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去得比平时都要早一点,按理说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应该已经适应了才对,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在屠宰场的时候也差点好几次摔地上。
他还带了一盏照明用的灯呢,前两回都好好的灯,忽明忽暗的闪了好几次,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后来去台板上站着卸钩子的时候,他怎么都觉得手下的触感不对劲。
之前摸到的都是铁锈,铁锈尖锐地扎着皮肤的时候,触感是又痛又糙的。
可那天,他拽着钢筋使劲的时候,越发觉得手下居然是黏黏的,糖不像糖,水又不像水。
男人奇怪地叼着手电筒去照自己的手,没想到引入眼帘的是白光下满手的血。
男人鬼叫了一声,手电筒啪的掉在了地上。
“应该是猪的血。”男人撇着嘴,对陆听安道:“我还是太紧张了,加上拆钢筋也需要花不少力气,所以手心里的汗把猪血给融了。就是那次的经历把我给吓着,我今天才这么早来,我想着大白天的总不会这么吓人了吧。”
没想到就是因为大白天,才更吓人。
眼前的这两个人,真是比鬼还可怕。天知道他刚才刚拆了一根钩子就听到外面门被打开,吓得腿都软了。
他还以为是跟自己一样想偷铁换钱的人,没想到是警察。
警察的出现,其实也让他的内心非常不安。
陆听安听完男人的话,差不多就已经可以确认了。
这里的钩子,恐怕就是挂过除了猪肉以外的东西。就是他在梦里看到的,人的四肢。
男人刚才用来袭击他们的铁钩,也和梦中的如出一辙,为了固定住肉,铁钩的尖角处还有一截倒刺。这种倒刺扎进肉里以后,轻易是取不出来的。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01章
顾应州说:“猪的血,不可能在铁钩上保留四五年之久。这里的钩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了,铁跟空气中的水汽反应发生锈化反应的时候,沾在上面的血迹早就跟着融入铁锈里了,怎么可能还会被汗水所浸润,化开在人的手上?”
陆听安点头,也说:“只有新鲜的、干涸没多久的血,才会被水重新化开。”
男人听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什、什么意思?”他本是靠着墙站,听完控制不住地想要往顾应州那边靠近。顾应州不知道他的意图,只当他是想要偷偷溜走,便一把把他摁地更深,都快要镶嵌进墙面里去了。
男人的肩膀痛,后背也痛,可是这些都比不过他心里的恐惧。
“警官,你们话不要讲一半啊!什么叫做新鲜的血迹?这里不是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了吗,在这里为什么会有新鲜的血啊!”
难道是除了他以外,真的有人来过这里。来就来了,为什么又非得在钩子上弄点血?到此一游的特殊留念方式吗!
男人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可是眼前站着的是警察,无论如此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都没办法在这种时候安慰到他了。
他的两条腿都抖啊抖的。
不敢想,这里要是真的出过别的事情,他岂不是还来鬼门关走过好几趟?要是运气不好被当事人给抓到了,他还能活吗!
“两位警官,要不我们还是去外面说吧?”男人吞咽了口口水,干涩的喉咙总算是能发出声音来了,“你们不觉得这里的气味太难闻了吗?我是没关系,但是两位的贵体可别在这里受到什么影响了。”
陆听安和顾应州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陆听安不屑道:“现在觉得难闻了?之前不是闻得挺欢的吗。”
男人讪笑,不敢接腔。
陆听安又道:“你以前在这家屠宰场上工,哪里有电闸应该知道吧。”
男人点头,“知道是知道,但是警官,电闸跟整个厂子一样,早就废了啊。老板都跑了,根本没有人给这里交电费,怎么可能会有电用?”
顾应州把他从墙上拉起来,“少废话,带我们去找。”
男人被迫站直了身子,迫不得已,只好带领着他们往刚才那条走廊的深处走。
“既然你们要看个明白,那就跟我一起来吧。”一边往黑暗处走,他一边嘟囔着,“这不是浪费时间吗?除非有雷公电母天天往这里的避雷针上霹,不然就算是神仙开的厂,也不可能天天有电呐。对了阿sir,能不能把你那个打火机开起来?太黑了,我的左脚都踩到右脚了。”
陆听安这次倒是没有再怼他,拿出打火机再次摁了开关。
走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很小的窗,连接着的应该是另外一个房间,虽然没有多少光线,却隐约有风从那个窗口吹进来。
风吹得手上打火机的火苗晃啊晃的,三个人落在墙体上的影子都在不断地扭曲,摇曳。
走了大概有十几米,经过了好几间机械操控室和员工休息室,男人总算是把两人带到了走廊尽头电闸旁边。
“就是这里了。”男人把两只手一起抬起来,指着跟他差不多高的电闸框,“以前我们就是在这里拉闸开电,现在你们应该相信我就是这儿的员工了吧?我偷东西,也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的。”
说着,男人突然奇怪地咦了声,“怎么感觉这个开关上,有别的东西?警官,能不能把火放得近一点?”
陆听安闻言将手抬得高了点,又看向顾应州。
顾应州对他微微颔首,一把就将男人推到了旁边。
他的个子高,男人要踮着脚凑很近才能看清楚的东西,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是血。”他对陆听安道:“不是血指纹,是一滴血。”
说着,他抬手往那滴血上抹了一下。
血迹并没有直接被沾染到手套上,只是在白色的橡胶手套上面留下了非常浅的一道血痕而已。
再稍微用力一些,将表面已经干涸的血抹开,血滴中间的颜色才变得鲜红起来。
顾应州又补充一句,“新鲜的,时间在昨天晚上到今天之间。”
边上的男人已经吓得要翻白眼了。
“这儿,这儿怎么会有血?!今天有人来过这里吗,警官,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
陆听安根本就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看着顾应州,又看着电闸,说:“掰一下开关试试。”
顾应州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电闸的主闸给压了下来。
随着非常干涩的“咔”的一声,走廊的灯“唰”得亮了起来。
不仅在走廊,就连走廊对面的另外一个大空间,也有深红色的光晃了出来。
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吓得死死地闭着眼,嘴里不断说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是无辜的,我来这里是迫不得已的,鬼先生您千万不要害我,我也是苦难人啊!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眯着眼睛不断拜着。
顾应州嫌他吵,踹了他一脚,“闭上你的嘴。”
男人吓得噤声,只是手还在不停地动。
陆听安懒得看他。
他对顾应州道:“现在可以确定,就是这儿了。”
一家废弃多年的屠宰场,是不可能有人交电费的。
唯一解释得通的,就是有人把自己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偷偷地往账户上续费,好让他能在光下,进行自己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