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鹤一今晚不是陪了你,你还在闹什么?”
他的语气太公事公办,张怨生本来沾了酒精,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我没有闹!”
他已经很听话了。
每日每夜守着那串号码,他都快背熟了,也谨记任鹤一的话,没打给晏韫。
看着阴影里,那张立体薄情的侧脸,冷冰冰注视着他,张怨生更难过了。
那股自生日清晨便盘旋不去的难过,膨胀到了顶点,混合着酒意。
冲垮了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乖巧。
不顾先前被打的痛,他扑上去,抱住晏韫的腰,西装布料是冰冷的。
就跟晏韫本人一样,似乎永远热不起来。
“酒是他们带的!我没阻止,是我的错!”张怨生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点哭腔,
“我不该让他们来家里,不该想过生日要人陪!都是我的错!”
明明是晏韫很想得到的答案,但听见张怨生大喊着叫出来,心里的阴霾更深重。
他扣住小孩的后脑软发,迫使那张小脸完全仰起,对上自己。
小孩瘪着嘴,眼眶和鼻尖都红彤彤的,明明是一副倔强不甘的模样。
偏偏眼里蒙着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是……” 张怨生抽噎了一下,
“任叔叔只陪我吃了一顿饭,刚到家……就被你叫去开会了。”
最让张怨生委屈的不是这个。
而是电话里,晏韫明知道他在旁边,知道他满心期待,却从头到尾,当他不存在一样。
以前跟那暴躁的赌鬼父亲生活时,就算再不堪,生日当天最多也就是挨几句骂,都没动手。
可晏韫倒甚至比平时更冷漠。
晏韫看着小孩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有种想抽根烟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要是在张怨生面前这么做,指不定这小东西哪天又学会了。
虽然不想管,但张怨生毕竟在他名下,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会传什么谣。
晏韫不喜欢麻烦。
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一个Alpha为什么那么多愁善感,这不是好事。
生日?节日?在他眼中并无特殊意义。
至多算是日程表上一个可以合理休息、调整状态的日子罢了。
但他训斥的话此时说不出,因为现在的张怨生大有种多说几句就会委委屈屈掉泪。
冷硬的语气放缓,尽管听不出太多温度,
“今晚的事,我不会惩罚你。”
他盯着张怨生的眼睛,一字一句,补道:
“但记住,没有下一次,我希望你认真想明白错误的点在哪儿。”
张怨生在西装外套上蹭了又蹭,晏韫的态度有了微妙的松动,至少没生气了。
而且也没拨开他的手。
张怨生是个很好哄的人,甚至在心里替晏韫的冷漠找好了合理的借口。
晏先生会管他,会因为他做错事而教育他。
这说明晏先生是在乎他的,是希望他好的。
不然晏先生为什么不去管别人家的小孩呢?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想,瓮声瓮气,
“我应该阻止他们喝酒,我们是小孩儿,不应该这样做。”
“还有呢?”
“不应该让他们留宿。”
晏韫皮笑肉不笑,所以这小孩是知道这些是错误的,“还有呢?”
张怨生愣了一下,还有?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想了想,不确定地说:
“不……不应该把家里弄得太乱?”
晏韫面无表情,没说话。
张怨生有点迷茫了,眼睛缓缓睁大,
“他们也是真心想陪我过生日,晏先生,这也是错的吗?”
“……”
跟一个思维简单的孩子讨论友谊的边界和社交的复杂性,显然是徒劳。
他直接告诉,沉声道,
“那个叫尤榆的,是Omega,你是Alpha。A在非必要场合,应该保持距离。
这是常识,不需要我来教你。”
张怨生没反应过来,很不解,
“可他是我朋友啊。”
晏韫间接性忽略张怨生这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调皮年纪,让张怨生坐好,难得耐心教导这个连正常生活只过过不到一年的小孩,
“任何性别,都存在界限,你是alpha,与除了alpha性别以外的人,都需要有分寸和距离。”
张怨生乖巧在床上跪坐好,脑子想的与晏韫说的完全不搭边。
他想,今年这个生日好像也过得挺好的,有任叔叔,有蛋糕,有朋友,还有晏先生。
虽然过程不愉快,但晏先生毕竟来了。
“张怨生。”
听到加重的语气,张怨生一个激灵,抬起眼,大声提问,
“那和enigma呢?”
“……你觉得呢?”
张怨生悄悄多看了晏韫几眼,小声咕哝,
“晏先生就是enigma,应该可以……的吧?”
晏韫觉得没必要跟张怨生解释了。
烦躁,直接丢下一句,“别再给我惹麻烦,不然你也不想再回到你那个父亲身边。”
转身离开。
张怨生耳朵发鸣,脸蛋还红着,扑腾着下了床,几步追上去,
“晏先生,别走!”
晏韫似乎预料到了张怨生接下来做的事,顿住脚步,侧过眸,
“六个月时间,还学不会一个人睡觉?”
张怨生脚丫冰凉,踩在地板上。
湿衣服被扒了后,小孩干瘪的身材除了比以前高了点,还是没什么变化。
该瘦还是瘦,扔进难民营不出几日就会恢复本性的那种。
晏韫无端地想,应该再多养点肉。
“晏先生,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可以吗?”小孩还在纠结这个。
“已经是明天了,你的生日过去了。”
张怨生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三点多了,他有些失落,“噢。”
蓦地,听见晏韫补上一句,“生日礼物,白天会送到公寓来。”
张怨生怀疑自己听错了。“啊?”了好几声,喜笑颜开,湿润的小狗眼亮晶晶的,
“那今晚先生可以留在这儿吗?”
这句话怎么听都别扭异常,晏韫曾在无数应酬场合,听一些娇柔的Omega说过。
在张怨生又想扑上来抱他之前。
他伸出手指,抵住小孩那光洁饱满,试图凑上来的额头,小孩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拥抱。
他不喜与人肢体接触。
感觉自己的底线被这个懵懂执拗的小孩一次次试探、拉低。
还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在撞击胸腔。
“上床,躺上去。”
没有明确的拒绝,就像之前那样。
张怨生喜滋滋的,郁闷早烟消云散了,爬上床躲进被窝,露出一双圆眼。
一眨不眨地望着门口高大的身影,小声又唤了一句:
“晏先生。”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关门声,晏韫走了。
一丝留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