持着场面秩序。
另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由旋转楼梯上下来。
泰因宛若童话中的王子模样,优雅、从容的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才让场面寂静了些。
很快,一只被缎面手套包裹的、修长的手,伸到了宋榆景面前。
宋榆景抬眼,撞进了泰因的那双虚伪的温柔绿眸。
他弯了弯:
“记得别踩我的脚。”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呢。”
宋榆景默不作声,把手搭进了泰因的手心。
踩也得先受着。
于是,宋榆景跳的时候,非常不小心的踩了泰因十几次。
泰因抽搐着嘴角,只能尽量体面的化解着,报复手段只有更加用力的掐紧他的腰,仿佛要留下一片青紫。
跳舞间隙里,他凑到宋榆景耳边,阴沉的磨着牙根,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你是把我的脚当踏板了吗?”
宋榆景耷拉着眼皮。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一支舞勉强磕磕绊绊的结束。
宋榆景礼貌的甩开泰因的手,擦了擦衣角。
泰因强忍着平复呼吸,保持最后的体面,而不是去蹲下捂住自己的脚。
“那个…少爷。”
旁边有主持上来,看着泰因的表情,欲言又止。
“直接跳过多余环节。”
泰因喘了口气,“人,带上来。”
砰的一声巨响,侧门外,一个身上戴着学生会徽章的男人,被一群同样是学生会的人推着进来,被带到最中央。
主持轻咳两声:“趁着这个时机,近期论坛有关于泰因少爷的谣言,需要澄清一下。”
其余几个学生会的人,立刻推了把那个恐惧的男人,粗暴的催促:
“快说。”
男人的身躯有着发抖,一下子措不及防跌到地上,他的嗓音沙哑,“对不起,对不起大家!昨晚游戏的策划,一直都是我,是我的失误,是我的失误…是我篡改了游戏规则…”
“因为…我和泰伦私下有仇,所以想报复他…”
“对不起,对不起少爷!”那个男人挪着身子,又到了泰伦面前。
“求您放过我,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大家听到了么?”
泰因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地上跪着的男生,笑着说:“所以说,学生会一定要好好做事啊。”
“但…这也有我的失误,没有认真的检查游戏漏洞,让他钻了空子。”
泰因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和惋惜,嗓音温和。
“我会好好处理做错事的人的。”
周围寂静一片。
“但除此之外。”泰因环视一圈,“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别的衍生说法,横生事端。”
“听清楚了吗?”
学生会的人,慢慢的把这个男人要拖下去。他不老实的挣扎着,几个人都按不住,只能把他一点点往外带。
中场再次被空出来。
原来是要给他自己这么粗暴的洗白。
用近乎威胁的手段,演了这么一出戏。
但还不止。
“除此之外,我还要向一名同学表达歉意和欣赏之情。”
这句话后,宋榆景看到泰因把头转了过来,随后,自己的手腕被牵起。
带着不容置疑、且不允许被挣脱的力道。
仅仅对视了一眼。
泰因冲着宋榆景露出个迷人的酒窝。
紧接着,那高大的身躯,微微垂下头颅,散发着金色光晕的发丝落下,宋榆景的手背,传来温热而濡湿的触感。
被吻了。
四周酒杯掉落在地上的炸开音接连响起。
音乐跟着骤停。
宋榆景,感受自己变成了聚光灯,自己再次被四面八方的视线,给牢牢地、黏腻地包裹住。
不论是来自那永远凌驾于万人之上、自视甚高的裁判团席位。他的弟弟、他曾经的暗恋者、还是拿枪指着过他脑袋的人。
宋榆景的手腕动了下,被更紧的力道死死压制着。
泰因重新抬起眼,笑眯眯的,舔了下唇。
他的声音很清晰。
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伊凡顿一向尊重胜利者。”
这是,又一次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而泰因自己,选择委身而退。
来自皇冠生的席位。那拥有着紫罗兰颜色眼睛的少年,终于不可抑制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充斥着肉眼可见的愤怒。
因为在别人的视角中。
中间那两道身影亲密、又融洽。
“听说,你和阿岚打赌了皇冠生的名额角逐。”
宋榆景感受到,泰因在自己耳畔的声音又轻又缓。
“那就早点的面对他们,这样更好,对吗?”
泰因说完,勾着唇,微拉开距离。
这就是代价。
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本就该乖乖地、任由人摆布而已,他也给过宋榆景机会——
可…距离过近。
怀里的温度温热,那么冷漠的人,腰部的温度也是滚烫的。低头看去,可以看到乌黑的发旋,弧度柔软。
身影单薄而又寥寥。
泰因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垂眼看去,妄图从那双眸子里,窥探出一丝动容。
还是没有任何东西。
泰因的心脏不知怎么的,像被攥紧了几分,这种程度的沉默,突然让他觉得,无法忍受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
忽然,沉默的宋榆景,有了动作。
是抬起那只被他亲过手背的手,轻轻的触上了他的胸膛位置。
这是一个堪称柔情的动作、骤然给了人种,在屈服的错觉。
这样的想法,令泰因僵住。
他的视线,克制不住地跟随着那只手而动。
胸腔中,居然奇异的衍生出某种期待感。
直到那只清瘦苍白的手背,在他的衣服上,不断的、冷冷地来回磨蹭。
是错觉。
但那手指离他的发丝距离很近。
陡然间想起那晚监控中的宋榆景画面,和现在的角度如出一辙。如今透过隔阂,这双格外吸引人的手真实的来到了面前。
动作依旧轻佻、而又漫不经心。
唯独没有面对泰伦时的温和感。
“都是你的口水。”
宋榆景的嗓音,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脏的要死。”
泰因怔住。
恰逢此刻宋榆景抬起了眼睛。
泰因看到,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方才,环视过了整个场地。先是越过了周遭喧嚣的人群、又看向窗外薄薄的雨雾,然后又滑过了泰伦的方向。
然后最终,才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也许是距离的过近,或者光线过暗,所以那双乌黑的眼睛,居然从里面窥探到了丝危险的情绪。
冷然的彻底。
外面停泊的游轮鸣笛声骤响。
泰因蹙起眉头,忍不住沉沉地叫出他的名字:“宋榆景。”
宋榆景已经收回了手。
“我知道了。”
“舞也跳完了。”他说,“我可以走了吗?”
宋榆景掠过,那还在地上挣扎的男人。
但是地上那个男人似乎已经识人不清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还在痛哭流涕着,甚至狠狠抱住了宋榆景的腿。
“能不能帮帮我…我错了…我错了…”
宋榆景弯腰,用手死死攥起那个人的头发,把他慢慢的扯开。
“抱歉。”
宋榆景问,“可以滚吗?”
泰因的呼吸错了一瞬。
那道清瘦的身影,变为背对,冲着靠窗的角落走过去。
依旧是泰伦的方向。
泰因看到,泰伦偏过头,正死死的和自己对视。
除熟悉的敌视感外,也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祟,甚至觉察出一丝优越感。
舒缓的轻音乐再度响起。
泰因踱步离开,途径视线落到地上的男人身上,碎发掩住神情。
嗓音冰冷:
“拖下去。”
繁华的宴会厅中央的闹剧终于收尾。
“疯子。”泰伦咒骂着泰因,“他是想让江琦洛针对你吗?”
那是泰因手底下一条很忠心的狗。
看着宋榆景,他的栗色头发软软的耷拉下去,浓密的睫毛有些发颤,“是我拖累了你。”
很害怕宋榆景生气。
刚才他在场上的气场冷漠的吓人。
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下了场后,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眼前人的情绪又舒缓下来。
宋榆景淡定的露出个笑。
“没事。”
他看向桌上一堆精致的点心盘,随手挑了块小饼干。
塞到嘴里嚼了嚼。
“我正愁没人针对呢。”
泰伦听完,不可思议的道,“什么?”
“别站着了,坐。”宋榆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
就在这时,一道斜长、挺拔影子投落下来。
后面很快又慢悠悠的跟上两道。
宋榆景抬眼,对上最中间为首的那个。
昏沉摄人的紫罗兰色瞳孔,如同鸢尾花瓣,眼神像要吃人。
江琦洛慢慢弯下腰,几乎平视,一眨不眨地对上宋榆景的眼睛。
“小看你了啊。”
他的嗓音轻而缓,“单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