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桌会议。
此次会议聚焦于上次的接收难民问题。各区按序展示接收状况,由维尔德区指派的记者记录,画面通过屏幕向众人播放。一切很有秩序。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维尔德区边界难民营建造状况。”记者稳声道。
画面里一片安宁。
“据悉,维尔德区已审批通过计划,将划拨区域与资金,建造永久性安置住所。”
温擎绛静静等待着切换下一个场景。温少卿应当也把一切准备好了。
早已得知皇室在缓冲带有征收宪兵动作,已联合好联邦团伙一起来演绎这场戏,控诉他们收编势力,反而造成内部纷乱。
画面切换。
尖锐的哭声,混乱霸占整个屏幕,和刚才形成强烈对比,一下子让所有人愣住。
他们齐刷刷、不可置信,近乎扭曲的看向屏幕。
“可以听到吗?”
伶仃的镜头翻转,被拽过来,扶正的过程中出现了两个鲜红的指印。围墙被冲塌,那些破碎地、哭泣地、被忽视的东西,不过需要一个被看见的契机。
画面霸屏的是那些混乱的画面。
刚才营造的一片和谐的场景被轻易打破,那些被雇佣的演员们四处逃窜,顷刻间被冲进来的大片难民冲击成荒芜。
在杂音里,那道嗓音始终清淡沙哑。
“好像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镜头终于稳住,对准了说话的人。宋榆景的发丝在风里,被吹起,漆黑的眉眼凌厉,出现在模糊的镜头里。
在全联盟公民直播的见证下。
宋榆景终于感到轻松些的弯起眉眼。
“联盟本从来没有选择放弃从威尔斯顿来的任何一名难民,维尔德区的惺惺作态才是。”
他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屏幕。
“才真正令人恶心。”
几个字,落地。
黑眸阴郁,而具有穿透性。
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剥离,抽空,然后为此感到心碎。
在席位上的宋璟岚,泰因齐齐起身。
语调嘶哑,宋璟岚死死的盯着屏幕,几乎要用手掌把桌面卸下来一块,“温少卿死哪里去了?”
泰因无法说出任何话,他的绿瞳终于出现了慌乱,呼吸起伏的厉害。
结果不远处的泰勒,把视线直直的戳到他身上,让泰因瞬间动弹不得,他竭力保持镇定模样。
而亚历克斯,早已派自己的替身坐在这。
他本人,已不见了踪影。
“荒谬。”维尔德区代表率先起身,怒吼,“怎么能容忍身份不明的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喘息了口,恢复了些冷静。
“真实性还有待考察,我合理怀疑,是有人故意制造虚假难民,来扰乱视线,怎么能容忍这种胡言乱语?!”
“那么维尔德区始终不允许皇室介入,只让本地记者播报,现在敢不敢让联盟派出记者实地核实一切。”米勒淡淡道。
接着,他视线低垂,“正好,又有新消息。”
“凯尔。”
他道,“进来。”
凯尔在门外轻轻躬身,在得到应允后,抬脚往会议室内走,“后台刚刚接收到民众检举,是实名,署名来自,宋榆景先生。”
是一段格外清晰的录像,温家的标志,以及画面里面联邦人特征的口语,已经表明了一切,已经提到了枪械。
还有染着血指印的货物清单。
联盟的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屏,使得会议现场不得不屏蔽掉,但气氛早已坠入冰窖。
“如果是涉嫌和联邦有染,那么,温少卿先生,理应要接受调查。”
凯尔淡淡看向维尔德区代表青灰,又显得慌张的脸色。
“特此也来通知一下。”
米勒自从屏幕上收回目光后,他脸上笑容不再。灰眸看人分外有震慑力,“这么一来,我不得不合理怀疑,温家一定要以维和为目的,驻扎军队在诺亚的真实原因。”米勒的眼神淡薄。
“如果核实。”
“我将会向内阁请示,收回维尔德区的枪械自主制造权,军队收回皇室统一编制。”
各方博弈的势力此刻如同集体熄了火,默不作声。
古怪的气氛中,泰勒缓缓起身,“您还未曾加冕,这些敏感性政策实施起来实在是没有说服力。之前在各区设立临时政府,就已是违反地区主权。”
米勒的手掌青筋暴起。
“加冕礼。”
看到宋榆景的模样后,他再也无法平静地,温和地,坐在那里侃侃而谈。
“我会推出一系列政策,接下来,三天内,会整理好给内阁,将明细给民众看。”
全场安静,不少晦暗眼眸互相对视。
里德王室每任新王室上任前,要经由准备众多新型改革措施,每次都大差不差,不过是小打小闹,这次看起来,似乎要大改。
加冕礼的热度也被推上高峰。
同样,维尔德区的丑闻事态同样被推至风口浪尖,谣言四起。
圆桌会议,在哄闹中落幕。
—
维尔德区,边界。
宋榆景踉跄着,冷汗从额角滴落下来。他看到了维尔德区加派的雇佣兵人手,混乱中,枪击中了他的右肩膀。
他的身子往后一靠,被捉住手腕。
高大身影抵在他的身后,垂眼看着宋榆景跌到他的怀里。
宋榆景身躯在噩梦中沉浮。
碎片冲击。
自创世主系统管理局挑选宿主,条件苛刻。每万人中才能挑选出一位,意味着死后的灵魂被挑选中的概率为万分之一。
困境是孕育他的贫瘠土地,他因此而诞。在将贫瘠滋养成沃土后,会马不停蹄的离开,寻找下一处贫瘠。除了苦难能让他停留片刻,这个人居然连停都不会停。
灵魂手书被展开。
无数小字盘旋。
001翻页,再翻,不停的翻。最终死死定格在一行小字,有系统管理局的扣章,是对宿主定性的最终判词。
每一寸苦难降临时,最为合格的祭品。
“什么破玩意?!”001突然开始想哭,它拼命的想把那本书给撕掉,它慌乱至极,最终把宋榆景从水的浸泡中捞出来,让他的灵魂居于一片安静的土地,他怒骂着,“狗东西,破玩意,说点好话都不会吗?不知道祭品是咒人的词吗?!”
它继续哭着,“骗人,假的。”
“宋榆景——!!!!!”
宋榆景从噩梦中惊醒,像从水里被捞出来,惊出一身冷汗,右肩膀还在发麻。
他的心脏狂跳,盯着雪白的柔软被褥发呆。
过了会儿,上方投下来浓厚的阴影。
“你太冲动了。”亚历克斯道,“就那么把难民放出来,还把温少卿给逮捕了。真是粗暴的手段,一点不顾后。”
“要不是我过去,你要被后面追过来的军队扣下了。”
宋榆景没说话,头痛欲裂,他似乎对亚历克斯的话并不怎么感兴趣,听的也很怏怏。
“这是哪?”他的嗓音嘶哑。
“我家。”
“我要回去。”宋榆景说。
亚历克斯垂下脖颈,静静地,“回哪?”
“那么难过,都哭了。”他观摩着宋榆景的脸,轻轻摩擦过他眼角的痣,“多在这待一会,怎么了。”
宋榆景无动于衷。
“是你哭了吧。”
亚历克斯顿住。
“没有眼泪的人,怎么会哭。”宋榆景拂开他的手,嗓音讥讽。
流不出来的眼泪,终会以别的方式呈现。至少在宋榆景这里看来,是汗水,更多的是鲜血。那还不如哭一哭,亚历克斯想。
那至少宋榆景还有个正常人模样。
“那连眼泪都没有的人,就这么喜欢大发慈悲。”灰蓝色发丝垂落,亚历克斯也无法保持冷静,他的青筋爆起来,“就这么有必要去做这件事,甚至搭上自己的命,是吗?”
宋榆景扶着额头,感到耳鸣严重,微蜷起身子,冷汗顺着惨白皮肤下来了,“别说了。”
“刚才如果那个雇佣兵再射偏一点,到心脏。”亚历克斯说出事实,“你会死。”
“那就直到我死。”
宋榆景抬起头,“可以了吗?”
“刚才,你也可以不救我。”
听到这话,没有办法不让人血压飙升。亚历克斯指腹擦过他的侧脸,又缓缓掐住他的脖颈。要依靠温度才能确认宋榆景触手可及,确实在手指下,他都怕宋榆景化了。
里德皇室常年要在临冬祈福,祈求来五谷丰登,因为庄稼需要雪花滋润,年年如此。
在圣彼得湖间祈福,陷入纷乱死循环的漫长岁月里,联盟只是持续接受着,由威尔斯顿慷慨施舍带来的过境季风,然后在终年的冬季里连绵、且不停歇的下雪。
终于迎来了一片不属于它的雪花。
也配吗。
“为什么是死?”
亚历克斯问雪花。
宋榆景平静吐字,“因为吵。”
真的吵。
平静的解脱似乎很困难。看不见那些令人困扰的眼泪、血液,听不到那些尖锐的哭泣,请求也是奢望。
他无法待在一片烂透掉的土地,就这么简单。
也没打算解释。同样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因为总会有比解释更轻松的解决方式。
“就比如现在。”
垂落碎发下的黑瞳怏怏,直勾勾盯人。
阴郁的彻底。
宋榆景倦怠、缓缓地勾起唇,“你依然可以选择掐死我。”
就像将另一个灵魂的底色,暴露无疑。
亚历克斯感受着手中脖颈的温度,静静的和这个不愿和他废话的灵魂对视,那双眼睛依旧清透,没甚波动。
呼吸轻而缓。
静而长。
这是一颗捂不化的心。永远冷硬的彻底,却又在一些事上热忱的要命。你跟他讲道理,他会说他自找的,一个不放过自己的人,那旁人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当怜惜上这样一个人,将成为最痛苦要命的事情,因为会发觉除了妥协外,再无他法,让他遍体鳞伤的慢一点。
亚历克斯慢慢松开他的脖颈,起身。
他重新抽出支烟,衔在唇齿间,打了几次打火机都没打上火。
“难闻。”
宋榆景道,“你不是戒了吗。”
亚历克斯终于点燃上烟,静静倚在他身边。用视线去描摹他的每一寸肌肤,语气轻浅,“知道我什么心情么。”
“比起掐死你。我还是更想把你按在床上,操到死。”
他的身躯在灯光下拉成斜长的影子。
宋榆景:“嗤。”
看着床上人的反应,亚历克斯轻磨了下牙根。
他笼罩在他的上方,弯腰,把他的胳膊抬上去,把烟渡进去他的唇齿,让宋榆景被呛的咳嗽,要偏过头,却动弹不得,“别躲了。”
他的眉目轻颤,窥不清神情,“就这一次。”
他认输,还不行吗。
宋榆景汗津津地,疲倦的掀起眼皮,终于,听到耳畔的声音。
【…系统录入中。】
【亚历克斯·塔特,调教值达成。】
Ps:完结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