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25章

6441字

叶惊秋去医院是乔装打扮过的,她穿了一件很宽厚的羽绒服外套,遮挡住了自己的身材,羽绒服的衣领立起来盖住半张脸,她却还紧紧地捂着口罩,戴着墨镜和帽子。

到医院,她对挂号处的护士强烈要求给她挂最好的内科医生。护士见她这副打扮也有点心慌,只好给她挂了苏秉初的号。

没错,叶惊秋是个很惜命的人,她自然而然选择港城最好的医院,中心附属医院。而在这家医院里,苏秉初是出了名的年少有为,他的父亲和祖父分别是医院的现任和前任老院长,他自己虽然还没创作出过什么医学奇迹,但是从来没有人怀疑他家的基因,大家一致认为,在未来他的成就可能会超过前人。

叶惊秋拿到苏秉初的挂号单后就匆匆往楼上走。

身后挂号间里的护士还一脸惊疑不定,跟旁边另一名护士面面相觑。两人小声地吐槽着。

“这位——阿姨?我看她身份证上年龄也有快五十岁了,叫阿姨应该没什么问题。她什么情况啊,不会是传染病吧,怎么浑身上下一点露出来的皮肤都没有?”

旁边的小护士摇了摇头,“我看她的精神状态也还好,声音听着也不虚弱。”

传染病恐怖是有点,但不至于叫她们医护人员忌惮成这样。只不过就是拿了一下对方的身份证,开了张挂号单。就连肢体接触都没有还传染的话,未免太过夸张。

“可她穿得那么厚实,室内戴着墨镜就挺可疑的。”帮忙挂号的小护士还是有点担心,主要是担心苏秉初会出事。

苏秉初为人温和,经常愿意主动指点护士们一些专业性的问题,他在中心医院的人气是很高的。

放在平时,有个这样神戳戳的病患,进门就指明要最好的医生治病的,这种情况小护士根本就不带理她的。

然而今天情况有点特殊。早上苏秉初很早就来医院值班了,他还特地叮嘱了挂号处,如果有女人过来要挂最好的医生的号,全都挂给他。

小护士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却还是照着他说的做。刚才那个穿得像熊的阿姨,已经是今天第六个要挂苏医生号的病患了。

旁边的人见挂号的小护士担心成这样,屁股下椅子一滑,就连人带椅子滑到了她身边,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苏医生在楼上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放心啦,他都会处理好的。话说再过几天,医院好像又要选白衣天使岗最优选了,你选谁?”

“当然是苏医生,除了苏医生还能有谁?”

“哦?”滑过来的小护士促狭一笑,引得挂号那个脸颊也红了起来。

“干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前两年选的不都是苏医生吗?我不相信你不选。”她争辩两句。

刚说完,肩膀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激动干嘛?难道——”

小护士的脸一下子跟冒烟了似的,又烫又红。两人你来我往地闹了一会,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

-

苏秉初的办公室在三楼。

叶惊秋照着挂号单上的房间号,找了好大一圈才看到406办公室在哪里。她穿着厚重的衣服,在有些封闭、满是消毒水气味的走廊绕了两圈,汗都出来了。

好在耐心耗尽之前,看到了406。

门外除了门牌号以外,还挂着急诊的牌子,门牌号的正下方是医生的介绍,右上角还挂着一张医生的照片。

照片上苏秉初是戴着口罩的,可那一头浓密的头发和露出的眉眼,都叫叶惊秋皱起眉头来。

这医生看照片这么年轻,真的靠谱吗?

可是她都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了,衣服里的温度蒙地她头晕眼花的。不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捂晕了,还是身体里的毒怎么都排不出去,总之已经没有体力再下楼、上楼找一圈了。

无奈,叶惊秋带着一肚子怨气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一道温和却不失磁性的年轻人的声音,“请进。”

叶惊秋便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面的空气,比外面要舒服多了。窗户开着,吹散了消毒水的气味,暖气没开,所以办公室里没有半点沉淀下来的浊气,反而有一股提神醒脑的清冽的薄荷香。

叶惊秋稍微舒服了一点,对苏秉初的怨气才没有那么重。不过看到他本人的时候,倒是比照片更加年轻一点。

“你就是中心附属医院最好的医生?”叶惊秋强调了‘最好的’三个字。

“请坐。”

苏秉初没有因为叶惊秋的态度生气,反而很温和地指了下自己对面的椅子,然后才慢悠悠道:“是不是最好的医生我不知道,反正找我看病的这么多人里,没有一个质疑过我。夫人你是第一个。”

叶惊秋听到他叫自己夫人,并没有觉得奇怪,反倒是习以为常似的。苏秉初的这番话听着非常有傲气,叶惊秋向来讨厌说大话的人,不过眼前的这名年轻人表现出来的自信倒是叫她另眼相看。她又打量了他两眼,有点相信他的能力了。

苏秉初没有叫她脱掉自己的外套和口罩,待她坐下后,只是像寻常问诊那样,问她:“哪里不舒服?”

叶惊秋端坐在椅子上,一只精致的名牌包包被她优雅地放在膝盖。苏秉初连看都没往下看一眼,只是盯着她的墨镜看,“看你穿得这么多,畏寒?”

叶惊秋没有直接回答,话音一转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症状。

“这段时间我总是睡不好觉,醒着的时候太阳穴会跟针扎一样疼,熬不住了睡过去时,也不踏实,坐些乱七八糟的梦。哦对了,有几次我半夜喘不上来气,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满头大汗,睡衣都潮湿了。”

苏秉初听着,钢笔笔走龙蛇地在诊单上写下几串字。

“头疼、浅眠、盗汗。还有什么症状?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痛,上吐下泻的症状有没有?”

“有时候会肚子痛,一阵一阵的。干呕吃不下饭有过,下泻——没有。”思考了一下,叶惊秋又说得更详细了一点,“前几天我有过浑身无力的症状,适当吃了些药,但是没效果,现在还是会有手抖、痉挛的情况。”

苏秉初了然地点点头,“将手给我。”他朝着叶惊秋伸出手,“我先给你把脉。”

叶惊秋眉头蹙了起来,却没动,“把脉?你不是西医吗?”

苏秉初脸上没有半点心虚的表情,他习以为常道:“我苏家祖上是当御医的,学西医不影响我继承家里的衣钵。夫人,如果你实在不相信我的技术,我为你安排其他医生。”

这一招以退为进,叫叶惊秋反而不敢乱讲话了。

苏家……祖上御医?这令她想起了港城很有名的医生,苏观行。只不过这名医生已经九十多岁高龄,早退休了。

她重新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苏秉初,试探问:“苏观行老先生是?”

苏秉初颔首,“我的祖父。”

叶惊秋所有的怀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苏观行在几十年前,在港城有妙手回春老医仙之称。

叶老先生重病的那段时间,也是苏观行出手相救,才多活了半年。只不过后来他病入膏肓,叶惊秋不想再看他奄奄一息、也不愿多加叨扰老医仙,这才让父亲痛快地走了。

既然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老医仙的孙子,那么就算医术不精,也肯定比普通医生要好得多。

叶惊秋转变了态度,将袖子撸起来,把手腕递了过去。

苏秉初的手是凉的,覆上手腕内侧的时候,凉的叶惊秋咯噔一下,差点收回手。还是苏秉初稍稍使力,将她的手带了回来。

“夫人,你的脉象非常紊乱。”一句话,就像一根钉子似的把叶惊秋给钉在了原地。她有些慌张地抬头,另一只手急着取下墨镜。

苏秉初注意到她的眼睛里面,布满了不少红血丝。

叶惊秋急道:“苏医生,我这是什么毛病?”

“脉象很乱,心跳时急时缓、很不稳健。结合你的症状以及手腕处青筋显色程度来看,你这不像生病,倒是有点像中毒。”

“什么?!”叶惊秋慌了神,飞快地将手抽了回来。

苏秉初站起来,绕到帘子后面的洗手池净了手。

再出来时,他问:“最近误食过什么东西?既然是好几天前就出现了症状,为什么现在才来就医。”

叶惊秋不无慌张地坐在椅子上,声音很紧,以至于都有些失了她原本的音调。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264章

“因为…因为前几天误食了不好的东西以后,我有吃解药。”说完,叶惊秋隐隐觉得自己说得这些有歧义,赶紧找补,“我吃过药,没想到作用不是很大。医生,我这种情况要怎么治?还能治好吗,多少钱都没关系,请你一定要给我治疗。”

苏秉初重新回到了位置上,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些深意。

“夫人,我是医生,能治的病人我是一定会治的,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不小心吃了什么吧?治病也得对症下药啊。”

叶惊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用力搅紧。

犹豫再三,直到苏秉初露出了些许不耐的表情,她才实话实说,“是氰/化物。”

叶惊秋观察着苏秉初的表情,生怕他露出吃惊、或者怀疑的情绪。没想到苏秉初比她想象中还像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样子,居然什么都没多问。

“氰/化物毒素扩散起来非常快,误食的话,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叶惊秋模棱两可道:“不小心接触到的,第一时间使用了解毒剂,但是症状并没有减轻。我听说长期这样下去,毒素会在身体里面沉积下来,所以只能来医院看看。苏医生,你如实告诉我,有治疗的办法吗?”

她真的快要受不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身体越来越差,每日都在恶化的恐惧中。想她裴家老夫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治是能治,不过在没有确定身体里毒素的浓度时,也不能随便治。”拿过放在桌上的电话,他当着叶惊秋的面发了条简讯,然后才在问诊单上写下最后一串字,将问诊单推到了她面前,“先去抽一管血做化验,具体的治疗方案等结果出来以后再做。”

听到他说还要等,叶惊秋的脸色都有点不是那么好看了。不过治病不是一蹴而就,她也就只能嗯嗯应着。

“那我现在是回去?”

说着她站起来,刚一动,就被苏秉初重新叫住,“等等,也不着急。先去五楼做个B超,顺便拍个X光。氰/化物的毒素是最容易影响到身体器官的机能的,先查查器官有没有受到影响。”

“好。”叶惊秋脸上的表情这才稍微放松一些,“我现在就去。”

五楼是专门做B超的,总共就一个放射科和一个做B超的科室。叶惊秋以前去过五楼看病,所以还更好找一些。

不管是拍片还是别的什么,只要现在还在医院里,她的心就能安定一些。

不过叶惊秋怎么会知道呢,昨晚装睡时候听到的话、医院的医生,甚至连她早上急不可耐地到医院来就医,都在警察的计划内。

从她踏进医院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是渔网里的一条鱼,逃不脱了。

-

做B超和拍片都需要脱掉衣服,叶惊秋不得已,只能将身上厚重的外套给脱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今天看病的时间特别长,人都在病床上躺了半天了,腹部还有冰凉的仪器在按来划去。

“这里难不难受?”医生将仪器上移,落到肋骨以下的位置时,冻得人一哆嗦。

叶惊秋有些不适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医生,还没好?”

医生盯着眼前的设备,手上更用了些劲,把人摁得嘤咛了一声。

“不要着急,你身体的情况看起来有点特殊,腹腔里各器官给出的回响并不是很强烈啊。”

叶惊秋好不容易稳健下来的心跳重新变乱。她不再敢乱动,连口罩下的表情都无意识地变得悲戚了一些。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身体出问题,尤其是她这样的人。

医生又说,“你也不用着急,具体的情况没有完全确定,所以我需要多一点的时间。”

叶惊秋不做声,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透露出一些萎靡来。

医生见她这样,口罩下的嘴不自觉地抿紧。

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当医生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说这种谎。以前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需要刻意说重病人的病情,但是苏院长的儿子亲口交代的事,责任有他担着,她也只能帮忙。

……

再走出B超室是七八分钟以后,叶惊秋又一次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只不过来的时候她抬头挺胸,出来的时候,却连脊背都弯着了。

照着B超室医生的意思,她好像都是没多久可活了。

叶惊秋心烦意乱的,自己都不知道在往哪个方向走。

她明明已经靠着边走,却还有不长眼的人往她身上撞。

肩膀被人用力撞了一下,本就心烦的叶惊秋动了气,怒道:“怎么走路的?没看到有人?”

她恼火地抬起头来,在看清面前站着的两人是谁时,神色一僵。

她迅速低头想往边上躲,她的动作快,顾应州却更快,伸手一把将人给拦了下来。

“叶老夫人,哪去?”

叶惊秋就跟被点了穴位似的,傻站在了原地。

*

警署审讯室。

叶惊秋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会坐在这个地方。这若是传出去,明天港城报纸上就全都是这条新闻了。

心里慌乱无比,叶惊秋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坐着看着桌后的两人。

“阿sir,有什么事在裴家不能说,非要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

顾应州眼神淡漠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反问,“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叶老夫人,你不觉得这个地方,问话的效率更高一些吗?你也是,裴管家也是,如果你们俩都能对警察如实交代,我们也不至于多浪费两天了。”

叶惊秋低着头,“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顾应州面无表情,只继续问,“你去医院干什么?”

叶惊秋仿佛听了什么笑话,语气中带着一点不明所以,“去医院当然是检查身体,不然还能干嘛?”

话音刚落,审讯室的门就被人打开。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苏秉初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医药箱。

叶惊秋闻声望去,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苏医生?!”

苏秉初没有看她,倒是顾应州先为她介绍,“苏秉初,中心附属医院最年轻的副院长,当然,他也兼职我的家庭医生。为你看病,是我事先安排好的。”

叶惊秋:“……”

“在我家、我房间里的那些话——”

陆听安微笑:“那是我特意说给你听的,叶老夫人,人在睡着或者昏迷的时候,呼吸有另外的节奏,也不会睫毛死劲地颤抖。一看你小时候就没有装过睡。”顿了下,他又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有一点你做得很好,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及时就医,小病一拖会变成大病,大病拖着就成了恶疾了。要是上了年纪的人都有你这个就医效率,港城的死亡率都不会这么高了。”

叶惊秋失了语。

陆听安说的话,嘲讽意味太强,叫人听着心里特别不舒服,却又不得不端着点架子,不去跟他小吵小闹。

她不说话,陆听安就继续讲了,“你的手指,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被氰/化物灼伤的吧?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小心撞到指甲,你的指甲被你用来盛氰/化物了,下毒时候不慎碰到了自己的皮肤,怕引起警察注意,你只能在伤口上重新增添划痕,并且狠心磕断了自己的指甲。”

叶惊秋惊恐张嘴,什么都还没说出来,就叫陆听安打断。

“你不用急着反驳我,你用来包扎伤口的纱布被顾sir拿回警署化验了,从上面的皮肤组织液里,检测出了钴胺素的存在。不用我向你解释钴胺素是什么吧?就是你跟苏医生说的解药。”

叶惊秋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脑中混沌一片。

她找不出什么话能来给自己解释,在苏秉初那边说的话,足够让她成为自己罪行的证人了。

不知道说什么,她索性就沉默着,什么也不讲。

陆听安说:“你有强迫症,数字三在你这里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吧?所以你书柜里的书,每格只有三本,一套茶具的杯子有三只,就连你亲手种的花,三朵以上剩下的那些都会被剪掉。”

“裴宏历是你最器重的大儿子——”

他观察着叶惊秋的表情,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时候,她满眼都是不甘,与厌恶。

陆听安心中了然,却没停下,继续道:“裴宏历是你最器重的大儿子,他从小就是跟在你身边长大的,你的强迫症潜移默化地也影响到了他,所以在他家里面,也存在大多数东西都以三为数的习惯。叶老夫人,你对你的儿子可谓是了解至深,所以蟹黄膏第一层和第二层都被你吃了吧?只留下第三层的第三块,精准地将毒投在那一块蟹黄膏里面,就能确保他吃到。只是你没想到下毒的时候毒药会伤到自己的手,更加没想到居然有另外一行人想要杀裴宏历,下手比你更狠更果断。你应该有些后悔吧?明明可以坐享其成,却要亲自动手,最后落得个连证据都消灭不了的境地。”

叶惊秋紧咬牙关。

陆听安说的一环扣一环,就算她想辩解,也得找出个理由才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特别害怕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后,带给她更多的,反而是松快。

叶惊秋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些,她摘掉墨镜和口罩,往地上一丢,身子重重往后一靠。

“阿sir,随便你们说什么吧,反正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看看苏秉初,眼中是看不分明的情绪。

陆听安眉梢轻挑,“你是指精神衰弱引起的肌肉痉挛、心脏悸痛的症状吗?”

“精神衰弱?”叶惊秋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什么精神衰弱,我的这些症状,不是因为氰/化物吗?”

苏秉初哼笑了声,解释道:“你使用钴胺素的浓度和时机都比较合适,就算身体里还存在一部分的毒素,也足够身体自我疗愈。”

陆听安接上,“你的这些问题,都是心理承受不住导致的,第一次杀人嘛,杀的还是自己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没法调整过来也正常。加上好多天没有睡好,想东想西的,更容易出问题。”

叶惊秋:“……”

她瞪着眼,是彻底失去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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