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守,那就守着。”泰因烦躁的扯了把头发,他的语气没了和缓,冲的很。
他看向台下皇冠生席位。
围着层层叠叠的人,越来越多的少爷小姐,被吸引着、聚拢过去。
而身处其中的那道冷清身影,姿势慵懒,双腿交叠。
惯性的,位于四面环绕最中心。
“听说,你被他扇了一个巴掌。”
一边的温少卿,视线的落处和他默契的相同,有些轻讽,“虽然又让他被针对的更厉害,但自己也付出了成本。值吗?”
“可他从来,都是这么被针对的啊。”
泰因的嗓音有些不稳: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随便想想。”围观了这么多的乱糟糟的事件,温少卿看着宋榆景身处浑水中,被围追截堵,挺多次了。
突觉的空气潮湿,呼吸不畅,温少卿把黑色高领外套的两颗扣子解开,他扭头看向一边的宋璟岚。
宋璟岚额发碎乱,像只猫一样蜷在那里。
温少卿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他要是真害怕针对,都不需要回学校。”
泰因没有说话。
“我从来不怕付出成本。”
他阴沉开口,“为了…”
泰因再次分心,落到那道和他相似的背影上。此刻,正以守护姿态,环在宋榆景的身边。
瞪着愤怒的一双绿色眼睛。
然后得到了宋榆景一个浅淡的、温和的抚慰微笑回应。
宋榆景那双乌黑瞳仁,似乎永远不会为谁的恶意,亦或者威胁长久的驻足。
所以也难以有人能得到他一点正面的、温和的回应。
再次沉默。
泰因的浅栗色发丝垂落耳侧,连带着把耳钉的光泽拭去,无意识地、蜷了下指尖。
会对泰伦笑呢。
此刻,台下,宋榆景眸里带出星点笑意,确实是被逗笑了。
他用手拽了下泰伦的衣角,引导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泰伦炸毛的模样被抚顺了些,他怔愣过后,乖顺地坐到宋榆景身边。
卷翘的睫毛有些受挫的耷拉下去。
“阿景…”
他还是忍不住,对宋榆景语气有些重的道,“你根本不会玩德州扑克,他们不就是诈骗吗?根本不公平!”
泰伦的瞳孔泛着黯淡,“但那个江琦洛,是德州扑克俱乐部里的高级会员啊?!”
“真是,打的一手好牌。”
甚至还拿过不少的赛事奖。
“怎么就不公平了?”
在他们对面真皮沙发上坐着的江琦洛的神色淡薄,微微抬着下巴,衬得倨傲,“德州扑克,是社交必修课程吧?”
伊凡顿的培养课程多,涵盖项目极广,扑克锦标赛是商界,金融界精英的社交场,也被包含在学习的课程之内。
“自己学不好,怪谁。”
泰伦的青筋暴起来,磨着牙根:
“你…”
气氛紧张时,宋榆景出了声。
“行了,我同意。”
泰伦不可置信的回眸,“阿景?!”
“不过,我要求不比拼ACE点数,不算正式比赛,只算闲散比拼。”
江琦洛哼笑一声。
“可以啊。”
他抱臂,身子向后靠,他想要的正是这个,“那就另设输的惩罚。”
先是一堆筹码堆到了桌面上。
一瓶包装精致的酒,和一个高脚杯,被放到了桌面。
周围人面面相觑。
这是度数很高的烈酒。
江琦洛漫不经心地道,“输得人,一滴不剩地,全喝掉。”
“你敢吗?”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移到宋榆景。
只见他轻轻点了点头。
哗然声一片中,学生会成员代理的荷官戴着雪白手套上了场,指尖灵巧地将扑克牌分成两叠交错洗牌。
很快,他停下洗牌,将牌盒推向江琦洛。
“江哥,请切牌。”
江琦洛切完,两张牌精准滑到两人面前,“小盲五十,大盲一百。”
他的嗓音轻慢:
“加注到四百。”
“这是想先压宋榆景一头,”窃窃私语声不断,“但他什么也不会,我看随便打就行。”
宋榆景掀了掀牌角,随便瞥了眼。
没抬头,推出去五百筹码,“跟,再加二百。”
周围人停滞了一秒。
居然还敢加。
是起手牌不错,还是在装。
“跟。”江琦洛手里攥着方片十和方片J,瞥了眼荷官,示意他继续。
荷官颔首,左手手按牌,右手抽出三张翻在桌心。
方片八,方片Q,梅花九。
“哎?这牌面,要成顺子了吧。”
言希撑着下巴,笑的弯弯眼,他似乎很在意宋榆景的态度,盯着他,故意提高了音量,慢悠悠的说,“就差一张J和十了哦。”
江琦洛嘴角刚勾一瞬。
却见对面的宋榆景又推出来八百筹码,那双黑色的眸子无甚波澜:
“如果你没底气,就弃。”
。?
场面寂静。
好嚣张。
旁边的泰伦冷汗跟着下来,抽搐了下唇角,“阿景…?这也太冒险了吧。”
“你要不要冷静冷静。”
“这是在诈唬吧?牌面都没他的牌啊?”周边有人嗤笑一声,“但凡江琦洛有J或十,必赢。”
江琦洛冷笑,“跟,再加五百。”
荷官把筹码归拢到桌中央,“底池两千七。”
转牌落下,是张红心二。
“废牌一张,不影响。”周围有人沉吟着,还想着分析分析,结果荷官刚报完牌,宋榆景已把剩余筹码全推出去。
“全跟。”
……
周围人不知道第几次震耳欲聋的沉默。
而随时跟着牌场进度的SE论坛,弹幕也跟着疯狂起来。
1L:【不是,这宋榆景纯疯了吧?!被刺激疯了,这嚣张的有人管管吗?】
2L:【这特么都敢全跟?头一回见。】
3L:【都说了他不会玩,在那瞎玩呗。】
江琦洛笑了,“头一回见自己找死的。”
他毫不犹豫的推空筹码,懒洋洋的道,“接了。”
“双方全下,发河牌。”荷官抬手抽出最后一张牌,轻轻拍在桌上。
黑桃Q。
“摊牌。”江琦洛直接亮牌。
“顺子。”
宋榆景也翻开了自己的牌。
黑桃A和黑桃K,没成牌。
输了。
周围聚集的人群这才骚乱起来,声音越吵越乱,和古堡外面的海浪声混杂成一片。
1L:【我他妈就说,纯粹瞎诈,瞎玩,他怎么可能赢!!输了吧!!】
2L:【服了,看他面色这么淡定,还以为真有点手段呢。】
3L:【那他现在输了,……该?】
4L:【他好像,也喝不了酒吧?】
这是一个必定的结局。
宋榆景不会玩牌,一定会输,果不其然。
“还以为你敢打这么大的赌,有多大的能力,结果也就这。”江琦洛把牌扔到桌面,紫眸深邃,“你要愿赌服输啊,可别反悔。”
随即,他对侍从说:
“给他满上。”
“喝酒是吗?”泰伦站起来,指尖搭在桌面上,“这点小事,我可以替他喝。”
“当然不行。”江琦洛驳回去道。
侍从事不关己的低着头,继续给酒启瓶,结果刚启瓶一半。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了酒瓶上。
侍从微愣。
他抬眼,看到是宋榆景,淡淡开口。
“我自己来就好。”
宋榆景接过了酒瓶,用牙尖咬开开了一半的瓶口,吐掉。
“你真的要喝吗?!”泰伦暂时结束了和江琦洛的对峙,用握住了酒瓶,力气使得很大,阻止道,“这酒的度数这么高,你受不了的…”
宋榆景用另一只手背抚上他的指骨,轻轻捏了捏。
眼神安静。
“说好了的,愿赌服输。”
外面的风雨欲来,天色越发晦暗,斜斜细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感受到温热的掌心,泰伦渐渐,将手垂了下去。
那视线,莫名的让人安定下来。
就像他永远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计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宋榆景慢慢的启唇,仰颈。
那修长的脖颈白皙,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四面微妙的寂静,空气里只剩下喉咙吞咽的水声,有的酒液,顺着下巴滚落。
依旧死寂。
他的黑发碎乱。慢慢的、如同支撑不住般,一只手掌按到桌面,青紫的血管如同花枝般蔓延。
酒瓶滚落到桌面、又掉落到地上,绕了几圈。
江琦洛呼吸急促了几分。
刚才的那抹愤恨,慢慢的像变了味道,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弥漫。眼前的人,在穿着自己的衣服。
会大这么一圈。
衣襟滑落,连锁骨都露出来,斜斜挂在肩膀。
薄红,晕染上宋榆景的脸庞。
言希已经由漫不经心的撑着下颌,转为站起身,修长挺拔的身躯,慢慢前倾。
他的金发垂落,殷红的唇抿了半天。
率先打破沉寂。
“…宋榆景?”
他轻声叫道。
少年轻轻抬起头,那双方才冷漠、不可一世,嚣张的黑眸,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懂的水雾,眼尾泛着洇色。
连那颗小痣,也变得缱绻起来。
是,喝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