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发生事故的现场。”
因为事故被定性为交通事故,顾应州和陆听安到的时候,边上只有一个交警在。事故车辆旁边拉了警戒线,看到两人,交警立马迎了过来。
他指着地上已经干涸的一摊血迹,道:“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身上全都是血,脑袋开了花,也不知道地上那些血是头上流下来还是身体流下来的。报案人看到这种情景,命都被吓出了半条,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动人,只好等救护车过来。”
顾应州绕着车走了一圈,车头在车灯的位置上有很大一摊血,周围星星点点的血点。手指在车头进气孔抹了一把,手套上很快就出现了一层暗红色的血迹。
从现场的出血量来看,受害人就算没有伤到要害,应该也失血过多了。在这个地方躺了这么久,居然还活着。
“人现在还活着?”顾应州问。
交警点点头,老实巴交道:“救护车拉走的时候还有气呢,身体也没有凉透。十几分钟前我给医院打过电话,说是还在抢救中,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作为现场唯一一个亲眼看到过被撞人的警察,交警真心实意道:“我见过那么多车祸现场,这个人怕是难活。救护车把人拉走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后脑勺,都快被撞裂了!表面看还有点气,谁知道内脏怎么样了,就算是后脑粉碎性骨折,怕是也悬。”
停顿片刻,他又走到防护栏旁边,指着眼前的一片森林道:“肇事者应该就是从这一片林子逃离开了。”
顾应州抬眸看过来,问他,“你怎么知道?”
面前的这两个人,可是重案组名声在外的警察。顾应州用询问的语气跟自己讲话,他的自信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努力把脸上的笑容给压下去,交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整条桂江路有十几公里长,就算开车都要开个十几二十分钟,更何况一个弃车而逃的人,仓皇之下肯定会被人发现。但是报案人说,他在路上并没有看到过可疑的人物。所以——”交警露出了真相只有一个的自信表情,“肇事逃逸最好的路线,就是这片林子。据我所知,这个林子跟好几个村子都相通,村子还有公交车,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逃脱。而且呀,从一个撞了人的肇事者的角度出发,跑进一个不会有人路过的林子是不是更安全一点?”
“顾sir,小陆警官,你们说我推测得对吗?”
对上他期许的眼神,顾应州心不在焉地颔首,“不错。”
仅仅两个字,差点让交警飘起来。
他虽然从来没有跟顾应州共事过,可这位英勇的警长的传说却听了不少。听说他对下属尤其严格,只有干得非常出色的情况下,才能听到他的一声夸奖。
而就在刚才,他居然对自己说不错!
哎嘿,被重案一组的那些警员知道的话,不会嫉妒他吧。不过嫉妒也没办法,天赋——
正飘飘然,他有一只耳朵听到顾应州对陆听安道:“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陆听安嗯了声,并没有多少意外。
“凶手就是把高北君掳走的那几个人。”
交警:“……”
等等。
交警一头雾水,一下子就从洋洋得意中清醒了过来。
他想问顾应州,谋杀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这起意外事故还另有隐情?
不等他问,顾应州就自个跟陆听安说了,“车灯位置的血迹非常奇怪,从血迹喷溅的程度来看,车灯撞在了人头上。一个站着、或者正在走路的人,怎么可能后脑勺第一下承受撞击。”位置就不对,哪怕侏儒都得比车灯高点呢。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27章
他一说,交警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了。
确实一般来说,车祸现场血迹出现在车灯的情况没那么多。高速行驶的车辆撞到人时,人可能还没察觉就已经飞出去了,或者在撞击下砸在挡风玻璃上。那血迹应该出现在挡风玻璃才对。
车灯有血,倒像是人坐着让车撞。
有谁会这么嫌命大,坐在马路中间让人撞。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怖,总不能是撞鬼了吧?
顾应州两人并没有注意到交警的表情。
顾应州继续道:“车子的进风口里有半干的血迹,第一下在车灯的话,凶手后面应该又来回碾了几下。”
所以那几个人把高北君带到这里撞的目的是什么。花费这么大的力气,绑架人再制造一起车祸,还不如直接在高达心理诊所把人给杀了,注意到他们的人还会少一点。
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有他们的理由。
顾应州两人在这边推测凶手的意图,边上交警接了通电话。
电话是从医院打过来的,起因是十几分钟前,他表示手术结束后不管结果好坏都要通知自己一声。医院倒是挺遵守承诺的。
交警赶紧接通电话。
十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表情进行了从惊喜到诧异,最后到无奈又遗憾的转变。
这次,陆听安倒是注意到他了。
“医院的电话?高北君的情况怎么样?”
交警叹了口气,答非所问,“高北君是伤者?两位阿sir,你们怎么好像一早就知道这件事。”
陆听安没有隐瞒,说:“半个多小时之前,他在自己的工作室被几个人绑架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被发现出车祸在这个地方,你看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有一张证件照,“是不是这个人。”
交警哪里敢拿证物袋,睁着大眼凑过去看,半晌笃定地点头。
“是他!虽然被撞得血肉模糊的,但我可以确定,长得有八分像。照片跟伤者的嘴角,都有一颗痣。”
“那就没错了,他还活着吗?”陆听安问。
交警的表情一言难尽,“活是还活着,但是跟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刚刚医院来电话,抢救的时候输了不少血,一条命倒是捡回来了。但是脊柱粉碎性骨折,下半身已经彻底瘫痪了,还需要根据他醒过来以后的情况判断要不要高位截肢。当然他能不能醒过来也是一个问题,脑后内出血严重压迫神经,挺不过四十八小时的话,这辈子估计就这样了。医生已经下达病危通知书了,还让警察帮忙通知家属。小陆警官,这事——”
陆听安点头,“我们会联系他的家属的。还有件事需要你们交警队帮忙。”
交警正色,忙点头。
陆听安说:“这辆车请找人帮我们运到警署。”
交警闻言,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本来这种被遗弃的事故车也是要运到交警大队去的。现在车子涉及到了谋杀案,当然是要先送去警署,里面说不定还残留着各种凶手的毛发呢。
唯一可惜的点,就是凶手在逃跑之前把车子给锁起来了,不然他也能亲眼目睹一下里面的情景,满足一下好奇心。
……
目前为止,高北君是刘庆伟一家、罗姣姣以及其他两名受害者案子中最具嫌疑的嫌疑人。
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锁定了一个人,好好活着的人还没见到,就先看到车祸现场……说绑匪跟案子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压根不会有人信。
于是顾应州还是把这个新的发现通知给了卫珩。
高北君还没有死,凶手知道以后极有可能会再次下手。在他苏醒或者正式被宣判死亡之前,警署都应该对他进行保护。
电话那头,卫珩大惊失色。
“植物人了?”他难掩崩溃,“行,我知道了。”
电话虽然挂得干脆,但是顾应州和陆听安两人都知道,他怕是心难静。
扒皮案在港城闹得这么大,所有关注这件事的市民都盼望着尽早抓到真凶。可嫌疑人出事了算什么事?这让案子不上不下,能不能找到证据指认是一回事,市民会不会怀疑是警方找人顶包又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高北君这人,风评都还不错。
卫珩这边带着人迅速往医院赶去,陆听安两人则是联系了警署技术人员,再去一趟高达心理诊所。
他们在诊所发现了一台带密码的电脑,还需要专业人士解密。
*
“老大,事情都已经办妥了。”
别墅,郑思杰小声对喝着红酒的段慕柏汇报。
“高北君那个瘪三已经撞得半死不残的,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刚才我们在医院的眼线来传消息,说人还活着,不过不知道能不能醒。”
段慕柏一言不发,修长的手指摇晃着红酒杯。红酒晃荡着,满是血色。
半分钟之久,段慕柏缓缓开口,“找最好的医生,弄醒他。”
郑思杰:“……”
那他们费这么大劲是为什么?把人弄残了,再给救醒,这是在帮医院刷业绩吗。
心里想归想,他却不敢多问一句。跟白少相熟的人都知道,只要他没说的事,多问一句都是死罪。除非他心情好,讲的话倒是会多一点。
段慕柏果然没有提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他掀起眼皮,用平淡却让人莫名觉得阴毒的眼神看着郑思杰。
“屁股都擦干净了?”
郑思杰知道他在说什么,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放心吧老大,我把他的浏览痕迹都给抹了,绝对查不到我们网站的。就警署的那些三脚猫技术人员,现在再去查,连我的屁都吃不到。”
段慕柏睨着他的表情,确定他是绝对自信后,才摆摆手,“去吧,盯紧陆听安,他的一举一动,都要跟我汇报。”
郑思杰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大厅。
人到院子时,他惊觉自己的后背居然被冷汗给汗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