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宋榆景离开,江琦洛感受到那股拥堵地,令人窒息地感觉也未驱散分毫。
他抬眼,总能看到那寒凉、倦怠地绿瞳,像带着重量般压下来。
今晚更是将笑意收敛的彻底。
一如既往不明示,只隐晦的诱导着事件走向,让人患得患失,是泰因的惯性作法,可他不应该感到有趣吗。
江琦洛垂下睫,避开泰因的视线。
真矛盾。
鼻腔里还是宋榆景留下的味道,浅浅的,风一吹几乎就要散掉了。
他自己也是。
而此刻,泰因高挺的身躯寥寥的弓着,从背影看去,像头狩猎失败的兽类般,在那团暗处,注视着下方,已经默不作声了许久。
“你的狗,可要采取措施了。”温少卿也起身,将手死死按在泰因的肩膀。
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在用什么样的语气在和泰因说话了。
“确定不盯着吗。”
“能先闭嘴吗。”泰因的那张天使面容,唇角泛出扭曲弧度,打断温少卿。
“我需要冷静一下。”
休息室内。
斜斜的雨点打落在窗户,留下深深的划痕。
泰伦轻轻的把门关上。
整个环境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阿景,身子好些了吗?”泰伦把宋榆景扶到了沙发上,他的语气软软的,“刚才还吐了,肯定不好受的。”
宋榆景从泰伦赤热的怀里挣脱出来,终于感觉空气通畅了些。
刚才做戏要做全套,因此一直佯醉在泰伦怀里。
泰伦却把他箍的特别紧,鼻尖还有意无意的剐蹭到后颈,会感觉很痒、很奇怪。
“没事。”
宋榆景按住他的头往后推,坚定道,“我好多了。”
指尖空掉,泰伦蜷了蜷手指。看着那双黑眸十分清醒,再没有一丝醉意。
“好吧。”
泰伦心头略微有些遗憾。
“好的这么快吗。”
他的视线转眼又落到宋榆景身上,“但是这身衣服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什么破烂都要往你身上套,江琦洛那疯狗还有脸想要回去,这可是你穿过的——”
他的语气激烈,像在愠怒地控诉,慢慢变得有些吞吐。凑到宋榆景身边,看着他身上半挂不挂的衣服,轻轻地问。
“所以,要脱掉吗?”
泰伦软软的卷翘睫毛,温和无害的眨了眨。
“如果脱的话,我可以帮你。”
“现在还不需要。”宋榆景立马拒绝。
一直在被拒绝,泰伦的心情跌入谷底,“阿景,你为什么要装醉呢。”
他的嗓音有些委屈,“有什么话,不可以跟我说吗?”
宋榆景:“以后会的。”
越来越窥探不出宋榆景的心思,那股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总给他一种怎么也握不住的感觉。
“我有事要做。”宋榆景抬起脸,淡淡笑着,“需要让所有人都确信,我喝醉了,并且一直被关在这间屋子里,哪儿也没去。”
如果是宋榆景的要求,泰伦没办法拒绝。
既然学生会那批人,阿景自己可以处理,那么他就可以处理些别的。
比如他哥派的保镖。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盯着阿景看呢。
—
几道暗色中的影子,徘徊在休息室附近。阿杰率先进入了休息室,他哄骗那几个傻子去跟泰伦对峙。
而他,取得了先机。
里面不甚清晰,却有倦怠沉闷的声音响起,“谁?”
阿杰笑了声,“你猜呢?”
“泰伦吗。”沙发上,少年的后背微微拱起,嗓音轻哑,看了眼门口,额发下的眼睛漆黑。
他勾了下手。
“那…你过来一下。”
甚至宋榆景刚刚从沙发上缓冲起来,就被掐住下巴,被迫抬起颈,面对着那被恶意、色欲填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眼睛。
“不过他那酒不够劲,我这还有更好的。”
“好啊。”
宋榆景被捏着脸,两颊的肉鼓鼓的,“让我试试。”
男生顿了一下,听着嗓音很清醒,诧异发现宋榆景哪里还有一丝醉意。
他到底,喝醉了没啊。
下一秒,胯下的痛感告诉了他答案。
几拳头下去,又捂住他撕心裂肺的杀猪叫后,宋榆景将男生双手反剪,骑在他的后背上,下方的人挣扎着往前爬。
“别爬了。”
“你根本没醉?!”
宋榆景再次用牙尖咬开那酒瓶,把盖子吐到一边。
“我突然反悔了。”
掐过男生的脸,将瓶口粗暴堵进去,不让他说话。
“还是留给你自己试吧。”
喝完烈酒,男生快没了声息。
宋榆景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即使是他自己,也总是被自己的颜值吸引。
他歪头,看向窗户里自己的倒影。
苍白清瘦的少年,此刻面容布满阴霾,黑色瞳孔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是要将人吞之入腹。
明明很可怕的。
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带着丝厌烦。
为什么总是在吸引男人。
那也别总怪他不太客气。
男生兜里的手机,发出接连不断的消息提示音。
宋榆景给他掏出来,扒开他的眼皮,刷了脸,看到了聊天记录。
[你他妈怎么把门锁上了?]
[我们还等着呢,你要干嘛?行啊,让我们去引来泰伦,你自己在里面爽?]
[快开门。]
宋榆景回复:
[当然是要,好好教训下他。]
[那酒发挥功效,要四十分钟。]
[给我四十分钟。]
[在此之前,不准开门。]
“操他妈的,这小子,吃独食?”外面的人有些躁动,按耐不住的絮叨着,“要不要把门撞开?”
听到隔音后,宋榆景漫不经心打字。
十分夸张的嘲讽着。
[亚当斯家族从维多利亚时代传下来的城堡,这种程度的古董门,赔得起吗?老实待着。]
[老子爽完,就给你们开门。]
[急什么。]
发完消息后,门外又是操声一片,但也安静了不少。
宋榆景扶了下后脖颈。
古堡的设施维持着原有的陈旧风格,通风管道衔接口可以随时拆卸。
他研究了几秒,侧袖滑出匕首,用其熟练的撬开,没有破坏丝毫原本构造。
“001。”
001应激:
[到!]
“开始上班了。”
外面的雨势很大,夜色漆黑,一切被笼罩在暗色里。
古堡被封禁的西翼位置,多箱药品在暗中被搬运着,往某个通道口送去,经历了雨水洗涤后,到处都变得更为湿滑。
“雨越下越大了,这批货还不能淋雨,要做好防护。”
这批药剂有特殊的化学功效,但有效期很短,需要先送进实验室激活,通过批次质检审核后,经由码头向外周转。
突然,一切陷入黑暗。
“雨下的太大,又他妈短路了。”有雇佣兵搬运着手头货物,抱怨的说,“好几处都这样。”
他们呸道,“这鬼天气,真邪门,也真是见了鬼。”
“还总感觉四面阴森森的,好像有人在监视我一样。”
“胡说什么,自己想多了吧。”
长时间的高压工作让人地变得焦虑,有脾气爆的继续反驳,“这古堡老产物了,翻新的也不彻底,出点问题正常,就是苦了我们。”
雇佣兵这种形散人员,常年游走在三不管地缓冲带,给钱就办事,只效忠于雇主。
方便,不多事。
他们互不熟悉,进入实验室,更是需要穿戴统一防护服、护目镜,遮掩住了面容。
互相分辨的方式,是靠雇佣者给的工牌代号。
“去修呗,你们谁去?”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揽这麻烦差事。最终用石头剪刀布解决了问题。
去维修的雇佣兵理所当然成了落单者。
宋榆景挑选了好几个备选,最终选了个跟他身形最相似的。
很快,合适备选被拖入阴暗处。
又被稳稳地抛下窗。
片刻后,光线恢复。
另一道修瘦身影漫不经心地上拉着防护手套,浑身包裹严密,从转角出来,把胸膛上的工牌摆正。
因为坏天气极大的耽搁进度,实验室内气氛明显压抑许多。
实验室内人员来往匆匆。
有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抱着资料,急匆匆掠过,突然瞥到独自一人的宋榆景,停下脚步。
他拧眉道,“你怎么还在这?”
这批从缓冲带来的雇佣兵,散漫又靠不住。
宋榆景压低声线,学着那个雇佣兵的口音腔调:“雨很大,出了些故障。”
他指了指方才的电闸位置,“刚才被派去维修了。”
心里有了数,科研人员看了眼他前胸的代号,冷笑着飞速打断,“01是吗?正好,去一号实验室,跟你的那些同伙一起把样品箱搬走。
他的言语讽刺,“全受潮了,根本没法要。”
“把东西全搬到干燥室处理。”
盯着人走后,他的眼神轻蔑,冷冷哼笑,用联盟腔调嘀咕着,“一群缓冲带来的充数货,办事粗糙的要死。”
暴雨持续瓢泼。古堡内另一端,亚历克斯的灰蓝色发丝,不可避免的被雨水打湿掉一部分,神色懒怠,问着身边的人,“宴会厅那边怎么样。”
“一切照旧。”
沉默。
也许不应该在这里耗着的。
他并不关心泰因这批货怎样。
就算是全废掉,也与他无关。
今天的第六感不太准,毕竟某个猜测,亚历克斯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他被簇拥着,重新踏进实验室监控室,“还是没有信号吗?”
“很奇怪,信号被干扰了,只有断断续续的画面。”
亚历克斯抬眼,看到廊道间一道清瘦黑影,感觉格外熟悉,给了他一种错觉。
“来几个人,跟我走。”
又取得了三分钟的空窗期,核心实验室里空荡荡,刚得到药剂检测数据的宋榆景,把数据单一股脑揣进衣衫内侧。
他出了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近乎审视的盯着他。
两道视线短暂交锋。
那道嗓音冰冷至极:
“站住。”
一把枪抵在了宋榆景的后脑。
贴合着皮肤滑动,抵到他的耳侧。
“护目镜,摘下来。”
觉察到冰凉,宋榆景静静的扭过头。
他还戴着坦维尔给的面具,在略微昏暗的视线中,是全然陌生的一张脸。
但那乌黑的视线,水洗过一样。
让亚历克斯的手腕松力几分。
有问题。
但下一秒,红色的通缉警报响彻整个实验室。
是手里的数据,被探测到了。
“你…”亚历克斯话未说完,胸腔一痛,是那个脑袋像小牛犊子一样砰的撞到他胸膛上,痛感传来,让他手臂一松。
不知怎么的,他僵了好几秒。
“少爷,您没事吗?!”旁边雇佣兵说。
亚历克斯慢慢捡起地上,没有子弹的空枪。
“把人抓回来。”
地图在脑海中延展,少年飞一般的穿梭在走廊,奔到走廊尽头窗户。
一颗枪子打在他的左边膝盖,宋榆景神经发麻,扶着窗户沿,险些一下子跪下去。
后面的人继续奔过来,喧嚣纷乱。
“快,他没地方可去!!”
“抓住他、我打到他膝盖了!!”
宋榆景扶着受伤的膝盖,冷汗由他的额角流下,滑落,和鲜血混杂。
藏在衣襟里的火柴盒也跌出来。
他的指尖有些细微发抖,但神色带着平静的冷。
开始倒计时。
三。
一根火柴划在盒侧,在黑暗的走廊,透露出点点光亮。
二。
那片趁着电路短路时提前潜入、并打翻的酸性溶液慢慢滴漏着,又混在雨声里,终于绵延成了一大片。
一。
终于,那根微弱到几乎随时要灭掉的火光,转眼间,被抛进了溶液。
“砰。”
火光汹涌。
本势在必得的保镖,看到那道倦怠抵在窗边的影子。
向后一仰。
毫不犹豫地坠入雨幕里。
……自杀了?!
在多方势力中混杂惯了,这样的死士其实很常见,可没心思去顾忌那个。
火焰沿着走廊,向他们的方向追逐而来。
“快……”
有人向后踉跄一步。
嘶吼道,“别管了,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