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因正一字一顿的继续俯身靠近,他低笑着,却觉得眼前视线一黑,下巴突的传来剧痛。
他捂住痛处,身子踉跄后退,“嘶…”
刚才宋榆景猛地后退,后脑勺磕到了他的下巴,泰因精致的面容上,从容温和的笑容消失,那块皮肤迅速浮现红肿。
他吃痛的微躬。
但宋榆景仅仅是瞥了他略显狼狈的模样一眼,揽着泰伦的肩膀,一句话也不说的继续抬脚往外走。
顾不得下巴的疼了,泰因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牢牢扣住了宋榆景单薄的肩膀。
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在问你话。”
泰因轻皱眉眼,喘息声很轻,“没有听见么?”
宋榆景的脚步停住了。
发凉的视线有实体般,落在泰因的指节上。
泰因的手心慢慢松开,垂落。
“我不想回答。”宋榆景终于掀起眼皮,他的瞳孔很黑,这样沉静的颜色会给人一种在认真看人的错觉:没看出来么?”
“毕竟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就这么想在我这里得到认同。”宋榆景已经彻底的转过身,和泰因面对面,“你缺爱吗?”
“还是要我,夸你懂事?”
不同于泰因和他近乎亲昵耳语的声音,宋榆景的声音很平稳,也很清晰。尤其在封闭空旷的舞台上,声音更大,刚才的嘲讽早就足以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保镖们默契戴上耳塞。
那两道本想上前的身影也跟着定住,看到吃力不讨好的泰因,身形再度变得松散。外面演播厅的人员已经开始催促。
亚历克斯问温少卿,“你告诉泰因,阿尔玛爆炸案他被人甩锅的事了?”
“对。”
温少卿眼角潋滟起笑意,双手交叠,“但他居然拿去卖惨。”
对事态发展觉得无所顾忌。
他说,“真是傲慢。”
一群傲慢的人聚在了一起,他们对于这样的差错并不完全放在心上,包括偏离温少卿原有轨道的计划。因为最终结局,不会变的。
这时,一阵细碎动静传进耳朵。
他们视线中转,落到床上那道要悠悠转醒的人影。宋璟岚头痛欲裂,他扶住头颅,支撑着床面,慢慢直起了身。
温少卿脸上的笑容消失。
“醒了。”
“知道做了什么烂事吗。”他的视线再度转移,轻笑,“你哥,要被你气死…”
没说完,又愣住。
不远处,馥郁的香气在鼻腔里陡然浓厚起来,只见泰因偏了下头,将视线聚焦到宋榆景护住泰伦头的手掌上,看了会。
他将头颅继续前倾,浅栗色的发丝轻垂,几乎要摩擦到宋榆景的手指,他彬彬有礼的,像在暗示着什么。
“我现在的模样,还不够懂事吗?”
泰因的嗓音狡猾的压的很低,所以无法得知他们又偷偷交谈了些什么,让泰因微笑着、主动的低垂着矜贵的头颅。
而更让人惊讶恼火的是,宋榆景真的抬起了手掌。
压到泰因的头上。胡乱揉搓,让那头打理精细的发丝变得乱糟糟。
戴耳塞已经不足以了,保镖们同手同脚的背过身。
超出阈值的过载消息简直令人无法消化。是的,亚当斯家族未来的家主正在像条宠物狗一样被抚摸着头发。在五分钟前,他们还见证了宋璟岚被亲自扇巴掌。即使是那位皇储,也将身上的披肩亲自拿下来,覆到那个人身上。
“你刚才明明看起来很害怕的。”而那事件中心的泰因却格外的安静,维持着姿势没动,笑了下,把遮挡住的额前发丝后捋,盯着宋榆景的眼睛,说:
“现在感觉你心情好了很多。”
他温柔地,“刚才不是还要掐死宋璟岚吗。”
怎么会有人愈合的这么快。
看来宋榆景比他想象中坚强多了。
本以为现在该是宋榆景感到脆弱的时候。包括刚才黑袍被掀开时,宋榆景的惊慌、失措是肉眼可见的,即使隐藏的再好。本以为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泰因抿唇。
门已经微开,一缕光线打在宋榆景的深挺眉骨,挺拔鼻梁,将他的睫毛打的根根分明,那股脆弱的阴霾消散殆尽。
或者,从未存在。
一切,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错觉。
还没想完,耳畔的嗓音清冷低缓,他的声线不高,还带点未退散的沙哑:“他迟早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用只急在这一时,光掐死怎么能够。”
这句话像是一句平地惊雷。
压抑的倾斜的光线倾洒下来,泾渭分明。泰因轻声地,“这句话,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对于这些事情。”
宋榆景笑笑,“我都会做出相应回馈的。”
“没感觉现在很多事态的走向,都越来越有意思了吗。”
“不然你怎么会像条狗一样。”宋榆景继续微笑着,堪称柔和的看向泰因,“在这寻求我的抚摸?”
一直潜在隐藏在其中,蕴含轻视感的、雄性荷尔蒙终于收回殆尽。
一丝也无。
人总是天然的会对漂亮生物产生轻视的情绪。他的愤怒,痛苦在被暧昧浇灌后,会沦为玩笑话。将视线全部放在他凌乱的发,暧昧,色情,发红的皮肤。
所以理所当然的。
在每一个类似的场景里,会无意识的选择俯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过于乌黑的瞳仁。
很多的时候倦怠,冷漠。像能够入他眼睛里的东西很少,可当真正的被漆黑凝视时,又总会觉得太过于决绝。
让宋璟岚沦落至此的原因,他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刚将私生子驱逐出去的宋家,重新向这个弃子抛出了橄榄枝。
他们将这件事,命名为巧合。
此刻却在那双乌瞳的凝视下,微妙的变得牵强。这么一想,他这副表情,其实很眼熟。就在余热还没散去的赛马场上出现过。那时他命悬一线,拼死相搏,若是跌下马背,必死无疑。
这么一想。
还是巧合吗。
一站一坐,宋榆景和转醒的宋璟岚对视。而刚醒过来的人眼角洇湿红晕,不知是不是还没有清醒,明显将话听进去了。
他盯着宋榆景。
那是一副被他搞乱的模样,刚才的触感、混乱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这么刺耳的话又进入了耳朵。
也许该说些什么。仇恨的,针锋相对的,威胁的,难听的。或者装无辜。从刚才的赛马场上就是,现在更是,太多人的视线凝聚到了宋榆景的身上,缓冲的情绪太多,可此刻的头脑是一片浆糊,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他的视线游离到宋榆景的唇瓣。
凝固住。
宋璟岚手指抬起,带着几分茫然的抚摸自己的唇瓣,按到那颗牙,那里还泛着血腥味。
一道侧立的人影进入宋璟岚的视线,冰冷,浓黑,俯视下来的金眸沉倦,“如果不知道该说什么。”
亚历克斯的嗓音很淡。
“可以先闭嘴了。”
此刻宋璟岚听了宋榆景的话后,模样依然看起来幼稚。才让人意识到,宋璟岚到底采取了多么幼稚、多么愚蠢的举措来面对宋榆景。
宋榆景已经收回视线。
他继续看向泰因,把抚摸他头发的手垂下,询问。
“你喜欢吗?”
沉重气氛下,泰因突兀的以轻笑化解。
“还不错。”
他显得仍然不屑一顾,像是要重新找回突然失衡的掌控感。更如同即刻的转达着自己的意思。他现在没有什么羞耻心,可以毫无负担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抚摸,无伤大雅。
可宋榆景却突然说:“可是以后很难有。”
泰因脸上的笑容,被这句转折搞得再度凝住。
“因为你的脸不够可爱。”
“泰伦穿公主装的模样也没有什么违和的。”宋榆景对泰因笑了笑,很轻易的从那双眼睛里窥出了名为挑剔的东西。或者说,他只有眼角象征性的弯了弯,“回头穿个女仆装给我看看?”
“可惜泰伦在昏迷,再或者。”
“等他下次醒了。”宋榆景盯着泰因的眼睛,“你也愿意让他过过眼?”
昏迷的泰伦呼吸依然绵长。
泰因深邃绿瞳里的从容一溃即散,他的面色丧失情绪。
“你觉得,可能吗?”
得到答案,宋榆景转过身,“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受挫都受不了,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受挫,有什么值得看的。”
宋榆景的语气平静:
“会很无聊吧。”
缄默留存。隐性的示好还没来得及让他看到,就已经被无情的定义成了无聊,泰因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祖母绿般的宝石瞳。
他模样依然美丽,却隐隐黯淡。
“我会让你来的。”
“好。”
宋榆景嗓音轻倦,他调整了一下泰伦在肩头的位置,扶稳他的手臂,像是终于可以短暂结束这场闹剧。
“那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