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62章

8180字

死了吗?

好像是死了,微死。

陆听安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脚下像踩着云,绵绵软软,但很白。他抬手低头,看到自己也是透明的,倒是很符合死后的灵体形象。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黄泉路吗?

正想着,耳边有了哭声。熟悉的声音让陆听安脚步一顿,忍不住侧头看去。

他走的这条路,原本周围也是白雾朦朦的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雾散了一些,白色仿佛成了一块幕布,而他能看到幕布上正在播放的故事。

故事中没有他的身影,却处处和他有关。

哭声来自于他的母亲,那个走夜路都会害怕、要跟他打着视频的女人,竟一个人待在冰冷阴森的停尸房里,抱着他被白布盖住的身体痛哭流涕。

印象里母亲从没这样哭过,妹妹确证、父亲死讯传来,她都是红着眼眶惨白着脸撑下去了。他的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将憋在心里多年的悲痛都宣泄了出来。大概她也没想到,她拒绝他成为警察、避免他走上他父亲的老路,怎么他还是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出了事。

或许这也是命。

陆听安看到母亲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白得像墙的脸,脖子上那道血肉外翻的伤口她就跟看不见似的一点不害怕,只嘴上不断、不断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可是妈妈,你有什么错?从很年轻的时候开始你就一人带孩子,家里的变故、苦难都是你先扛下来,该说对不起的从来就不是你,做出选择去救人的是他,真要道歉也是他向她和妹妹道歉,没有考虑到她们的感受。不过重来一回,再见到那样的场景他还是会出面,出面在那男人亮刀之前先撂倒他。

画面停了,停在警察进来想要拉走母亲,但母亲紧紧抱着他不愿意松手的画面上。

陆听安满是眷恋地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走,当他看到母亲拿着全家福神情麻木地走上天台,心都漏了一拍。

“妈!不要!”他大喊一声,“我没有死,我过得很好!”

他想让画面中的女人听见,可是不管他喊得多大声,多想要伸手去够去拦,女人还是坐在了天台边上。

她的脚悬在天台外面,空洞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流下泪,坠落的眼泪又被风吹走。那天风好大,将她吹得摇摇欲坠,险些掉下去。

幸好,全家福里妹妹稚嫩的脸留住了她,一次次的,那个笑脸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让她有了再坚持一段时间的决心。

再后面,陆听安看到对他行凶的男人被抓、上了法院,因为他的影响力不小又死于见义勇为,事情一度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所以男人很快被判处死刑。

被救下的粉丝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陆家的地址,她找上门想要表示谢意,并且准备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金。母亲拒绝见她,把她赶走了。陆听安知道,她是怕自己把怨气撒在同样无辜的粉丝身上,也不想让他的死跟钱扯上关系。

其实他本人是没有什么所谓的,他不想当英雄,如果给补偿金能让粉丝心里好受一点,让家里的经济条件好一点,何尝不是一举两得?不过母亲不要也没关系,他夜以继日开直播、参加各种大型活动,攒下的钱早就够家里剩下的两人富足安康地过一辈子了。

他庆幸上辈子自己足够努力,遗产丰厚,要不然死了他还有不少心事。

知名网红在粉丝见面会上为了救人被抹脖子这事,闹大以后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谣言四起,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见义勇为,而是本来就和女粉丝有一腿,结果被人家男友报复,也有人说网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私底下为了钱不知道和多少大哥大姐有联系,特别是他这种粉丝量大、还稳定的网红。那些谣言一度影响到了他家里人的生活,好在他圈子里也还有几个靠谱的朋友,把那些闹得最凶的营销号和个人账号都给告了。

这事的好处吧,也显而易见。他从事互联网工作以后就没有聊过自己的家庭,粉丝网友们只知道他一家四口人,却不知道他父母在做什么,妹妹又几岁。

他出事以后,父亲因公牺牲,妹妹心脏有问题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网上传起来。消息一经确认,立马就有热心的粉丝发动自己的人脉联系了京都最好的心脏手术专家,那是以他家的人脉和认知、跑断腿都联系不到的大拿,而对面医院得知他的光荣事迹,主动提出尽快手术并且减免百分之二十的治疗费。

……

一步步往前走,陆听安的心情跌宕起伏。他在另一个世界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家里面发生的一切,却又好像设身处地地经历了那些。

母亲闭门不出,只愿和妹妹说几句话,她的精神状态令他担忧,恨不得能进去抱抱她。

妹妹手术成功,只要不做过于激烈的运动,就能跟绝大多数女生一样健康地活一辈子。这个消息令他既高兴又欣慰,再次觉得自己当年的辛苦是有意义的。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母亲终于开始有了社交,先是和周围的邻居,再是经人介绍找了一份安稳、收入还算不错的工作。人有社交,有了要忙碌的事情后注意力就会被分散,伤心的精力也会减少。

看她不再整日看他与父亲的照片,和邻居、同事聊天的时候脸上渐渐有了别的表情,还会开始笑了,陆听安终于安心。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母亲是一定还会哭的,但只要她还活着,这些就都会过去。未来等妹妹长大成人,或许成家立业,再聊起他时,她们或许就是笑着的,说我那儿子(哥哥),和他爸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他所求不多,虽两世都未能圆满,但能在死前看到这些,足矣。

-

旁边像幻灯片似的还在放,陆听安又看了一会后便不再看了。

他继续往前走,有些许的茫然。这条路怎么会这么的长?前后都被朦胧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尽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陆听安有些厌倦,腿有些酸、边上的幻灯片都结束时,他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听安——”

“陆听安——”

那声音穿过白雾,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好像很近、围绕在身边。尽管有些失真,陆听安还是一耳朵就听出来,那是顾应州。

身上又有了一点力气,他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在一声声呼唤下又走了好几分钟,迷雾散去,终于露出了那张他想念了许久的脸。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相望,脸上、眼中都是道不出的情愫。

陆听安平时其实是挺内敛的性子,多数时候是顾应州主动找他亲近,但都要死了谁还顾得上这些?

他朝着顾应州跑去,双手环住他脖子就将脸埋进了他坚硬的胸口。

“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特地派你来送我。”

拿脸蹭蹭他衣服,陆听安怕来不及,忍不住真情流露,“我走以后你别太难过,该怎么过怎么过知道吗?能在死之前见你一面,我没有——”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听安就被一双有力的双手给推开了。

那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摁着他用力晃起来。

“陆听安,你不准死听到没有?醒过来,快点给我醒过来!”

“陆听安,你要是敢死,去阴曹地府我都要把你翻出来!”

“陆听安!”

“听安!”

情意绵绵的表白散在了嘴边,陆听安被晃得前摇后摆,脑袋都要不清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白雾好像也散了一些。

*

缓缓睁开眼,陆听安第一感觉就是难受。

身体很难受,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手脚就跟分家了似的互相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大脑也独立存在于身体之外,几乎难以控制四肢。

印入眼帘的首先是雪白的天花板,一盏白炽灯亮得晃眼。眼睛转向床边,吊瓶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药水。

“医院?”陆听安忍不住自语,但他嗓子哑得吓人,连他自己都没听清楚自己讲了什么。

“陆听安——”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陆听安下意识地嗯了声,差点以为刚才的那个梦还没有醒。

“听安,陆听安——”

陆听安干哑着嗓子,发出比鸭子叫还要难听的声音,“我在。”

结果顾应州就跟聋子了似的,还在叫,“听安,醒醒,陆听安——”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409章

陆听安:“……”??

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陆听安艰难地转动脑袋四下看了圈,结果发现他在一间宽敞的病房里,病房各项医疗设备都很齐全,就是没有任何一个他想看到的人。不断喊他名字的也根本不是顾应州,而是放在他床头的、距离他耳朵很近的录音机。

陆听安:“……”

录音机:“听安,陆听安,醒醒。”

“……”

陆听安觉得他就不该醒,至少现在不应该。

……

“吱——”

很细微的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响起,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没多久就传来一阵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听安,渴了没有,爸重新给你接了壶温水,喂你喝点好不好?”

来人是陆沉户,还没走过来呢,就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上了。

陆听安正口干,这次醒过来他觉得特别奇怪,整个口腔和嗓子眼都有一股很浓郁的铁锈味,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过的后遗症,反正又干又涩。

于是他出声应陆沉户,“好。”

脚步声戛然而止,“duang”的一声,暖壶掉在地上,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杵在门边的身影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朝着病床这边快步跑来,“听安,你醒了?”

陆沉户探头过来,陆听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这谁?

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完全就是中年男人的模样了,下巴上长出细密的青色的胡茬,脸看起来也没清洗,泛着油光,眼睛下方黑眼圈浓得快要掉下来……

有一瞬间,陆听安心里面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不会是在医院躺了好几年了吧?躺到陆沉户都已经有老相了。

可是不对啊,他身上的那套衣服,都还十分眼熟。

陆沉户关切地盯着陆听安,半天没见儿子有什么反应,也慌了,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儿……听安,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一拍脑袋,他赶紧站直身子,“我这脑子,等着我,我现在就去找医生过来。”

说着,他行色匆匆地离开了,走到门口一脚踩在暖壶漏出来的水上,还差点滑了一跤。

陆听安听着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听安,陆听安,醒醒……听安,陆听安——”

陆听安:“……”

他的爹嘞,找医生没问题,但是没看错的话床头好像有铃?而且能不能先喂他喝口水,再顺手把旁边这个扰民的录音机给关了……

头一回,陆听安觉得顾应州的声音有些招人烦。

-

没两分钟,陆沉户就带着医生过来了,不止他们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串尾巴。

那串尾巴识趣地没有打扰医生复诊,就站在门口张望着,一直等到医生比较确定地说陆听安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他们才松了口气,围着医生把他给送回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陆听安和陆沉户两个人。

别墅里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陆听安是不知情的,但他认为既然顾应州几人能找到他,陆沉户大概也已经知晓了真相,就是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一部分还是全部。不管知道多少,他不是真正的陆听安这事都是个不争的事实。

陆沉户就不用说了,亲生儿子为了一己私欲联同恶灵把陆听安搞到这个世界,又差点把人害死,他心里是既难过又愧疚,面对清醒过来的陆听安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再像以前那样用当爹的架势对他,显得有些惺惺作态。

一时间,病床上和病床边的两人都有点尴尬。

直到床头录音机重播,顾应州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病房内凝固住的气氛才稍微被打破一些。

陆听安主动开口,“爸,顾应州呢?”

他这话中,三分是试探,七分是疑问。然而他的这一声爸,差点让陆沉户老泪涕横。

背过身抹了一下眼角,确定眼角没有可疑的液体后,陆沉户才说:“应州那孩子在医院守了你两天一夜,不睡觉也不怎么吃饭,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让他回家换套衣服。”

用的还是陆听安有洁癖,醒过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会嫌弃这种拙劣的借口。没办法,好说歹说的他都不听,只能用陆听安来劝,还是听安管用,提了一嘴后对方犹豫片刻就回去了。

小心地喂陆听安喝了小半杯水,陆沉户搓搓手,有几分无措。

“躺了这么久,身上累不累?要不要我把床摇起来一点?”

陆听安点点头,声音总算恢复一点,“谢谢爸。”

陆沉户受宠若惊,赶紧挪开有些碍事的针管,双手并用把病床稳稳地摇了起来。四十五度角,刚好能让陆听安处于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老板,照顾起人来任劳任怨,不但细致入微还没有一丁点架子。说不动容是假的,就算心里知道两人实际上并没有血缘关系,陆听安和他相处起来还是多了点以前的自然。

“听安,陆听安——”叫魂一般。

录音机又一次开始循环,这回陆沉户总算是注意到了这个突兀的存在,赶紧把它掐断。

对上陆听安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医生说你前两天生命体征非常微弱,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最好是外界能不断给你刺激让你恢复自主意识。应州陪在旁边的时候他一直不间断地跟你讲话,这也是我怎么劝他他都不愿离开的原因之一,后来Madam就给了个建议,就是这个录音机了。”

陆听安:“……”

该说不说,这录音机的效果真是出奇的好。

把录音机放进抽屉以后,陆沉户总算想起这么重要的场合还缺了谁。

“差点忘了通知应州,你已经醒了这个好消息了。”急来急往的,他又要出病房去,“医生说你现在虽然醒了,但还需要静养,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把身体养好。我出去打个电话,你睡会。”

说完,他快步出门。

他离开后没几秒钟,病房门被人敲响,随着开门声,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陆听安扯了下嘴角,“道长。”

诚玄哎了声,“不打扰吧?”

陆听安颔首,“请进。”

诚玄这才一个闪身进病房,又关上门,“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是指?”

诚玄想了一下,形容道:“就是会不会觉得身体不属于自己,大脑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跟你打架?争夺身体……这样。”

陆听安眸光微黯,“你是想说精神分裂?”

诚玄心想,要真是精神分裂还好一点,至少能科学地医治。但他的情况可比精神分裂严重多了。

“都是明白人,我就跟你直说了。”诚玄坦言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恶灵做法让段慕柏的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

到现在,诚玄依然非常主观地认为现在的陆听安才是正主,至于另一个,他自己都不想要自己的身体,凭什么又想在最好的时候接管过来?陆听安,就应该是个为民除害的人。

陆听安只片刻就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恶灵是什么。虽然这个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但他也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诚玄解释,而是听他继续讲下去。

“恶灵自己占据了段慕柏的身体,让段慕柏来跟你抢夺,差一点就大事不妙了。紧要关头,我发现段慕柏怕血,于是顾sir二话不说划破了自己的手臂把他从你的身体里逼了出来。”

诚玄有连续两个晚上都做了同样的噩梦,梦中浑身是血的陆听安用可怖的眼神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他咬碎。亲眼见证过顾应州用血灌陆听安的,可能都会选择这一幕作为自己的心理阴影。一方面,顾应州对自己太狠,那一刀划得深,血涌如注:另一方面,陆听安当时的表现如有鬼上身。

他还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挣扎出残影,面上的表情就不说了,除了痛苦就是扭曲,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随着顾应州鲜血不断进入他身体,他身形的四周像是起了一层雾,灰色的。诚玄一度以为自己是看到恐怖的场景眼睛花了,后来想想恐怕不是,极有可能那就是黑陆听安想要从身体里挣脱出来。再后来,随着顾应州脸色逐渐发白,陆听安突然浑身一震,面条似的瘫软了下去。

诚玄描写得绘声绘色,陆听安听得也认真。他觉得诚玄如果不做道士了,还可以去当说书先生,因为他讲故事的能力不错。

“我们当时其实也不太能确定段慕柏的灵魂是跑了还是在你身体里晕过去了,幸好占据段慕柏身体的恶灵反应巨大,才让我们坚信那些血没白流。话说回来,我年轻时候也算是跟着我师父闯南走北多年,从未见过——”

“听安!”

诚玄的声音被病房门打开的声响盖住,两人同时抬头(扭头),就看到顾应州站在门口。他气还有一些不顺,一看就是得到消息以后冲上来的。

陆沉户走在他身后,还絮絮叨叨,“我就知道这小子不会老实在家休息,电话打给他时他都已经在楼下了。”

他被挡在了顾应州高大的身影后,歪头往里看到诚玄的人影时,眉心一跳,“道长?你什么时候来的,赶紧出来,听安现在经不起打扰。”

诚玄有些意犹未尽。

他都还没有在陆听安面前好好吹嘘一下自己在这场救援行动中的功劳呢。

陆沉户又催他,“应州都来了,人小情侣有自己的话要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诚玄要是还赖着不走就有点太不识趣了。无奈,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的门被有心之人带上,陆听安软绵绵地靠在病床上,看着顾应州朝自己走来。

顾应州的气质从来符合他的职业,稳健、不拖泥带水,陆听安以前就觉得他的脚步很好辨认。但这次,眼前的人却走得有几分小心,不复往常沉着。

……

陆听安到后来再回忆初醒时候的事,都觉得顾应州那小心翼翼的反应很正常。

得知自己的男朋友来自另一个世界,准确来说只是一道魂魄,还亲眼看到同一副躯壳里面换了个灵魂……换成是他,真不一定有这么强的承受能力。

所以长达半年多,连上厕所都会有人在门口蹲守的日子,陆听安还是忍了。

自由什么的,在男朋友安全感回归之前,都先放到一边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病床上,陆听安的视线下滑,看到顾应州随着走路而摆动的手臂。

他的右手手臂自然摆臂,左手却十分规矩地贴在腿边。

空气中似有似无地飘着一股血腥味,陆听安有些分辨不出来,那股血腥气到底是来自于顾应州身上,还是他嘴里。

再看男人的脸,确实比以前都白。估摸着就是失血过多和补充不当的原因。

很快,顾应州就走到了床边。他用右手从床头柜边提来一把椅子,坐下后很自然地贴近陆听安,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陆听安以为顾应州会主动给自己透露一些段慕柏和梦魇的事,告诉他案子现在已经进行到哪一步。

没想到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说的全是一些跟正事无关的。

“饿不饿?来之前我给你点了粥,算时间应该快到了,医生说你现在还很虚弱,器官轻微受损,为了恢复也为了后续的检查,只能多吃几天流食。”

陆听安摇了下头。躺了两天只靠营养液过活,胃已经习惯了,再饿也不会反抗。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醒了?爸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在楼下了。”

顾应州语气自然,“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醒,但点了粥。

陆听安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你这样点几天了?”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410章

顾应州说:“送你来医院的那天开始。”

陆听安眨了眨眼,说他浪费粮食。

顾应州倍感冤枉,解释道:“你没吃上的等到下一顿我就吃了,没浪费。”

也就是说,顾应州按着饭点给他点餐,他没醒,过了饭点的冷饭就由他自己解决。难怪陆沉户说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这不就是没苦硬吃?

顾应州自己也能也反应过来,于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上厕所吗?”他换了个问题问,“你输液好几天了,要不要去趟卫生间。”

陆听安抬了一下自己没多少力气的手,“你抱我去?”

顾应州闻言立马弯腰找到病床上的摇杆,把床的靠背往前摇了点。

“外面有我准备好的轮椅。”

顾应州说干就干,留下一句等我后就起身离开。一分钟不到,他推着一辆轮椅进来了。

轮椅固定轮子放在床边,他手臂垫在陆听安身下就想用力把人抱起来,“知道你想我抱,但你还在挂针。”

陆听安嗤了声,刚想怼他一句,突然又想起他的左手手臂上还有伤。而卡在他膝盖窝后的那只手,就是他的左手。

表情一变,顾不上手背上的针,陆听安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就要把人推远。

“你的手!”两人几乎是同时,喊了一声。

顾应州没想到陆听安在自己抱他的时候反应这么大,他收回手臂,拾起陆听安的手查看。

手背上的针果然因为他刚才用力滑出血管。点滴没有流进血管,很快在手背聚集了一个小小的鼓包。

顾应州皱眉,下意识要去按铃,被陆听安挡了下来。

抬头看了眼输液瓶,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而已。趁人不注意,他随手就把针给拔了。

顾应州慌乱地抽了两张纸给他摁住针眼。

陆听安挡着他手,“跟你的手臂比起来,小小的针眼不算什么吧。”顾应州不说话,他语气中又多了几分命令,“袖子拉起来,我看看。”

顾应州没太把手上的伤当回事,但陆听安坚持,他也只好卷起衣袖。

不出所料,绑了好几圈的纱布都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

陆听安眉心皱得快要呈川字,不管顾应州怎么说自己没事,都坚持摁铃把医生和护士都给摇了进来。

摇人的结果,就是两人一起被训了一顿。

“针是这么拔的吗?药水都还没挂完,人还躺在病床不能动呢,就赶拔针了?这么不听话身体怎么能恢复!”

“还有你,缝针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碰水不能用力,这都两天了怎么还会伤口裂开?是不是要留疤、留下后遗症了才会重视!”

陆听安的主治医生口吐莲花,这个骂完骂那个,手上的动作倒也没停下,给两人仔细处理好了伤口。

两人难得的好脾气,一句话没反驳,老实地不像本人。等医生带着同行的护士离开,顾应州才单手把陆听安从床上抱下来,安置在了轮椅上。

……

从病房的单人卫生间出来,顾应州本想把陆听安放回到床上去的,被陆听安阻止了。

“不想躺了,推我去外面转转吧。”

顾应州脚步一顿,眼中闪过犹豫。

但他到底没有违背陆听安的意愿,推着他朝病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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