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18章

6370字

陆听安跟顾应州两人到警署的时候,恰好在楼下大厅碰到了章贺。

看到他们俩,章贺立马迎了上来。

“顾sir,听安,这么晚了才出警回来呢?”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了一边的贺辛程身上,“他是犯罪嫌疑人?”

陆听安点了下头,“你怎么会来。”

章贺叹了口气,“值班喽。”

身为公职人员,就算是过年过节也逃不过值班的命运。重案组每天都要派一个人过来值班的,有几个警员过年家里事情多,其他几个闲的就会帮忙调班。

其实值班挺好的,节假日期间能够拿双倍的工资,还没有多少事情干。不过人嘛,一上班就难免唉声叹气的。

章贺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辛苦,来警署一问,发现重案一组的警员都已经加班了好几天之后,所有的怨气也就消了。一组更比一组苦,相比一组的艰辛,他来值个班算什么。

“顾sir,镇哥不在,你们组应该挺缺人的吧?正好,我来帮你们呀。”他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裴宏历的案子,他已经从值班室的其他警员口中听说了。这事虽然还没有登报,但是在港城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少平日里受到关注比较多的场子都谨小慎微起来,恐怕以为裴宏历是私底下的得罪了什么人。

他们谨慎,缉毒组的工作开展自然就多了些难度。听说这段时间他们很努力地在搜寻裴宏历违法贩/毒的证据,可惜进度缓慢。

瞥了眼沉默的贺辛程,章贺小声问陆听安,“他年纪轻轻的,跟裴宏历什么深仇大恨?”

不怪他稀奇,贺辛程这个小青年,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破破旧旧的,可是气质却不错,被抓到警署来脸上的表情都那么淡定,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样的青年性格理性成熟稳重,没道理会犯下杀人的大案才对。

难道他对自己的前途就那样不管不顾了吗?

陆听安看了眼顾应州,顾应州心领神会,先带着贺辛程往楼上审讯室走了。

章贺跟陆听安稍微落后了几步,陆听安简单跟他提了几句贺辛程的家事。

一家公司被另外一家公司并购这样的事情,在港城其实屡见不鲜。时代的发展,注定着一些无法稳固住自己生意的企业要被取代。

接受不了破产落差,从而选择自我了断的企业家不在少数,他们警署经常过个几年就要去收一次尸。但实话实说,像是贺辛程这样,父亲被蛊惑着入了歧途、跳楼身亡,母亲还跟妹妹一同跳楼最后导致家破人亡的家庭,确实在少数。

不是说裴宏历没有错,就是同时也很难理解贺母的心情和行为就是了。

前面顾应州和贺辛程已经走到了第二层台阶。

跟第一层台阶的陆听安两人交错而过时,章贺没忍住感慨道:“这又是何必呢?有什么事情不能报警解决,非得杀人。为了裴宏历搭上自己的一辈子,难道就值得吗?”

他声音不大,偏偏就被上面那层楼的贺辛程给听到了。

他停住脚步不愿再走,章贺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时,正对上他望下来的,充满血色的眼睛。

“有用吗?”青年的嘴角不屑地勾起一个弧度,他深深地看着下面这名陌生的警察。

章贺被他这讽刺的语气,说得一愣,“嗯?”

贺辛程加重了一些音量,“我是说,报警有用吗?”

“裴宏历这么多年做过的违法犯罪的事情不止这一起,他贩/毒,组织自己公司的女性卖/淫,跟他在商场上有合作的很多人都是他背后的生意支持者。像我家这样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不止一户,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他什么惩罚都没有受到?为什么我跟我母亲像阴沟里的老鼠为生存所迫的时候,他还能光明正大地在家里举办晚宴。”

章贺抿了下唇,有些接不上话来了。

贺辛程所说的都是事实,可是要想对他的问题回答个所以然来,也困难。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的吗?弱肉强食,有钱人很多时候就是能躲过法律的追踪的。他们警察也不是没努力,可他们也是普通人,也受到上层的限制。

很多时候不是不想,是真的证据不够充足。

这话,章贺却不敢直接跟贺辛程说。首先他说了也没用,他改变不了这个现实,其次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顾应州和陆听安,他们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即便这两人不会去做那些不好的事,他也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抨击这个社会的风气。那未免也太没有情商了。

所以章贺虽然心中同情,却也只能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贺辛程似乎早就料到他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冷笑了一声后,他继续道:“我父亲刚从裴氏跳下来的那几天,我跟母亲也来报过警,我们怀疑是裴宏历的人谋杀了他。但是得到的结果只有两个字,自杀,你们警察光是靠着他落地的距离,就判定他是自愿跳下来的。”

“是,或许在那高楼上,是他失去了活着的信念,自己往下跳的,可是促使这件事发生的幕后凶手呢?你们警察从来就没有管过!裴宏历诱骗他,以合作为理由,诱他吸/毒、嫖/娼,我父亲纵然有千般万般的错,可他该死裴宏历就不该死吗!”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54章

“这么多年,我想为我家讨回一个公道,皆是无果。既然你们警察做不到,那我就自己来,你们定不了他的罪,我就亲手杀了他,总好过让他继续迫害其他人强吧?阿sir,你们把我当做是杀人凶手,可我觉得我不是,杀了他一个人,我拯救的是无数人,无数个家庭!至于我的未来嘛,那不重要,早在我妹妹死的时候,我就没有未来了。”

那么多年,他真正放声痛哭,只有他妹妹死的时候。

曾经他也相信未来,只要妈妈和妹妹好好的,他可以不念书可以去打工,就算是一个人打好几份工也可以养活家里人。他想过的,像个男人一样承担起家里的责任来,供妹妹读书,让她像以前那样有好看的衣服穿,有好的地方住。

可是他妹妹死了。

那天,看到妹妹小小的身体扭曲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她的身下是一大摊干了好些的血泊的时候,他就跟着死了。

他不要什么未来,他只要一个公道。哦不对,他连公道都可以不要,只要裴宏历死。

而现在,他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贺辛程不动,顾应州便拽着他的手臂,沉声呵,“走。”

贺辛程耸了耸肩,这才继续抬腿往楼上走去。

楼下,章贺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这大冷天的,叫他生生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因为被贺辛程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吓到,而是他想到了在贺辛程的背后,是多少个想要做同样事情的人……

他们警察站在光里,理所当然地忽视了暗处,也就不知道那里有多少冤魂又有多少野鬼想要挣扎着出来。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又能为暗处的那些人做什么呢?裴宏历在港城的社会地位说高也不高,他尚且能在做出那么多错事后逍遥法外多年,那比他地位再高些的人呢?他们干净吗,还是也是披着一层人皮的鬼。

他们警察,他们警察中——

突然,后背被人轻轻拍了拍。

章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侧头向旁边看去,嘴角扯出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听安……”

“别想太多。”陆听安对他笑了笑,宽慰道:“有案子我们在查,有犯人我们在抓,警察也是普通人,尽力而为就好了。”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而且你也不是一个人。”

章贺听了他的话,再看他淡然的表情,不知怎的,冰凉的手脚重新有了温度。浑身上下就跟重新被打进去一股气似的。

“我听说除了裴宏历以外,还有个女人也死了?被掐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

陆听安推着他往楼上走,“严谨一点,是被人勒死的。”掐死的话,死者脖子上留下的凶手的痕迹还能再多一点呢。

“另一名死者名叫杜映兰,几年前住在昙花小院,是裴方朝的情妇。同时她也是裴宏历的生母。”

值班的警员对重案一组正在调查的案子了解不多,只知道接连两天都有死人而已,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听到陆听安对自己娓娓道来,章贺的嘴巴都张得快要能塞下一个鸡蛋。

没想到这豪门,秘史这么多呢?那裴方朝不是出了名的凤凰男吗,他都可以称得上是港城最成功的凤凰男了,不但娶了叶惊秋,还成功把叶家的企业都给收入囊中。

不仅如此,他跟叶惊秋的感情也是很好的,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跟叶惊秋成双成对出入,港城媒体还拍到过好几次两人饭后逛街散步的照片。他们把这对夫妻称为港城最恩爱的夫妻,哪怕结婚都十多年了,还是一如既往得感情好。

真没想到,原来他们所拍到的,根本就是人家想让他们看到的。

章贺撇了撇嘴,“豪门水真深啊。”

陆听安脚步微顿,往旁边看了眼。章贺悻悻一笑,立马找补,“我是说像裴家那样的豪门,没说你。”

陆听安意味不明地轻哼了声,越过他往楼上走去。

章贺看不出来他生没生气,赶紧追了上去,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别这样呀听安,我真没说你——”

-

二楼第一间审讯室,裴管家已经被控制在椅子上快有一个小时了。

付易荣和李崇阳并没有问他太多的问题,翻来覆去的就是那几个。

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在这一个小时内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折磨。

恐怕任由谁都受不了一盏巨大的白炽灯,发着惨白无比的光横在自己眼前。早在被灯照亮眼睛的前几分钟,裴管家就已经有点受不了了,他感觉自己去看那两名警察的时候,眼底下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可是每次当他想要移开视线、或者闭眼缓冲一下的时候,都会被那两名警察训斥。不得已,他只能重新面对灯光。

之前他就听说过熬鹰,本来还觉得动物就是动物,意志力永远比不过人坚定。现在设身处地被熬了一下,他才发现人的意志力要比动物松动得多了。要不是真的很害怕会坐牢,他恐怕都撑不过半个小时。

而在精神受到折磨以后,紧接着而来的是身体上的不适。

审讯室里的椅子是老虎凳。

老虎凳是从上千年之前传下来的刑具,现在虽然已经改进过,没有以前那么惨无人道,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刑具,舒服是绝对舒服不起来的。

板凳是直来直去、硬挺挺的面,当人坐在椅子上后,两边就会有几根连接着桌板的木柱子被转过来固定好,将人的双脚牢牢地锁在固定位置。双手也会被拽到桌板上,拷上。

等于说坐上老虎凳,要想换个姿势可就困难了。不是所有犯罪嫌疑人都有机会坐这种凳子,一般来说对于不配合、不肯老实交代的人,才有这种待遇。

裴管家在裴家的时候就是坐佣人的,很多时候主人家没有吩咐,他不能乱动。结果当他坐上老虎凳以后,他才发现之前对乱动的概念还是太浅了。

这种凳子刚坐上去的时候,只觉得人的肩膀都被打开了。因为靠背跟凳面呈现九十度的曲折,人坐着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挺直自己的脊背。

开始还算舒服,五分钟之后,屁股底下就好像开始有春笋、不对,应该是针,缓慢冒头,毫不留情地往人屁股上扎。

裴管家还真以为那是警署研究出来的新的惩罚方式呢,扎针什么的。其实压根不是,是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坐着的时间太久,浑身血液难以流通,从屁股开始麻了。

越是到后面,他的手、脚,就连肩膀和脖子都开始发麻。他倒是想趁着警察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摸摸动一下,可是治标不治本,每次都是最麻的部位开始有了一点缓解以后,其他地方又开始接上不舒服了。

这种持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痛苦,才最让他受不了。

他这一辈子,也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苦。

“咚咚咚”

审讯室的门被人敲了几下。

正在低头看档案的李崇阳抬起头来,朝着门口喊,“请进。”

于是门就被人打开。开门的人是陆听安,先走进去的却是章贺。

章贺手上端着两个一次性纸杯,步履稳健却又匆匆。

“烫烫烫烫!快把桌上的杂物都收一收,给我腾个位置出来。”

“什么东西?”付易荣挺直背,探头朝着杯子里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迅速将桌上一些档案往自己怀里方向拨,“这么香,奶茶?怎么是用这种杯子装的。”

飞快把奶茶放到桌面上后,章贺双手捏住自己的耳垂,“因为是速溶的丝袜奶茶呀。年前顾sir那一大袋进口零食里的,不是你送到我们B组去的吗?忘啦。”

付易荣还真是忘了。

那袋零食里面种类很丰富的,他稍微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之后,其他的都分了。他不是那种抠门的人,这方面从不会想着多占便宜,况且平时丝袜奶茶什么的都没少喝,更加不会把这种速溶的放在心上了。

没想到这奶茶居然这么香,不仅奶味很重,其中还混着甜丝丝、又不失清雅的茶香。

在空气都冰冷的审讯室里,这股香味光是闻几口都叫人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奶茶是用最烫的水泡的,甜香的分子在冷冷的房间里迅速扩散。

手脚又冷又麻的裴管家闻到了,口中飞快分泌出了津液。

刚才注意力全在身体的不适上,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又冷又饿,还渴,嘴唇都干裂了。

他试图让自己淡定,可是眼神怎么都忍不住要追随着那两杯奶茶。

他看到付易荣小心地捏着杯沿,将杯口放到嘴边后吹了吹,很轻很慢地押了一口。紧接着,他的脸上就出现了那种熨帖满足的表情。

再难控制,裴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呀。”懒懒站在门口的陆听安好似这会儿才注意到裴管家似的,“都忘了审讯室里还有一个人了。章贺,辛苦你再去泡一杯,招待一下我们裴管家。”

付易荣和李崇阳有些不解地看向门口。章贺则是想都没想,径直原路返回,“好嘞。”

路过裴管家身边的时候,他还抱歉地笑了一下,“招待不周,请稍等。”

裴管家:“……”

如果不是眼睛里面白花花的一片,腰酸背痛还手脚抽筋,他真要以为自己是来警署做客的了。

心里清楚陆听安恐怕是要耍什么招数,裴管家的心里,却是很丢人得真的期待着那杯奶茶。

他脸色微沉,没好气地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跟没喝过丝袜奶茶似的。

……

章贺离开的这一会,陆听安走进审讯室内。他在付易荣的身边轻叩了两下桌子,“让个位置给我。”

付易荣也没多想,端着奶茶杯就站了起来。

裴管家不好受,他们两个警察在这里面对一个闷罐子,不能走不能说话的也是很烦躁的。既然陆听安愿意来替他,他当然高兴地让位。

隔壁监控室可比这里舒服多了,又能看到审讯场面,他还能随心所欲。

在他离开之前,陆听安问:“他交代了多少?”

付易荣无奈地耸耸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零个线索,看不出来,这老头还挺能熬。”

不过他们重案组的,见过的难啃的骨头没有几千也有几百,论谁都看得出来裴管家其实也已经接近极限了。

他眼中有红血丝,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纯粹就是在硬撑而已。

两分钟后,章贺端着一杯奶茶放到了裴管家的凳子上。

“慢用,我先走了。”说完,他迅速离开顺便带上房门。那动作干脆利落得,就跟从来没来过一样。

现冲的奶茶热气徐徐往上冒,放得近了,甜滋滋的奶香味是那样浓郁。

裴管家却看得着,喝不着。章贺只是给他泡了杯过来而已,并没有打开他手上的铐锁。

陆听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管家吞咽唾沫的动作。裴管家以为自己已经很收敛了,殊不知他就像作弊的学生那样明显。

“裴管家在警署受苦了。”陆听安慢条斯理地讲了一句客套话。

裴管家假笑了一声,刚要同样客套回去,就听到陆听安话音一转。

“我发现你们就特别喜欢自讨苦吃,我们警察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不就可以免受这些苦了吗?裴管家,我是相信你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的,毕竟你跟裴宏历母子俩非亲非故,何必要他们性命?我懂你现在对叶惊秋忠心,可若是叶惊秋真的杀了人呢?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要去包庇她吗?”

裴管家本就发白的脸色青了青。

审讯室的一切都在摧残着他,如果说这一个小时的灯照和枯坐似蚂蚁一般蛀空他的身体,那么陆听安的出现和手边的这杯奶茶,就是将他不断动摇的决心彻底摧毁。

他想,即便是再在这里坐上几个小时,警察也不会放过他。那他何必多吃这些苦头?不如就把自己知道的那些,讲出来一些。

“叶老夫人确实知道裴大少爷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是杜映兰不可能是她杀的!”

“哦?”陆听安挺稀奇地扬长了尾音,“你怎么这么确定?”

裴管家表情坚定,“我从年轻开始就在裴家当管家,叶老夫人不会开车,深更半夜的司机都回家去了,她怎么一个人去杜映兰的住所?”

李崇阳打断他,“港城不是只有你们裴家有汽车,她不会打车?”

裴管家摇头,“不会的。”他脸色微变,有几分心虚模样,“大少爷刚刚出事,我难免也会多些心眼。前两天叶老夫人的状态特别不好,所以我特地叮嘱家里女佣关注她的举动,随时向我汇报。她们说老夫人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根本不可能半夜出门啊。”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55章

陆听安眉梢一挑,掩下诧异。

“裴宏历的身世,是你告诉叶惊秋的?”

裴管家瞠目结舌,立马喊冤,“不是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知晓了。”

陆听安笔杆子一顿,眼中诧异更甚。

不是他…

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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