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晏韫已经在飞北美的航班上。
手机放在口袋里,从没打开过,联系他的人要么是打电话,要么是发邮件。
私人信息箱鲜少会注意。
以至于之后偶然点开信息箱,发现密密麻麻一堆碎碎念时,略微的诧异。
他二十三岁,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天资卓越,心性冷硬。
十八岁那年分化成罕见的Enigma,更是扫清一切障碍,从众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
顺理成章接手了家族庞大的核心权柄。
得利于他狠辣的手段,以及说一不二的性格,将版图拓展至前所未有的规模。
只要是看上的东西。
都会想方设法得到。
但毕竟年轻,总有人蠢蠢欲动。
在他爹身旁吹耳边风,大概是他爹也老糊涂了,竟真信了那些个的鬼话。
最近有意无意让他让出小半份额。
美其名曰“让底下几个弟弟也历练历练,将来好为你分忧”。
晏韫对此的回应,是把晏兴朝送去了私人岛屿度假,还安排了几个貌美的omega照顾。
对外,自然是冠冕堂皇的。
“父亲操劳半生,该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公司琐事不必再费心”。
总之,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听见那些扰人的念叨了。
不过他也没懈怠,正在与北美一个性格孤僻的商人谈合作。
很难搞,但若能拿下,晏家在海外的声望与根基将更为稳固。
为此,晏韫在北美待了几个月。
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很少,一般打电话给他的都是任鹤一和几个信得过的下属。
合作敲定的当天晚上,晏韫就回了国,刚下飞机,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是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
晏韫皱了皱眉,挂了。
那边却坚持不懈,连续给他打了三四次。
就在晏韫不耐烦,要把那串号码拉入黑名单时,“晏总,”有人在休息室门口叫他。
晏韫侧头,是某个商业伙伴。
他的私人时间不喜被人打扰,冷淡“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将手机放进口袋。
那人趁机走过来,笑眯眯跟他交谈。
任鹤一还没来,晏韫揉了揉眉心,间或简短地应和一两句。
最后任鹤一的电话打了进来。
晏韫瞥了一眼屏幕,顺势抬了下手,止住对方未尽的话语,
“抱歉,你刚说的宴会,我去不了。”
alpha眼皮跳了跳,姿态更低,小心翼翼问,“晏总,您刚刚不是答应了吗?”
他记得自己提出时,对方并未明确拒绝。
晏韫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目光平淡地扫过去,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对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只是代表,我听到了。” 他语气毫无波澜,“没其他事的话,失陪。”
眼见晏韫转身要走,alpha还试图挽留。
但听见皮鞋踏在地板上远去的声响,和冷漠高大的背影,还是退缩了。
Enigma的心思和脾气,实在难以揣测。
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晏韫才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接起。
“到了?” 他问,声音里夹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
电话那头,任鹤一难得支吾,轻咳了一声:
“先生,今晚我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已经让阿酌过来接您了,他应该马上就到。”
连轴转多日,听见任鹤一的话,晏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声音微沉,
“什么事,需要你非得现在去忙?”
没等任鹤一解释,电话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冽带着少年气的声音,带着期盼,
“晏先生,您回国了吗?”
晏韫看着手机屏幕,紧了紧眉,任鹤一适时解释,
“今天是阿生的生日,我就陪他过过。”
一旁,张怨生屏住呼吸,竖着耳朵。
却只听到任鹤一的说话声,迟迟没等来那个心心念念的回应。
他失落地垂下脑袋,他已经快半年没见到晏先生了。
消息每天都在发,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对方一直没回复后,逐渐大胆了起来,每天碎碎念,跟他说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学校测验我得了A。
——我一个人在公寓不太开心,同桌想跟着我回家玩,但是我拒绝了。
——任叔叔陪我去吃了西餐厅,我从没吃过,很好吃,牛排很美味。
——今天外面打雷了,我有点害怕,如果晏先生在,我就不怕了,晏先生的信息素很好闻。
如此种种,把他当成了记事本。
最后一条,也就是今天凌晨,他躺在大床上,饱含期待给晏韫发,
“先生,我今天生日,又长大了一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觉得我有点想你。”
十几岁的少年说话直白,或许也是知道晏韫不会回复,消息里表达了想念和失落。
只是,现实比他想象中更不留情面。
晏韫不仅没有回复,甚至根本就没打开过信息。
“嗯。”晏韫没什么表情,交代公事,“十点半线上有个会议,记得准时接入。”
他没有对“生日”或“张怨生”做出任何回应,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任鹤一咋舌,“好。”
晏韫这冷淡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内。
晏韫一直都是无情的,在晏韫眼里,没什么比工作重要。
只是张怨生恐怕得伤心一段时间了。
果然,挂了电话,本来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等生日蛋糕点燃的张怨生,从沙发上下来。
他低着头,往卧室走,声音沉闷闷的,“任叔叔,你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了。”
“哎,蛋糕还没吃呢。”
张怨生只是摇头,
“晚饭吃太多,吃不下了。”
看见小孩进了房间,大概是趴床上哭呢。
任鹤一站在门外,抬起手想敲门,顿了顿,又放下了。
这样也好,小孩总念着晏韫,等知道晏韫的本性就是如此,以后可能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张怨生没有掉眼泪。
这几个月,他已经很少哭了。眼泪没有用,委屈也没有用。
他坐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
信息栏躺着数条消息,长长短短,挤挤挨挨,全都是他单方面发的。
他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删了又打,反反复复,最后将手机往旁边一扔,一头倒在床上。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震。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晏韫,张怨生还是立马去够手机看消息,是尤榆发来的。
“生日快乐呀!要不要我们来陪你玩?卢玮扬他们也想过来![小猫眨眼]”
这些是他班上为数不多相处还不错的同学。
只有刚到时,刚转学来时,并非没有波折。
有恶劣的Alpha故意摔他的书包,围着他嗤笑,嘲讽他这个大龄转校生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不过隔天张怨生就没在班上看见他们了,听说是退学了。
此刻,他躺在过分宽大安静的床上,用手遮住眼睛,定了几秒,单手发去一条定位,
“来吧,蛋糕我还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