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拖走之后,保镖也没再进来。门没关,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快步进来几名穿着统一的女佣,她们拿拖把的拿拖把、拿抹布的拿抹布,一进门就对溅了血的地方一阵清洁,还有人轻车熟路地打开房间排风系统,然后对着空气“滋滋”喷了好几下空气净化器。
没几分钟时间,房间地面和染了血的家具焕然一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被中和掉了。
陆听安目睹这一切,有些诧异这些人的熟练。
她们不像佣人,更像是清道夫,蚕食着能被人看到的罪恶。只是表面清理得再干净,内里的腐朽就能当做不存在了吗?
陆听安垂头,掩下眼底的情绪。
打扫完房间,有几个女佣一声不吭地快速离开了。她们的状态非常统一,闷着头进来,对房间里的血和凌乱熟视无睹,仿佛接受过无数次训练一般处理完残局,随后逃离。
别看她们木讷,表面的木讷不知道是多少次世界观的重塑,否则她们也不会不闻不问,只顾着做好手头的工作。
在这栋别墅里,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看或许才是保命的根本。恐惧被她们勇敢地掩在眼下罢了。
年轻的女佣们离开后,一名看起来三十来岁,稍微多几道皱纹的女人在门口停下脚步。仔细看会发现她的衣着上比刚才那几人稍微多一点配饰,衣服领口和袖口位置的设计也有些许不同。想来她在这里工作也有段时间了,是“老人”,相对也就没有那么害怕段慕柏。
走到段慕柏面前,女人恭敬地喊他“段先生”,“厨房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请问先生和陆小少爷现在要用餐吗?”
段慕柏对吃饭兴趣不大,但陆听安有胃病不得不吃,他便随意地嗯了声,“一会我会带他下去。”
女人闻言欠身,“我这就去吩咐他们摆盘上菜。”
转身时,她眼尖地看到陆听安的裤脚处有一点脏污,血迹在柔软的布料上渗开,像朵绽败的烂玫瑰,诡诘、不祥。犹豫两秒她还是开口,“陆小少爷要换一条干净的裤子吗?”
她的话听起来是在问陆听安,可她的头转向后面,看的却是段慕柏。
陆听安清亮的眸中闪过暗色。一而再再而三的,这里的人都在把他当成段慕柏的附庸,他们嘴上说着自己是段慕柏的贵客,实际上全然不在意他的感受,他的意见不重要,段慕柏希望他是什么样才是第一位。
当然,陆听安是被绑架过来的,他不会蠢到真的需要这里的人来尊重自己。
他只是觉得恶心。这种被当成段慕柏的人、被人和他捆绑在一起,让段慕柏决定自己要做的事、要穿的衣服的感觉,让人打心底里的觉得无比恶心。
强行敛下厌恶,陆听安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做出逃离的举动。
段慕柏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陆听安一直低头,对女人摆了下手示意她出去后,就走到衣柜边找了一条和陆听安身上的类似的裤子。
他将裤子递过去,“听安,换这条。”
陆听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不需要。”溅了血的裤子和被段慕柏用手碰过的裤子,对他来说脏的程度不分伯仲。
段慕柏歪了下脑袋,手一点都没放下,“换,别让我说第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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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依旧温温柔柔的,听上去没有半点威胁性,但只有了解他一些的人知道,他已经有些动怒了。这人就是这副德性,越是不高兴,表现出来的就越没有攻击性。
陆听安多少也知道他阴晴不定的性格。
秉着既来之则安之、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身处狼窝他就应该顺着狼王的意思来,免得惹人不快后受苦。但他是什么人?如果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威胁就能让他害怕低头,他也不会让这么多人头疼、却又拿他没有办法了。
抬头直视着段慕柏,陆听安面色平静,“我说了,不需要。”
“……”
凝眸盯着陆听安,段慕柏眼中的温和逐渐消褪、冷意一丝丝外泄,最后让他整张脸都充斥着些许阴翳。分明他的表情和之前比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就是能让人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很差。
就在陆听安以为他按捺不住要发火时,却听他噗嗤一声。
像是石头丢进即将冰封的湖面,只听咔嚓一声,冰面四裂,如万物复苏般回暖。
“听安,你真是我见过最大胆的人。不过我很喜欢。”
随手把裤子丢在床上,段慕柏倾身逼近。反应过来他想要做什么时,陆听安眉心一紧,抬腿就朝着前面踹去。
裤子和被子都是同样光滑的材质,腿飞蹬时用力过猛的下场就是人都跟着不可控制地往下滑了几公分。正是身体不稳和这几公分让段慕柏幸运地避开了一击。
向后闪退两步,段慕柏不悦地瞪了过来,心中还有几分惊魂未定。
陆听安坐着他站着,那一脚就是冲着他的小腹来的,稍有不慎就会踹到他的命门。别说陆听安动脚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留情,即便是收了点力道,踹到实处的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段慕柏不是个重欲的人,他的休闲娱乐也从来都不是那档子事,但是不想和不能行是两码事,他的骄傲决不允许他成为一个残缺的男人。
心里憋着一口郁气,不等他发泄出来,又听到陆听安平静道:“你对我不算是全无了解,虽然我体质差,但近身格斗上,你不一定能讨到好处。不信的话可以来试试。”
段慕柏:“……”
陆听安的身体素质有多差他是知道的,也了解过他在警署的时候跟着顾应州学了不少格斗术。他学防身术没有问题,把拳脚对准自己,问题就大了。
在段慕柏看来,陆听安生来就是属于自己的,他会出现在这里,会拥有现在这么多的一切,源头都是自己,他们相互成就,是天生一对。所以陆听安的拳脚,怎么能对着自己人呢?
被已经划分为自己宠物的存在咬了一口,段慕柏很不高兴。他心情不愉,就要做点能让自己高兴起来的事情。
他掌心相对拍了两下。“啪啪”。
掌声不轻不重,听到声响,四个保镖鱼贯而入。他们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满脸横肉、脸上多多少少带着点疤痕,室内都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很凶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回进来的四人与刚才那三人长得都不一样,也不知道白少到底在别墅里面安插了多少人,居然能这么一批一批地换。
进了房间,四人在段慕柏面前排成一排。离他最近的保镖低声喊了声老大,毕恭毕敬地问他有什么吩咐。
段慕柏修长的手指往陆听安身上一指,“把他裤子扒了。”
床边的陆听安脸色微变。
四个保镖则是脸色骤变。
陆小少爷不是白少的贵客吗?刚才那个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男的,听说他只是绑架陆小少爷的时候出手打晕了他,就被废掉了一只手(现在可能已经死了)……让他们去扒贵客的裤子,这真的不是想找个由头把他们一起弄死了吗?
几人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与绝望。他们试图去回忆自己是做错了什么,得到这个惩罚落得这个下场,然后可悲地发现自己可能只是纯倒霉。就是太倒霉了,才会在白少想要随机找人折磨的时候被抽中。
“段、段先生,扒陆小少爷的裤子,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几个都是粗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伤着陆小少爷……”
陆听安是什么人呐?首先他是一个警察,还是近期声名大噪的心理专家,是多少政府机构抢着要的人才。他所在的是代表正义的一方,而他们这些白少的手下,为了钱已经是站在正义对面了,扒一个警察的裤子,怎么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88章
陆听安还有一位非常护短的父亲。陆沉户以前可没少被人骂,要知道陆听安会变成港城混世魔王,少不得一个溺爱的爹在后面推波助澜。要是陆听安以后被救出去了,陆沉户知道他经历过什么,豁出命去都得给他报仇。
一个陆家或许达不到只手遮天的效果,可再来个顾家呢?再来个低调已久的蒋家呢……这一天白少把港城几大头都给得罪完了,眼下他做的事可能还没被发现,可纸哪能包住火,一旦事情败露,遭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扯远了扯远了,实际上他们不敢动手的最主要原因,是拿不准段慕柏的态度。
众所周知陆听安是个同性恋,段慕柏虽然没有公开过自己的性取向,可他也从未让那个女人近过身,就连颇得他信任的冯四月,直到被关进去恐怕也没有得到他的一点怜悯。很难不怀疑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把陆听安绑回来还为他惩罚下属,是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两个大男人之间的爱恨纠葛,非要他们来当献祭品吗?
几人犹豫不决,谁都不愿意去当出头鸟。他们原地站着,为陆听安说着情,也试图从男人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接连被忤逆,段慕柏最后的一点耐心都要耗尽。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离他最近的保镖是第一个注意到他表情的。再不敢扯皮,他无视同伴惊讶的表情就朝着陆听安走了过去。
站到陆听安面前,他咬牙,“陆少,得罪了。”
话落,他的手便朝着陆听安裤腰带伸去。
另外几个保镖神情震惊。
段慕柏皱着的眉头松展开来,眼底的暗色却比刚才更浓郁几分。他看着陆听安,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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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安的字典里就没有坐以待毙四个字,对段慕柏他都直击要害,更别说是一个尚且对他存在忌惮心的保镖。他飞快起身迎一招改良版的贯耳冲击,保镖惨叫一声后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警署惯用的招式一般是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的,以擒拿为主,但是顾应州教给陆听安的是面对敌人就下死手,而男人往往感同身受地知道哪个位置最痛。
其余三个保镖被这一变故惊得目瞪口呆。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可是警察,难怪段慕柏拿不下他需要他们进来帮忙。
在心里这么一分析,他们不再干站着,立马朝着陆听安一拥而上。
对付一个保镖,在对方疏忽大意的情况下陆听安是有很大优势的,他学了不少快准狠的偷袭术。但是对上三个人高马大、不再情敌的壮汉,他的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三个人,两人控制他的双手,一人摁住他的腿,即便期间陆听安好几次攻击到了他们,也被躲过了几个痛感最强的部位,对他们的伤害远不及能让他们倒下。况且他体质差,如此挣扎一番就已经体力不支。
被狼狈地摁在地毯上时,陆听安还是没有说一句求饶妥协的话,就连眼神都没往段慕柏那边给一个。
倒在地上的保镖站了起来,当着段慕柏的面吃了一堑,他哪敢躺在地上等疼痛过去,只能是夹紧双腿,拧着脸加入围剿。
受了这么大罪,他面色发白,背对着段慕柏的时候扭曲的脸上闪过狠毒。然而在看到陆听安的脸时,他表情一僵、连动作都顿了顿。
陆听安有一副好相貌,见过他的人都知道。即便是在他最讨人嫌的那几年,想骂他的人在看到报纸上那张出色的脸的时候,话到嘴边都会稍微收敛一点,这就是老天给他的优待。
不动的陆听安安静、淡漠,给人一种只可远观的疏离感,没有哪个性取向非男的男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会起什么歹心,一是没那个心思,二是深知自己不配。
可当陆听安跟他们展开一场激烈的打斗后,就完全是另外一幅光景了。衬衫睡衣在搏斗过程中被扯开了领口,露出他光洁的脖颈和一片锁骨,他又瘦又白,喉结在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而轻颤,锁骨深得蚊子上去都得打滑。缠斗让他的表情看起来不似刚才那么冷漠,即便他自己并没有因为成为四个保镖的手下败将而情绪激动,眼尾、嘴唇染上的绯红也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愠色。
当一个人俊美如壁画,不像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得到的时候,极少有人会用相关性的眼光去看待他。但是当那个人看起来多了些人的情绪,褪去神仙的外皮,凝视就紧跟着来了。
夹着腿的保镖视线落在陆听安的脸上,眼神光逐渐炽热起来。
在他看来,陆听安身上的这套睡衣好像已经不复存在,他的眼睛能看到一切他想看的春光。不光他是这样,另外几个控制着陆听安的保镖眼神也多少变得有些异样,他们在期待着同事的动作能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们看看陆听安藏在衣服下面的肌肤,是不是也白中透粉,那么光滑。
陆听安是何等敏锐,这四人演都不演了,舔嘴唇的舔嘴唇、咽口水的咽口水,每个人都肆无忌惮地表现出对他的欲望。这或许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理性欲望,但也足够让他浑身细胞抗拒。手上要是有把刀,下一秒它可能就会扎进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
身体想要逃,理智却不断地提醒着陆听安,这就是段慕柏希望看到的。
就跟训狗一个道理,段慕柏想要把他当狗训诫,找几个男人过来就想击溃他的理智,那他偏偏就不能顺着他的意。
想当他的主人,也不先看看自己配不配当个人。
……
段慕柏就像是个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陆听安被四个男人束缚、动手动脚。
人是他叫进来的,他们的行为是他默许的,然而看到这副碾压式的场景,萌生了杀心的人也是他。
他冷着脸看他们继续动作,目光紧锁陆听安,就等着他先让步。可一直到保镖把他的裤子拽下来好几寸,陆听安都跟无所谓一般,一言不发。
他竟宁愿让保镖扒他裤子,都不愿接受他的帮忙。
“滚!”
突然一声怒喝。
夹腿保镖神志瞬间回笼,他像是被火燎了,唰的一下收回了抓着陆听安裤腰的手。因为段慕柏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保镖只感觉到恐惧,连遗憾都没来得及。
“滚!”段慕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毫不留情地踹在保镖侧腰,“都滚出去。”
几个保镖哪里敢逗留,连滚带爬地逃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陆听安和段慕柏两人,陆听安甩甩自己被压得抽疼的手臂,慢条斯理地从地毯坐了起来。他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姿态闲适,仿佛刚才差点被凌辱的人不是他一般。
见他这样,段慕柏垂着的眸中黑意更甚。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谁都不能接受,尤其是他这种随心所欲,不把人当人的人。
许久,他才把那口气生生压了下去。
冷笑一声,他将那条已经有些皱的裤子扔在了陆听安头上,语气不容置喙,“换完滚下来吃饭,你只有十分钟。”
说完,他趿着拖鞋走出房间,甩门声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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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拿裤子砸头。裤子的布料很轻很软,打在脸上几乎没什么感觉,可他却觉得被接触到的皮肤又疼又烫。
然而他顾不上屈辱,而是扯开裤子丢边上后,长松一口气站了起来。
抵抗四个保镖让他手脚都失了力气,起身时还踉跄了两步。
刚才那一出,看起来是他没有从段慕柏那里讨着什么好,但他知道,这场博弈是他赢了。
段慕柏是心狠,手段也毒辣,可他也有软肋。这人,自私并且占有欲控制欲强,他自以为到手的东西,就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