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安和顾应州脸色难看的时候,女佣也在盯着他们的表情看,她双手交握在一起,有些惴惴不安。
“阿sir,虽然先生和夫人对两个孩子很严格,但是该有的东西他们什么都没有落下过。他们是真心爱这两个孩子的,不然也不会每周都抽出一天晚上陪他们去外面吃饭。我要是有这样的父母,恐怕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意识到自己说这话可能有点酸,女佣又赶紧打住,问了个她更在意的问题,“我们先生和夫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陆听安看了她一眼,说:“等事情查清楚,他们自然也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餐厅那边就传来两道脚步声,紧接着,稍微年纪大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小晴,这两位是?”
小晴对工龄长一点的慧姨很尊重,听到她的声音以后立马就转身迎了过去,脸上还堆着很多笑,“慧姐,他们是警署过来问话的警官,查大小姐的案子的。”
走到慧姨身边,她很主动地把罗伊给拉了过来,小声说:“姐,你来家里的时间长,知道的也更多,还是你去吧。”
慧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摸了摸罗伊的脑袋,不冷不热地对小晴道:“你先带着小少爷去院子里面走会,消消食,记得一会还要给他准备好去上课的工具。”
小晴哎了声,赶紧领着罗伊从正门出去了。等到别墅的大门被重新关上,慧姨才抬腿走到陆听安两人面前。
比起小晴,她的表情和举止,更像个大家长。
“阿sir,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吧,我比小晴来得早,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她更多。”
陆听安扫了她一眼,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就问了个炸裂的问题,“关于罗姣姣抽烟喝酒、偷偷跟人拍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慧姨闻言,冷静的表情都顿时拧到了一起,她的眼角堆起了皱纹,眼神变得不太友好起来。
“阿sir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听安,“字面意思,你可曾念过书?听不懂的话还是叫刚才那个回来吧。”
慧姨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硬茬,一时间居然也没想出什么话来反驳。
她到底还是没有去外面把小晴叫回来,而是沉着脸回答,“我们大小姐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你们搞错了。她的家教很严的,一直以来都是很规矩的大家闺秀,她怎么可能会去做那些事情?警官,不是我夸张,以罗夫人的性格,大小姐做这些事要是被发现,会被她打死的,所以不管怎么样大小姐都不会去冒这个险。”
陆听安没有接话。
事实是罗姣姣不仅在这么做,她还接二连三地对她父母说谎。
可能是工作确实很忙没有查证的时间,也可能是太相信罗姣姣的品行,他们始终没有发现自己女儿的另外一面。
事实证明,超强的控制欲、完全的掌控欲不一定能够教养出真正优秀的小孩,也有可能是罗姣姣这种戴着厚厚的面具,说谎成习惯,甚至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大家闺秀”。
见两人的表情像是不信,慧姨还想强调解释一下,被顾应州给打断了。
“罗姣姣叛逆的时候,她的母亲是怎么教育她的?有没有进行违法虐待过?”
违法和虐待,把慧姨吓了两跳。
她连连摆手,摇头道:“没有的事,夫人和先生从来就没有打过孩子。他们都是高知分子,怎么可能作出那种违法的事情来呢?”
想了下,她再次解释,“四楼有个小阁楼,从他们搬进这个家以后就有了。有段时间大小姐特别不听话,总是不想按照夫人做的时间表来做事,一气之下夫人就把她关进了小阁楼里,不让她出来,也不允许我们给她送饭。好像只有每天晚上会送一个馒头上去吧,再放上一瓶第二天喝的水,没过几天大小姐就求着要出来,还说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讲起这件事,慧姨和女佣小晴都是一个态度,她们并不觉得罗夫人的教育方式有什么问题,反而是认为她教女有方,那么短的时间就能把一个叛逆的姑娘给调教回来。
“反正虐待是绝对没有的!”慧姨拍着胸脯保证,“我可以给先生和夫人做担保,他们从来就没有打过孩子的,就连骂也很少。”
陆听安面色沉静地看着她。
慧姨自以为是在给罗夫人脱罪,其实她说的每句话,都成为指控罗夫人的证词了。
虐待可不是只有身体上的伤害而已,比打骂更加可怕的是精神上的虐待。罗夫人不打不骂,却会把亲生女儿关在封闭的小房间里,一天只给一瓶水和一个馒头。
就算是犯罪的罪人,被关在监狱的时候每天还能吃得好一点呢。对罗姣姣来说,小阁楼的那几天经历是在她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的,以至于后来她宁愿用说谎的方式追寻自由,也没有再对母亲进行过反抗。
问得差不多时,顾应州提出要去楼上罗姣姣和她父母的房间看看。
慧姨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指向了楼梯,“两位请跟我过来吧,小少爷、夫人和先生的房间在二楼,大小姐的房间、书房和练功房在三楼。”
最先看的就是二楼的两个房间,这两个房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每天都有佣人的打扫,所以卫生问题处理得很好,东西又摆放得很整齐。
值得一提的是,罗伊这个一个三岁多的孩子,他的房间里却没有一点童真。一进屋陆听安差点以为自己是走进了一个成年人的房间,所有的家具都是轻熟风不说,桌上、床底下居然连一件玩具都没有。
问起来才知道,罗家那对父母担心罗伊会玩物丧志,从小到大就没给他买过几样玩具。
年龄再小一点的时候还有两三辆玩具汽车,后来玩得多了,坏了,就再也没有人给他买新的了。
接着慧姨又把两人带去了三楼,罗姣姣的卧室。
相比于轻熟风的罗伊房间,罗姣姣的房间看起来要女孩子得多。沙发是米白色、地毯是粉色长毛款,床上的四件套用的也是柔软的浅粉色。在放在沙发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鹅蛋黄和浅紫色的练功服,给这个卧室更添了几分温馨、甜美的气息。
“这就是我们大小姐的房间了。”慧姨站在门口,看到两个外男走进罗姣姣的房间时,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但是很快她就想起来罗姣姣出了事情,还是把自己的表情给收敛了回去。
陆听安观察了一下四周,问:“她每天都是睡在这个房间的吗?”
慧姨闻言摇了摇头,“不是。其实大小姐经常在书房睡。她每天除了练舞以外还要学习,经常在书房学完就睡下了。”
“带我们去书房看看。”
慧姨嗯了声,虽然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领着两人往旁边一个房间走。
罗家也就三百来平,跟普通人家相比是大,跟再好一点的比就是勉勉强强了。罗姣姣的房间有好几十平,占用了三楼不小的面积,练功房为了她能跳得开,面积也不小,于是书房就被压缩,除了书桌和书柜以外,这里放了一张床,占用了剩下的大部分空间。
书房的床大概就只有一米二的宽度而以,厚被子放在上面需要折叠一下才不会掉到地上去。枕头摆了一个,床的一边贴着墙,另外一边放了一只玩具小熊,半个人那么大,光是这一只熊都快要把床给占走一半。
发现陆听安的视线在熊上面停留了许久,慧姨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这是大小姐最好的朋友送给她的,一直以来她都放在自己的床上。有时候我帮她洗了,她晚上还会睡不好。”
陆听安绕过床继续往里面走,只走几步就到了底。
书桌上放着的都是资料书,还有一些练习册,书柜上面是一些世界名著,甚至还有原文版。这个房间里面,依旧是找不到任何跟娱乐有关的东西。
倒是顾应州在一个抽屉里面发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水晶球。
他托着底把水晶球取了出来,“这也是罗姣姣的朋友送给她的?”
“这……”慧姨的脸上露出犹豫来,“这是什么时候放到书房来的?我还真没有看到过。不过应该就是小姐的朋友送给她的,我们大小姐自己可不会买这种没用的东西。”
顾应州没有在水晶球上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就把东西给放了回去。
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特别有用的线索,两人下了楼准备回去。
楼下,罗伊已经没有在院子里玩了。确实罗家的院子不是封闭的,没有秋千、只是种了几盆还算看得过去的花,没有什么好玩的。
小小的孩子双脚离地坐在沙发上,手上还拿着一份报纸在看。听到楼梯那边有脚步声传来,他就只是晃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就连抬头看过去一眼都没有。
倒是慧姨突然挺大声的喊了一句,“小晴!你让小少爷在看什么?他才多大,能看得懂这个吗!”
小晴被这道响亮的声音惊扰,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脸上还有一点无措和茫然。视线落在陆听安和顾应州的脸上时,她的茫然表情突然的一变,有些惊慌起来。
她赶紧一把将罗伊手上的报纸夺过来,卷吧了几下以后放到了自己身后,然后略微忐忑地站起身。
“不好意思慧姨,是我疏忽了。我现在就带小少爷回书房看图书,一会再送他去学美术。”说完,小晴也不敢多耽搁,拉着罗伊的手就把他从沙发上牵了下来。
罗伊从始至终表现得十分平静,不管是小晴抢走他手上的东西,还是自作主张把他拉走。看起来这个孩子,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性格都要好很多。
陆听安的目光在沙发上的报纸上停留了几秒,倒是没问。
慧姨注意到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沙发那边挡了挡,“两位,我送你们出去?”
陆听安颔首,说:“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走。”
慧姨不多强求,把他们送到了门口。当两人走下台阶,人都还没有出院子呢,身后就传来了沉闷的关门声,颇有几分迫不及待。
顾应州脚步一顿,别有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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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姣姣在这个家里面,是完全没有自由的。”
坐在车上啃着面包,陆听安对身边的顾应州分析。说完一句,他还不忘撕一块下来投喂到男朋友嘴里。
面包有一点干,考虑到陆听安还要喝水,顾应州把车子开得很慢。
两人就跟兜风一样,视线偶尔掠过外面的风景,一边分析。
“很明显,罗夫人的控制欲特别强,不光是对儿女行为举止上的约束,她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控制,用精神打压的方式,让自己的儿女不敢违抗命令。”
“你注意到慧姨和小晴两个佣人对她的态度了吗?”陆听安提问了一句,接着又自顾自得给出答案,“在他们家生活时间久了,连佣人都耳濡目染、认定她的教育方式是正确的。她们不仅认同罗夫人,还自愿成为她的帮手,对罗姣姣和罗伊进行管理控制。包括这两名佣人互相之间,也存在一定的等级制度。”
都是在罗家生活了很多年的佣人,小晴对慧姐却是非常尊敬的,已经不同于对前辈和同事的那种尊敬了,倒很像古时候的大丫鬟和小丫鬟。恐怕这也是罗夫人多年的影响导致的结果。
陆听安说了一半以后,顾应州自然而然地接上了下面的话。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07章
“因为几年前被关阁楼留下心理阴影,罗姣姣的心理其实是出现了问题的,只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在私下里把最真实的一面暴露给了温奕可看。而且越是罗夫人不让她干的,她就越要去做,包括那些不好的习惯、偷偷出去过夜以及——找男生拍拖。这是一种隐晦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反抗。”
从心理学上的角度来看,罗姣姣有这样的表现其实并不奇怪。
人不是机器,机器工作久了尚且还会短路、出现故障,更何况是精神世界要复杂很多的人类?就像是一根橡皮筋,松弛有度能够使用很久,可要是不断地拉,拉到极限还想拉得更长,只会发生两种情况,要么就是断裂,要么就是伤到拉皮筋的人。
罗姣姣就是那根皮筋,一尘不变的生活令她乏味崩溃,所以她选择了一种近乎是自毁的方式寻求刺激,也在这些行为中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平衡点。
陆听安说:“罗姣姣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比起大房间和大床,她会更喜欢书房那种狭小的空间。床上留出来的位置越空,她就越感到安全,这是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还有,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不光罗夫人管罗姣姣,就连慧姨对她的东西都很熟悉,你找到那个水晶球的时候,慧姨明显是非常诧异的。可照理说主人家买什么东西不需要跟佣人汇报吧?说明罗姣姣在家里面,从来就没有隐私。”
他们晚上走的这一趟,看起来好像是有所收获,可要是细究,就又成了原地打转。
罗家的所有人对罗姣姣都太不熟悉了,她们给出的供词,对于案件来说没有太大的帮助,甚至还有一些干扰。
顾应州沉声道:“还是要找到跟罗姣姣拍拖过的男生,他(他们)比她的父母家更加了解她。”
陆听安点了点头。
是要找。
可是怎么找呢?
男朋友的事情,罗姣姣就连温奕可都没有告诉,除了男生本人还会有谁知道她在跟谁拍拖?那么问题又来了,罗姣姣现在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在极有可能变成嫌疑人的情况下,会有人主动来报案吗?
两人都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陆听安的电话响了,刚接通就听到了陆沉户在那头河东狮吼。
“听安!你现在在哪?不管你在哪里,现在,立刻马上的给我回家!”
陆听安很少见陆沉户这么生气,嗓门大得都快把耳膜给吼穿了,他赶紧把电话听筒拿得离自己远了点,然后有些沉默地转头看向顾应州。
顾应州也是一脸茫然。
虽然不知道陆沉户为什么这么生气,可是他有一种直觉,那就是陆沉户生气的原因在他。
不自觉的,他挺直了脊背,面上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爸,你先冷静一点。”
陆沉户一火爆,陆听安就显得沉稳一些,先安慰了两句,“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先别生气,好好说。”
陆沉户深吸了一口气,不悦道:“怎么冷静?顾应州那死小子做出这种事情来,你让我怎么冷静。”
顾应州的表情更僵硬了一点。
以前陆沉户也会当面说他臭小子,这种话还带有一点长辈对晚辈的调侃,听着语气也不恶劣。变成死小子的话,那还真让人觉得紧张。
顾应州转头看着陆听安,无声地用口型问:“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陆听安顺从地问了一句。
不问还好,一问,陆沉户更加生气。
“你倒是问问他,今天不是带你去见家长了吗?见到别的姑娘那去了?这么丢脸的事情都见报了!”
见报?
陆听安和顾应州两人便想到了罗伊在家里看的那份报纸。三四岁的小孩认识多少字他们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罗伊平时肯定经常看报纸,他拿着报纸的姿势都还有点老练。
但是刚才慧姨看到他拿着报纸,第一反应却是激动。
如果不是不想让罗伊看报纸,那她有这个反应的原因,就是怕他们看到。想来就是早上罗先生在众人面前说的那些话,被有心之人给写进了稿子里吧。
顾应州的脸色不太好看。
任由谁碰到被扣了个屎盆子,还被未来岳父看到导致岳父生气这种事,怕是都没办法泰然处之。尤其是顾应州向来都很在意陆听安家里人对自己的看法。
陆听安倒是没有那么疑惑了,他只是问陆沉户,“报纸上都是怎么说的?”
陆家,陆沉户拿起桌上的那几份报纸,只觉得辣眼睛。他其实不止是因为这种报道而生气,虽然嘴上骂得有点难听,潜意识里面他还是更倾向于相信顾应州的。让他最为生气的点,是这些狗仔简直没有道德,各种难听的话都会写出来。
比如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大名鼎鼎的顾sir约会后抛下女士独自离开?
据知情人士爆料,曾亲眼看到顾应州与罗姣姣在餐厅发生激烈争吵,这会是导致罗姣姣死亡的主要原因吗?
顾家独子顾应州多年未传出花边新闻,竟是与她在进行地下恋情,知名舞蹈天才离奇死亡,究竟是情感纠纷还是人性的泯灭……
各种博眼球的标题,跟顾应州没有关系的人看了只觉得新奇,毕竟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跟顾应州有关的新闻,还是跟情感、凶杀案有直接关系的。
不明真相的人可能还会被舆论给煽动,把顾应州当成罗姣姣案的嫌疑人,想要对他进行讨伐。
可是对顾应州稍微熟悉一点的呢?
他们只会觉得,这些新闻媒体想要热度真是想疯了,居然这般抹黑港城出名的警探。顾应州这么多年没少为港城群众做事,写这样的报道,跟忘恩负义又有什么区别?
当陆沉户还是陆听安父亲的这层关系下,他想的就更多了。
自己儿子跟他在一起以后,没有得到公开的承认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见家长这种大好的日子里发生这种事情。这不是对听安的伤害是什么?
虽然港城的记者喜欢乱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依据就敢往人身上泼脏水的。就算死者跟顾应州没有那么直接的关系,也肯定会有千丝万缕的,说不清的联系。
想着,陆沉户就更气,很是强硬地道:“陆听安,你要还当我是你的爹,现在就给我回来!我告诉你,从我认识你妈到现在,都快三十年了,我从来就没有传出过这么丢人的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就不相信这件事跟顾应州一点关系都没有。”
“爸,先别激动——”
“别激动?”陆沉户激动的很!
“一小时后我要是在家里见不着你,以后也别回来了,听到没!”
陆听安有些犯了难。
陆沉户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还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