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48章

6432字

北烨海路是一条连接了好几个市区的主路,从深水埗一直到北烨区,都由这条路贯穿。

早年北烨区也是被放在重点发展的位置上的,后来因为治安上不去,经常有打架斗殴或者是故意伤人的事件发生,于是渐渐的,发展就要比其他地方慢了。

但是总体而言,这一片还是很热闹的,该有的基础设施都能跟上,市民生活也还算富足。

庆丰屠宰场就位于北烨海路最靠后的一段位置。这里比起市区中心,要偏僻很多,树木多、位置自然也空旷。

据顾应州对那边的了解,一些工厂都是设在北烨海路55号以后的。有污染性的、没污染性的,有臭气、没臭气的。

这也好理解,毕竟像华峰化工厂那样能大大咧咧开在上游地区的厂,少之又少。大多数整儿八斤靠自己做起来的场子,都是需要考虑民营民生的。

庆丰屠宰场就有一大片用来养猪的养殖场,冬天还好一些,一到夏天猪饲料和猪粪散发出来的气味让人闻到就恨不得失去嗅觉,所以屠宰场开在最远的位置。

由于庆丰能联系上不少卖猪肉的贩子,加上他们自己也有做生意的头脑,因此所处的位置再偏,也没有影响到过他们的生意。

……

顾应州的车开了有四十分钟,才终于找到了屠宰场的位置。

这么多年来,这个荒废的屠宰场居然一直都没有被其他工厂给取缔掉。一方面是做生意的人难免会有迷信的心理,一个出过人命的工厂,是没有人愿意接受的。不管到底是不是风水造成的庆丰屠宰场破产,要是真的把这个地方给盘下来了,出点什么小意外,心里的芥蒂恐怕就会出现、加深。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避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方面,也是能盘下这里的人,没有那个条件。

刘庆伟虽然已经宣布破产,人也找不到了,可是他所欠的债,还没有多到要把这么大的厂也给拍卖了的程度。一个养猪场,当年需要养成千上万头猪,平均把十头猪放在一个几平米的空间里,那么多头猪都需要好几千平的地。加上一个大几百平的屠宰场。

要不怎么说在那年,庆丰屠宰场是出了名的生意好呢?若是生意不好,哪里支撑得起他家买下这么大片的地。就算这位置偏,也得好几千一平吧?

也正是因为养的猪多,规模大,猪瘟肆虐时他才会难以舍弃财富,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来。

“下车吧。”

把车子靠路边停好,顾应州帮陆听安解开安全带。见他要去开车门,又迅速把人给拉回来。

“围巾围上。”

陆听安哦了声,把自己挂在椅背上的围巾拿了下来。

车里的温度一直开得挺适宜的,以至于他每回都会忘记自己的装备。

倒是顾应州,一个从来不戴围巾手套的人,常常要帮他记着。

陆听安很随便地将围巾挂在脖子上,甩吧甩吧得缠了两圈。

要是普通人这样系围巾,走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像个大傻春。但这人变成陆听安的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结合他身上的气质和他的那张脸,更多的是让人觉得这人可真随性。

简称,松弛感。

下车后,陆听安又从后座拿了一台小型的摄像机,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屠宰场来。

荒废了这么多年,屠宰场早就已经大变样了。

好几千平的厂用三米多高的泥墙围起来,墙体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灰色砖块。

侧对着马路的大门是铁门,门上锈迹斑斑,还被人用红油漆泼上了血一般的污渍,写着“谋财害命”等滴着红油漆的字。

在庆丰屠宰场往下的位置,路修到了树林里。平时只有一班去远村的公交车会途径这里,根本就不会有几个人在这和站点下车。时间一久,路边就长出了很多野草,还有一些树都长挺高了。

它们虽然远达不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但是数量多,茂密地让这里多了不少阴森的感觉。

冬天白昼本来就短,又是荒废屠宰场、又是没人搭理的野花野草的,这儿给人的感觉并不好,光线都要昏暗一些。

站在路边拍了两张照,陆听安转头看向后跟过来的顾应州,“我们怎么进去?”

顾应州眸光淡淡地看向墙体。

外层的石灰掉落以后,内里的砖块摩擦力强,利于攀爬。这种高度的围栏对顾应州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就算再高个一米,他也能徒手试试。稍微难处理一点的是围栏顶上插着的碎玻璃片,这种尖锐的碎片就是专门用来防盗的,但是小心一点也能避开。

收回视线,顾应州却没有直接说能爬还是不能爬。

他跟陆听安打商量,“进去以后,我先去里面查看安不安全,安全的话——”

陆听安想都没想,就打断他的话,“不行,要去就一起去,不然就都别。”

顾应州的想法很好猜,庆丰屠宰场如果真的是凶案现场的话,凶手有可能到现在都还留在里面。

他担心陆听安的安全,可陆听安又何尝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进去呢?

顾应州武力值是很高,但陆听安向来喜欢做最坏的打算,谁都不知道一个熟悉屠宰场的凶手会不会从背后放暗箭。

陆听安好歹是已经在梦里来过一次了,真是这里的话,他对里面的熟悉程度比顾应州要高,再不济两个人也能相互照应一下。

虽然可能是需要顾应州来照应他。

顾应州少有的没有直接答应陆听安的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有些犟住了。

陆听安对他强调,“你没法保证凶手留在里面,万一他从外面来呢?你不在的情况下,谁来保护我。”

顾应州被他问住,这才有些许松动。

他刷的一下拉开了自己衣服的拉链,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来递给陆听安后,他耸耸肩做了个简单的热身。

“我爬进去,你就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开门。”

陆听安这才满意,抱着外套点头。

单看他半张脸藏在围巾下,双手抱着衣服的老实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很听话懂事好拿捏。

但是只有顾应州知道,他真是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

热完身,顾应州肃着脸退到了五米外,微微曲起膝盖,上半身向前倾,他像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陆听安看着他,刚准备喊一句加油,却见他已经飞快地冲了出去。

顾应州有着超强的爆发力,借着助跑蓄的力他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向前终身一跃,双脚利用摩擦力和蹬腿的弹力迅速往上爬了几步。

当重力反应过来开始让他的身子往下坠时,他的手已经精准地施力挂在墙沿上了。刚刚正好避开了里面的碎玻璃渣。

陆听安看着那些没有被岁月磨平棱角的玻璃,担忧道:“小心你的手!”

挂在墙上,顾应州都对他抽空嗯了声。

不过很显然,陆听安的担心稍微还是有一点多余了。

有了手的助力,顾应州轻而易举地支撑起了他的身子,一条长腿凌厉地一扫,坚硬的鞋底就踹飞了插在水泥缝里的玻璃。玻璃碎片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飞进厂里掉落在了泥地上。

顾应州行云流水地爬上了没有玻璃的那一块,陆听安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三米多高,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跳下去了。倒是在外面仰头看着的陆听安被他干脆果断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等了半分钟都没等到里面的人有动静,陆听安面色一凝,“顾应州?你没事吧!”

听出陆听安语气中的催促和着急,顾应州才有反应。

“来了。”他不轻不重地应了声,然后走到门边,下了门上的锁。

铁门其实只上了一道锁而已,并没有在里面多上几道内锁。这或许能够证明,门是从外面关上的,不过也不绝对。

铁门有些重,门的接缝处已经锈住,拉开到一定程度就有些困难。

顾应州才刚在门缝露出半张脸,就对上了陆听安不悦的视线。

他心里咯噔一下,尽全力把大门拉开到一个陆听安能顺利进入不会碰脏衣服的角度后,才退后两步,指着某处急急解释。

“我没打算丢下你直接进去,我是看到了这个,你看。”

陆听安把外套丢给他,“穿上。”

走进厂内,看到顾应州指着的那个东西,陆听安脸上的不悦才彻底消失。

“梯子?”

陆听安走近了一些,发现梯子表面光滑,并没有经受过风吹日晒的痕迹,竹子看上去也还很坚硬,明显是最近才放到这里面来的。

有什么人会用到梯子来爬这废弃屠宰场的围墙呢?

可以肯定的是,肯定不是这里的主人或者曾经的员工,不然他(她)应该会有钥匙。

顾应州的视线落在十几米开外的屠宰场内门上,神色严肃,“这个偷偷爬进屠宰场的人,极有可能还在里面。”

陆听安点头,“但是他应该不是凶手。”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99章

这人连爬墙都要借住工具,绝对不可能有带着一个成年女性爬墙的能力的。而且梯子放在里面,竹筒上没有血迹,可见凶手并没有带着尸体用过梯子。

“顾应州,先给卫sir打个电话吧,以防万一。”陆听安将视线收回,对顾应州道。

其实一般碰到这种情况,顾应州很少找外援。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身上又配有枪,除非是有通天本事的人,否则就没有几个能弄死他的。

加上之前跟他一起出警的大多时候是付易荣,付易荣的拳脚功夫,也完全有能力自保。

也就是在认识了陆听安以后,他才逐渐习惯行动之前先给警署那边打个报告。之前是柯彦栋,这次是卫珩。

外援不一定真能派上用场,但在关键时候也能保命。陆听安的命,可比他自己的命要重要。

接到顾应州电话的时候,卫珩正蹲在法医室门口当蘑菇。

嫌一个人太无聊,他还把小胖给一起拉过来了,只不过小胖有点肚子大,蹲着就要滚走,只好在边上靠墙罚站。

“喂,顾sir?”接到电话,卫珩肉眼可见得提起了兴致,“你们到抛尸现场了?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顾应州回,“我们在庆丰屠宰场,C组几个人有空,来接应一趟。”

卫珩站起身来,“庆丰屠宰场?你们不是去查案了吗,跑屠宰场干什么,想吃肉啦。”

旁边小胖露出了牙痛的表情,他在心中双手合十,暗暗祈祷:他们老大只是童言无忌,可千万别让他倒霉吃到疫猪肉了。

这件事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顾应州也没想真跟他解释。

说了句来了再细讲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小胖这边见通话断了,才出声,“老大,你不知道庆丰屠宰场啊?”

卫珩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就是北烨海路的屠宰场。”

“不知道,我家跟北烨海路十万八千里远。再说买肉不能去菜场吗?”屠宰场,亲眼看人杀生啊,那多造孽。

小胖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想的跟自己说的那就不是一回事。

于是他下了一记猛料,“庆丰屠宰场早就已经荒废了!他家的猪肉,害死过人。”

闻言,卫珩的表情才真正严肃下来。

既然是早就荒废了的地方,顾应州这两人跑去那里干什么了?

还到了需要叫外援的程度。

不敢多耽搁,卫珩拉上小胖就往楼梯口走。

原本他想就带一个小胖,但转念一想,连顾应州都应付不来的情况,他跟小胖能帮上什么忙的?于是又去楼上办公室摇了三个人。一辆警车都坐不下了,他才有安全感。

-

“地上有几枚新鲜的脚印,大小在40码到41码之间,脚印的主人是个穿运动鞋的男性,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脚印没有被露水冲淡,印记周围的泥土也还湿润挺立,他进来这个地方没多久。”

顾应州蹲在几枚新鲜的脚印旁边,侧身给陆听安留空间拍照时,一边道。

“不是凶手。”

几乎是同时,两人出声。然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诧异。

陆听安说:“我在梦里看到过,凶手的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他的身材很好,比我要壮实一些。”

那双包裹在医用手套里的手,就是非常修长的,腿也长。脚自然要大一点。

而且梦里的那个人穿的是皮鞋,深棕色的牛皮皮鞋,留下来的脚印绝对不是这种纹路。

顾应州也道:“如果是凶手,他会从离开的那条路重返现场。这条大门进来的主路脚印复杂,但是都没有看到过一点血迹,说明凶手不是从这里运尸离开。这几个脚印的主人,来这里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话落,两人便又对视了一眼。

“进去吗?”顾应州问。

陆听安站起身,挺直了腰板,“来都来了。”

中国人向来遵循四个字,来都来了。

他们花了这么多时间找到了这间废弃的屠宰场,又废了点功夫进来。既然都已经站在这里了,当然得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一回事。

如果这里真的是凶案现场,凶手说不定还没有这么快处理完所有的痕迹。

顾应州当机立断地从自己腰后拿出了配枪,抬手将顾应州揽到身后,“你就跟在我后面,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陆听安不过就是一个脆皮,就算顾应州让他离远点,他也没那个胆子。

他不仅跟在顾应州的身后,他还依赖性地拉上了顾应州的衣角。衣服上传来的轻微拉扯感让顾应州心里略略满足。

屠宰场的门是没有上锁的,外面有一个很大的插销,将两扇铁门给连接在一起,墙角的泥吧上掉落着一把巨大的锁,长年累月的重力作用下,锁已经有一大半都陷进土里的,锁的表面也全是被雨水溅起来后又干掉的泥点。

顾应州看了眼插销,“听安。”

不用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陆听安已经将手插/进他上衣口袋,找出了一副一次性的手套。

这是顾应州每天必带在身上的东西,因为他可能随时会到凶案现场,而查案最重要的就是不破坏线索。

顾应州一手持枪,陆听安便主动帮他把手套套上。

做好这些,顾应州才把插销拉开。

随着铁门被缓缓打开,一股异常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长期没有通风的空气中布满灰尘,门一开就感觉眼前是雾蒙蒙的一片,几乎让人都看不太清厂里面的情景。

接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里面扩散出来,这已经不能用难闻来形容了,而是令人作呕。

庆丰屠宰场的事情发生得突然,老板跑路以后,员工们也都跑了。他们没有拿到当月的工钱,更不可能直接把厂里的猪肉拿回家去当赔钱,所以当年这个厂里没有售卖完的猪肉只能发烂发臭,甚至发酵出了刺鼻的酒精气。

还有那些用来绞肉用的设备,铁锈混着腐臭,令这个屋子里面几乎没办法停留人。

顾应州屏住呼吸,陆听安则是把几乎整张脸都给藏进了围巾里。

他知道,等在里面走一圈出去,这身衣服恐怕不能要了。这种臭味分子最顽固了,钻进衣服里后根本不是洗一洗能够处理干净的。

陆听安想给顾应州戴上口罩,但是摸了摸他口袋,没有。

两人又不可能在门口等到味道散开,所以还是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几乎是陆听安走进厂里,顾应州松开推着大门的手的一瞬间,巨大的门就跟受到了控制一般,缓缓地晃了回去。

“咚”的一声巨响,铁门阖上。

仅有的能够提供亮光的途径被阻断,而那些开在墙壁上,早就已经被灰尘给蒙住了玻璃的窗户,根本没办法提供光线。

顾应州在墙壁上找了片刻,发现了几个控制开关。但是摁了一下,没电。

陆听安注意到他的动作,不显山不露水地皱了一下眉头。

没有电吗?

确实一家已经荒废了很多年的屠宰场,是不应该有电的,根本就没人去交电费啊。

可是梦境中是怎么回事呢?他分明看到凶手是在灯光下行凶。

难道不是这里?

顾应州沉声说:“可惜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手电筒。”不然他们的处境也不会像现在那么差了。

陆听安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卫sir不到一小时就能到,他们肯定有准备。这一小时天不会彻底黑,我们还能看到一点。”

顾应州点头,继续往里面走去。

从正门进来,首先就是一个五六十平的大房间,挺空的,靠窗好散味的位置摆放着几台机器。机器的顶端有麻绳,每一根都非常粗,并且上面沾满了血迹,推测是用来挂住猪好放血的。

然后就是大型绞肉机,刀片锋利,功率大到连猪的骨头都能给搅成渣渣。

这儿光线太暗,可即便如此,陆听安还是感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袭来。他就好像在什么时候来过这个地方。

他知道,是梦里。不管是这完全没有装修痕迹的天花板,还是机器上已经磨花有点看不清楚的“丰”字,都在告诉他,这儿就是他梦中看到过的地方。

“顾应州,前面右转,有一条走廊。”凭借着这股熟悉感,陆听安对顾应州下达了指令。

顾应州上了保险的枪口立马对准了右边一条更加幽暗的走廊。

两人的脚步放得很轻,在这个异常安静的大厂里,他们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跳动。

走廊的尽头漆黑到如同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巨兽,屏着呼吸只等猎物自投罗网。陆听安两人刚刚从亮一些的地方过来,根本看不清楚那里面有什么。

不过陆听安知道这条走廊,他梦里走过一次。

“前面应该是挂猪肉的储藏室。”陆听安说,“我有梦到过,最里面还有一个房间……”

顾应州刚准备回应,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不属于两人的呼吸声。

没错,就是呼吸声。

那人的呼吸非常沉重,就好似鼻子里有东西堵着,每呼吸一次都花了不少力气一般。

紧接着,又有一道鞋底从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过的声音。虽然那人已经尽可能快地停住脚步,顾应州却还是听见了。

他脸色歘的一下沉了下来。

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揽住陆听安的腰身,将人带到自己身侧后,顾应州举着枪对着身后另外半条走廊,厉声呵,“什么人,出来!”

安静,出奇的安静。

然而下一秒,那道呼吸声更加沉重了,如同老黄牛拉磨。

这回连陆听安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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