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还无依无靠。
看见张愿生看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时,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且十分坚定。
六年前,孩子被他卖掉。
六年后,张愿生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不是上天在怜悯自己,让他弥补以前的罪恶?
东南亚很多地方都信鬼神。
张满仓这一刻,是真的疯了。
他发现自己抢不过那几个年轻力壮的Alpha,就破口大骂,颠倒黑白:
“你抢别人儿子!你们憋的什么破心!都是群狗日的——还给我!”
那几个人都没想到张满仓会来这么一出。
等反应过来,为首的Alpha一脚把他踹开。
“你踏马还得起吗?你把两个肾卖了都不值钱,赶紧滚开!”
身边的几个Alpha上前,把张满仓拉开。
他瘫在地上,还在破口大骂,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绝望。
那些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在骂人,还是在喊什么。
张愿生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音。
他被带上一辆黑色轿车。
赌场。
迎接他的,是另一个深渊。
抱着他的那名Alpha手掌一直托着他的后脑勺,等把人放下,才发现手心沾满了血。
而张愿生,根本坐不稳,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一言不发。
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alpha突然暗骂了一声。在最后关头,张愿生感觉车似乎停下了。
没多久,像是等候多时。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上了车,将他转移到了救护车上,有条不紊给他处理伤口。
张愿生眯了眯眼,医生很温柔,轻声让他别乱动,要是疼可以喊出来。
“……我……可以忍……”
麻木了四天的伤口,在这一刻,好像终于有了实感。
生理性的泪水逼到眼角,没落下来。
那个带自己出来的Alpha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张愿生看见他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声音是纯正的华国口音。
“……”
渐渐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阖上了。
张愿生在医院待了一周。
单人病房,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往。
终于,等那alpha再来的时候,张愿生叫住了他,很迟疑,
“你们,是赌场的人么?”
那alpha愣了一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咳,“对啊,我叫姜越,你叫我越哥也行。”
张愿生看了看四周。
高档的单人病房,干净的床单,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床边还摆着新鲜的水果。
切好的,插着牙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病号服是新的,柔软的棉质,张愿生抬起头,
“赌场,安排得那么周到吗?”
“现在都提倡人性化嘛,哪能动不动就动手,那都是野蛮行为。”
全然忘了几天前自己凶狠恶煞的样子。
张愿生抿了抿干涩的唇,那人很快就把一杯温水递在他唇边,还小心叮嘱,
“烫,你慢点喝。”
“……”
张愿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么周到?”
姜越躲闪了一下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
“你自己喝。”他的语速变快了,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最好做好准备啊,赌场可是会吃人的。”
一通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说完,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干脆不再多待,急急忙忙转身出了病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逃跑。
张愿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
晏先生。
张愿生心里又冒出来那位矜贵冷淡的enigma。
那个能将他从虎口里拖出来的人。
那个给予他无上体验与刺激的人。
他低低唤了声这个名字,“晏先生,你是不是……来了……”
他所在的医院是这个国家最好的私人医院,听说是华国某个富商投资的。
在精心照料下,张愿生很快恢复如初。
次日下午,如姜越所说,他被带到了赌场的一个办公室。
“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当服务生。”
姜越把一套黑色制服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接过。
不远处,座位上坐着经理,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alpha,翘着二郎腿,
“被卖到这儿了,还在装什么贞烈。”
张愿生顿了顿,接过了。
不约而同的,他听见了两道松气声,抬起头,姜越便把他推给了经理,
“好好干啊,我走了。”
“等等。”
憋了好几天的话,张愿生终于忍不住了,
“你确定我是被张满仓卖来这儿的,而不是你们受了晏……”
“你就是被卖来的!这年头卖儿子还债的多了去了!你以为你就有多特殊?赶紧的,把衣服换了,上岗!”
未说完的话猛地被经理打断。
那经理语气高昂,姜越都瞪了他一眼,又被他反瞪回去,
“你还在这儿待着干嘛?你不是催债的吗,你也赶紧去!”
“……啧,得嘞。”
转眼,就只剩下张愿生。
和那分不出是好是坏的经理。
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
哪儿哪儿都说不出来。
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Beta穿着制服,唇红齿白,领着他往更衣间走。
张愿生一路上都在打量这座赌场。
他很小的时候来过,来找张满仓。
但那时太小了,记忆早就模糊不清。
现在才发现,赌场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金碧辉煌,空气里充斥着过量的氧气,让人莫名亢奋。
无数赌桌上的喧嚣混成一片。
所有走进这里的人,都会产生一种自己即将成为上位者的错觉。
“你衣服换完没啊?赶紧的,我带你熟悉一下。”那Beta服务生在外面催促。
几分钟后,张愿生不太自在地走出来。
黑色马甲紧贴着腰身,勒得有点紧。
白色衬衣扣到最后一颗,领结系得端端正正,手上还戴着白手套,配上那张英气的脸。
那小Beta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晃晃脑袋,叉起腰:
“跟我走吧。”
两人穿过走廊,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你应该也是被卖来这儿的,所以没工资,得替赌场打一辈子工。
喏,你就负责换筹码那块。有客人要见经理或荷官,也由你跑腿……”
张愿生心不在焉地听着。
还是觉得奇怪。
处处透着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他试探着开口:
“我不想做这些,有其他的吗?”
那小beta也没料到张愿生会拒绝,纠结了一下,改口,
“行吧,那你就给客人端茶倒水吧,客人一抬手就要立刻过去,慢了会被挨骂的。”
轻易就换了。
给人一种很不专业的错觉。
张愿生大概明白了什么。
是在惩罚自己的不听话。
说是端茶倒水,实则比谁都轻松。
那个小Beta似乎是专门安排来引导他的。
每天给他指定的客人,都是些无比儒雅随和的人。
输了钱也只是轻轻一笑,
摆摆手说“再来”。
赢了就随手给他递块点心,
“尝尝,这个不错。”
张愿生像个招财童子似的,搁旁边看着,时不时还能顺点好吃的。
这些人都是来赌的。
自己父亲也是个赌徒。
可两者却是天差地别。
要不是知道赌场残忍的放债和催债一套的残忍流程。
张愿生差点就觉得这里是天堂了。
每个人都极好相处。
给他安排的工作量少之又少。
有好吃好喝的,晚上住的是单人套房,完全没有受一点罪,跟度假似的。
他就这么一天天等着,数着时间过日子,那个叫姜越的也没再来了。
直到某一天。
张愿生刚换完小马甲,低头整理着衣摆。
今天的马甲比往常更紧,勒得他有点不自在。他正想把扣子松一松——
“赶紧的,有客人来了!”
那个Beta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张愿生将衬衣衣摆塞进裤腰,应道,
“马上。”
他穿过走廊,走向赌场大门。
门口,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经理已经率先迎上去,脸上的谄媚堆得快要溢出来,那些跟班们点头哈腰。
而为首的那人——
高大,冷漠,熟悉。
张愿生愣住了。
终于,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