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废弃仓库。
仓库位于西区中心地带,明摆着是请君入瓮。亚历克斯站在仓库前,斜眼看了四周隐匿的多重视线,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仿佛在走进自家后花园。
细微的动静在昏暗里很明显,早已守候好的几人寂静看向门口,看到亚历克斯高挺的身影,齐齐顿住。
“呦,少爷。”
为首的瓦尔装模做样的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后面,嗓音轻缓,哼笑出声,“真敢一个人来,胆子不小。”
“那两个被你逮到的眼线呢?我记得,说要你把他们从莱恩区放出来。”
“说晚了。”
亚历克斯直视他们,表情没什么起伏,“我已经杀掉了。”
他听着面前几人攥紧骨节的咯吱声,掀起眼皮,补了句,“因为没了用处的东西,要尽快处理掉,不然会成为麻烦。”
瓦尔被激怒了,没想到这人还是狂到一点不把他的话放到心上,连筹码都不肯留,还是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立刻,搜他身。”
“把他绑起来。”
两个手下持枪逼近,粗暴地反剪他的双臂,用粗麻绳捆紧。搜遍全身,只从衣袋里摸出那枚旧打火机。
“居然还在留着。”
“是不是觉得很自豪?”瓦尔接过手下奉上的物件,低头看到上面遍布的鲜血,早已和金属融成了一部分。
亚历克斯咽下嘴里血沫,勾唇,“你们要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头目脚边的账本上,只差这一点东西没收尾。
“你小叔通敌的记录,黑钱账本,全在这儿。”瓦尔踩着账本,浅绿眼珠里淬着贪婪,“西区三条矿产管道,缓冲带的情报网,我全要。”
亚历克斯任由他们用粗麻绳捆住手脚,脸上挨了一拳,鼻血顺着下颌滴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垂下眼睫。
就这些?”
“当然不。”瓦尔扯开右衣袖,露出底下假手臂,脸上狠厉,“我们还有笔旧账要算。当年你为了抢回管道,硬生生拧断我这只胳膊,现在,让你还回来,不过分吧?”
突然陷入过往的记忆并不好受,至少亚历克斯是这么认为。那段受人摆布的过往早已尘封在心里,任谁都没有办法撼动分毫。
这是事实。
“当年,你拧断了我的一只胳膊,我该让你还回来,不过分吧。”
“绑紧他。”
有人抓住亚历克斯的一只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会轻点的。”
亚历克斯轻嗤一声。
据点的盘踞点外围已经无声无息的聚集了一圈人手,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数次来往这片黑色地带,早已布下了众多人手潜伏在那里,准备将这里一网打尽,只差一声令下。
不过是再度被鲜血浸染而已,亚历克斯早已习惯了,和以往没有什么差别。
“老大,外面突然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
听到这话,亚历克斯慢条斯理的给自己解着手部绳索顿住。
轰炸声传来,碎片纷飞,大片的墙体剥落,瓦解掉,离墙体近的几个直接被炸翻出去,呼啸的风席卷。
一辆失控的越野车居然直接踏着破败碎片,直直的撞到断壁。
他抬起眼,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灵巧的翻下来。
这突然的变局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白色的烟雾弹充斥,让人鼻腔里都咳嗽。没人知道那人是以多么快的速度来到这里,烟雾散去,头目的头顶上已经被顶上枪。
亚历克斯的手不动了。
他仰着颈,看着那被面具覆盖着的人影,微凉的风将他的衣襟吹动,勾勒出修瘦的身躯,仅凭身形,他就能认出来那个人。在看着宋榆景的同时,发觉。
宋榆景正看着他,和他对视。
“捉到了。”
那道嗓音清淡。
宋榆景逆着光,将头目手里的账本夺过来,扬在手中,学着过往亚历克斯的嗓音,对亚历克斯道。
“你的弱点。”
弱点。或者说是,把柄。这个词就像他们两个之间独有的魔咒,而在此之前,亚历克斯也在反复去捕捉这点。他们之间那似是而非的古怪磁场,总是隐晦、而又互相试探的谈话,也由此而来。宋榆景真是理智到无情的地步。原来这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为什么不肯利用他,原来他一定要把东西握在手里的时候,才会有安全感。
亚历克斯剧烈的呼吸着,可是他自己的理智快所剩无几了。
四周依然是打斗声,十分混乱,腥臭的污血和灰尘交织在一起。
一阵清新的香味湿漉漉的,侵进鼻腔,他眼皮微颤,看到漆黑的军靴包裹着那修长的小腿,进入视线。
那人蹲了下来,接着那修瘦的手越过亚历克斯的肩膀侧,解开了束缚。
“怎么来的。”亚历克斯看着他,问。
“你不需要知道。”宋榆景把他那个宝贝打火机重新慢条斯理按回他的衣兜里,道,“我是来跟你谈交易的。”
亚历克斯保持半跪在地上。
“是吗。”
他仰着脸笑,嗓音沙的厉害,“我还以为专门来救我的。”
亚历克斯笑的时候并不多,此刻他发丝凌乱,身上遍布伤痕,浓密的睫毛弯着,像幅油彩画。
“你要非这么想,也随便。”
亚历克斯慢慢的逼近过来,宋榆景以为他要来夺走手里账本,手轻轻向上一扬,挑眉,“我也没说要现在给…”
却发现那靠近的手掌轻飘飘掠过了他的手腕、脖颈,没有要抢他手里东西的意思。
那是要去做什么呢。
直到后脑勺被大手扣住。
宋榆景瞳孔睁大。
他的身躯不受控的前倾,面具被向上掀起,亚历克斯半垂的金眸里笑意还没散去,脸在面前放大,宋榆景撞到了一片温热上,暴露的唇齿被顷刻间吻住,撬开。
他空白的感受到有舌尖灵活探进,粗暴,缠绵。能听到对方喉结滚动的吞咽声,轻柔,不紧不慢,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弥漫。
这是一个无法令人承受,几乎快要窒息掉的吻。
匆匆赶来的塔特家雇佣兵如遭雷劈。他们僵硬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纷纷伫立。
那狠绝的、冷漠的人, 将手指更深的插入那乌黑色的发丝,高大如狼犬般的身躯带着野性的伏低下去,宽大手掌却堪称温柔的轻轻安抚,举托着怀里人挣扎颤抖的后背,任谁都能看出是沉迷的,身处下位的去吻那个人。
这样的境况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不久后,空气里传来巴掌声。
就在那神秘的面容即将要印入眼帘时,亚历克斯修瘦的手,已经将歪斜的面具重新扣回脸上,只能看到那双淡色的唇微肿,泛着水光。
但那道冷清声音压抑着愤怒,让人心尖发颤,“明明来之前心情,还算不错的。”
“你知道这样做,我会想打死你吗?”
那大概是亚历克斯少爷的声音,或者说他们的大脑此刻混沌不清,已经腿抖耳鸣到听不清了,然后听到那声压抑,低哑的回复。
“知道。”
又是一巴掌。
他们少爷的头发又被那汗津津、泛着薄红的修长手指深入发丝的攥起,脖子被死死掐住,指甲陷入他颈侧皮肤,可他没有挣扎。
亚历克斯看着宋榆景眼角泛出的红晕,变得格外动人的脸庞,喉结艰难滚动,静默问询。
“要现在掐死我吗?”
“会有些可惜。”他顺从的仰着头,淡薄眼尾的弧度下垂,在外人听来居然像是在死皮赖脸,“还没有赋予我新的利用价值。”
宋榆景抹了一把嘴唇,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就像是这样的一个意料之外的吻,还是无法撼动他除了厌恶外的分毫。
他把账本揣进自己衣兜里,有几下根本塞不进去,手有些不稳。
“处理完出来。”
那些残余的,想要趁机逃跑的人被擒拿住,迅速制服。
很快噩耗传进被擒拿在地上的,每个人的耳朵,比如,他们的据点早已被暗中突破,头目已经被抓住,再也没有翻身可能。
只剩下一片狼藉。亚历克斯从地上起来。塔特家的雇佣兵们目送着宋榆景离开,又沉默的把目光放到那道刚从地上起身的高大身影,居然一时不敢上前。
但即使亚历克斯的表情已经恢复淡漠,但肉眼可见的看的出来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那始终被亚历克斯带在身边,视为一种象征,一种精神寄托的东西,就这么被丢在了火海里。
熊熊的烈火燃烧。
“您的东西。”手下迟疑道。
亚历克斯没接,嗓音轻飘飘的,就像他始终淡然处事的态度,即使他的面上还泛着令人羞耻的红晕,“不需要了。”
“归顺,或者进火堆。”亚历克斯下了吩咐:“让他们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