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眨眼就又过去了十多分钟,别说是乌漆麻,就是乌漆麻的一根毛、楼上的那群保镖都没有带下来。
段慕柏演都不演了,面上的表情难看得像是想杀人。
他的长相和陆听安相比是要再刚毅一些的,严格来说算不上特别温柔的那一挂,但因为平时很多时候他都是笑着,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又会多些亲和力,因此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如翩翩公子。
这人一旦不笑,气质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整个人看起来就多了几分阴翳。
顾应州和诚玄觉得,眼下的段慕柏应该也还不是真实的段慕柏。仅仅只是这个程度,怎么可能让他的那些手下如此忌惮呢?他还在装,不过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面具在脸上戴久了摘不下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不愿再在沙发浪费时间干等,顾应州从口袋拿出电话,站起身来。
“既然段少不愿意配合,我只能联系署里花点时间给我开搜查证了。”他作势找号码,要往警署拨通电话。
段慕柏气笑了一声,“搜查证?理由呢。”
“我的家人在你的别墅失踪不见,我怀疑是有人绑架了他。”顾应州拨出电话。
段慕柏像看神经病般看着他,“顾sir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陆听安不在这。”
顾应州慢条斯理地抬头,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眼神。
“我提听安名字了吗?我说的是乌漆麻,乌漆麻跟我和听安朝夕相处,早就是陆家的一份子了。我记得段少也是养狗的,对你来说,它们难道不能算是家人吗?”
段慕柏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虽然他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但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厌恶是瞒不过顾应州的眼睛的。因为心情很差劲,他都没有反应过来顾应州口中的它们,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暗示意味。
……
段慕柏最终还是允许顾应州一行人上楼了。
他倒是不担心顾应州会找一群警察过来,毕竟这么多年没有抓到他,这群警察都是废物。要等他们自己找到陆听安,恐怕陆听安已经先在密室里饿成干尸了。
只是不担心不意味着他就喜欢跟警察打交道,对他来说,有警察在的空间里,连空气都是臭的。
带着几人上楼时,段慕柏语气不善,“猫狗终究不是人,说跑出去就跑出去了,顾sir要是也不能在楼上找到你的猫,该当如何?”
顾应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下,“你想怎么样。”
段慕柏慢悠悠地往上走,声音从上头传来,“段家虽然没有你顾家在港城名号响亮,但也重名声,要是让家里老爷子知道我平白被这样怀疑,有十条命怕是都不够气的。”
顾应州听他指桑骂槐,面不改色地出声,“有话直说。”
段慕柏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如果没有在楼上找到你要找的,人也好猫也罢,希望事后顾少可以开一场发布会,公开向我道歉,向我段家道歉。”
顾应州闻言,眼神黯了一瞬,就连走在更后面一些、一直心不在焉的陆沉户表情都凝重了些。
段慕柏这番话摆明了是想要陷顾应州于不义,要将两人之间的矛盾上升到两家。这么多年来,不管顾、段两家私底下怎么看不上对方家族,面上都是和和气气、井水不犯河水的。至于名声,从来都是顾家远胜于段家,顾家年年慈善事业不断、广献爱心,而段家呢?稍微对段老爷子有些了解的都知道他们一家就没有几个好鸟。
要是顾应州真的开发布会向段慕柏道歉,这不仅会让顾家颜面扫地,还会让警署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毕竟顾应州是警署重案组的门面,段慕柏却是私底下他们重点怀疑的对象。
陆沉户眉头紧皱,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的立场,忍不住用长辈的语气训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应州也是担心t……他的猫。”
段慕柏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走在最后面的诚玄有点胆战心惊的。他认识陆沉户早,方才陆沉户的语气哪里像是跟陌生人说话,分明就是训儿子的……他真担心陆沉户会直接质问段慕柏为什么不与他相认,那才是真的打草惊蛇了。
况且他们现在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段慕柏的躯壳里就是陆听安的灵魂,万一不是呢?那不就是大乌龙了。灵魂出窍这种事,连他一个道士听着都觉得玄幻,不可思议。
好在陆沉户再次开口前,顾应州先说了话,“可以。”
他应下了段慕柏无礼的要求,执意要上楼。
段慕柏背对着几人,嘴角不屑地扯了扯。
他不再说话,将几人带到二楼大厅,随后眼神轻飘飘地往他们身上一扫,做了个“你们随意”的动作。
……
二楼,看到顾应州上来,所有人都是一脸惊恐的模样,噤若寒蝉。
段大早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就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等段慕柏上来,他一溜烟地滑跪过去,语气卑微。
“老大,找不到,许是出去了。”其实他心里面并不觉得黑猫离开了别墅,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更加不可能承认是自己无能,所以才找不到。他在赌,赌顾应州不熟悉别墅,也没法找到他的猫。
要是他找到了——
段大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知道,要是顾应州亲自上来一趟就把猫找到了,那么等着他和周围这群人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死。
段慕柏从来不会在身边留无用之人,尤其还是给他找麻烦的无用之人。
*
“乌漆麻,你能找到这里,他应该也可以吧?”
小黑屋里,陆听安抱着乌漆麻,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脊背。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和缓,舒服得乌漆麻一直在响。
乌漆麻这段时间似乎被养的不错,身上的毛很滑、背上也多了不少肉,跟初见时候那只饿得瘦瘦的,被人欺负得胆怯小猫截然不同。
乌漆麻是一只非常有灵性并且很聪明的小猫,几个月前它能从凶宅里跑出来,找到人救它主人,这次它就能发现陆听安的异常。新主人以前是不允许它上身的,这次却没有驱赶它。
所以它很享受地在陆听安腿上窝了半分钟后,又依依不舍地跳了下去。几乎不需要陆听安的引导,它就找到了那根紧紧拴住他手的领带。
段三并没有给领带打上一个死结,因为他并不认为陆听安在手脚都被捆住的情况下能脱困。他把领带的结系在椅背内侧,距离陆听安的手指有十公分左右,让他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结的存在,但是手指却动不了,也碰不到。
陆听安碰不着,乌漆麻却能轻而易举地叼住领带一边。甚至不需要它使出吃奶的劲,只要咬紧领带往地上纵身一跃,它身体的重量就能扯开那个结。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402章
陆听安便是这样脱困的。
心中对乌漆麻存有感激之情,以至于它又一次跳到膝盖上时,他的洁癖也没怎么发作。尽管它的爪子在地上摩擦了不知多久。
“喵~”
感受到自己背上的手越来越冷,乌漆麻突然抬头朝着陆听安叫了一声,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往他怀里拱了拱。
人,你别冷,我来温暖你。
像是知道它之所想,陆听安笑了笑,将它抱得更紧了一些。猫咪毛厚,像个恒温的暖手炉,然而这点温度对渐渐开始失温的陆听安来说,是杯水车薪。
-
刚被带进小黑屋的时候,陆听安就发现这里温度极低,大概跟屋里没开暖气、小黑屋建造的材料特殊有点关系。
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家居服,裤子松软气孔大,上衣是薄款毛衣。在室温二十七八度的房间里这样一套还有点热,开一到常温的房间,他就开始打冷颤了。
段三那群保镖体格强健,加上需要外出穿的都是西装夹大袄子,陆听安猜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小黑屋的温度能把他冻死,况且刚才情况紧急,这种五大三粗、头脑简单的人也完全不会有帮他保暖的细节。
陆听安刚才其实完全有机会让段三给自己拿一套厚实的衣服过来,但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段三的行为不是段慕柏授意。即便有百分之一段慕柏刻意想要让他挨冻的可能性,他都不会去做含有服软之意的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顾应州来了。知道顾应州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他自然而然地相信自己没过多久就会被救出去。
但是!
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狠狠地搓了几下自己冻得僵硬的手,陆听安托起乌漆麻柔软的身体,将它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男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不靠谱。
再不自救,他就要生生冻死在这间小黑屋里了。
……
陆听安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怕小黑屋里还有其他阴险的开关,也怕自己肆无忌惮地走起来会踩着乌漆麻的猫尾巴。
段三还没离开的时候他就借着外面的光观察过小黑屋,在绑住他的凳子右边是有一张桌子的,大概三到四米的距离,在那张桌子上有一盏煤油灯。煤油灯是那种台式的,下方有个底座装燃油,上面加个玻璃罩子防风的那种。
即便是在这个年代,这样老款的煤油灯也很少有人家在使用了,也不知道段慕柏有什么癖好,在别墅里装个密室以后,还要放上老物件。
不过有煤油灯,密室里应该也会有蜡烛之类的点火工具,这对陆听安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三四米的路,陆听安走了很久,每走一步,室内拖鞋下就有一阵凉意往上传,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他身上仅剩的温度。
黑暗,仅仅只是陆听安身处这密室最微不足道的挑战。
他很确定桌子上面除了煤油灯以外是什么都没有的,能找到点火工具的只有桌子自带的抽屉。可是在全黑的环境中从抽屉里找东西,这跟恐怖箱有什么区别?
越是未知,恐惧就越像藤蔓,无限蔓延。
陆听安站在桌边摸索着拉开了抽屉,手却在抽屉口伸了又缩,迟迟不敢往里面放。
“乌漆麻,你视力好,帮我看看抽屉里有没有火柴,打火机。”
“喵~”
陆听安轻叹了口气,“我忘了,零光线的小黑屋,你的视力和我是一样的。”
乌漆麻紧贴着陆听安的脚踝转了一圈,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摸进去时,它纵身一跃。这一跳没有落在桌面,而是跳进了抽屉里。
猫自身的重量加上它的挣扎让被拉到底的抽屉不堪重负,“吱嘎”了几声后从桌子里脱落出来,“嘣”的一声重重掉在地上。
除了木抽屉坠地的声音外,没有其他杂物散落的声响。
陆听安脑中如闪电一般划过一丝光亮,他有样学样,把每一格抽屉都完全拉出来,然后翻倒。终于在翻到第四格、也是最后一格抽屉的时候,他听到有东西掉下的动静。很轻的一下。
那是一个火柴盒,盒子质量很好,坚硬、裁剪有致没有毛边,侧面是粗糙一些的摩擦面,晃一下还能听到盒子里几根火柴碰撞。
迫不及待的,陆听安抽出一根,歘的一下划亮。
此刻,他如卖火柴的小女孩。
火光点燃他双眸的瞬间,温暖、开心、酸涩……各种情绪伴随着光明而来,把他的心都填得涨涨的。
来不及品味复杂的情绪,在火柴烧完之前,陆听安赶紧转身将煤油灯点着。
好消息,小黑屋不再是小黑屋,它亮了好几个度,足够他看清这里所有的情况。
坏消息,煤油灯是空的,灯底没有一滴液体,只有灯芯上还有一些残留的燃油。
陆听安虽然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灯,却也知道它肯定亮不了多久。更坏的消息是火柴盒里的火柴只剩下三根,有一根还是没有头的。
“……”
在微不足道的暖意中,陆听安扯出一抹苦笑。
他两辈子事业有成、死后复活,有家人有爱人还算美满,偶尔吃点苦是正常的。正常,正常的……正常个屁啊!
该死的都怪段慕柏那个死变态啊!
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话把段慕柏翻来覆去骂了个透,陆听安却不敢浪费时间,举着煤油灯飞快在密室检查起来。
可惜现实很快就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密室真的是密室。
即便他抠了每一块墙砖、地砖,踢翻椅子、推动桌子……就连搬起椅子用力砸向墙壁,密室里面也没有暴露出任何可以使用的机关,外面也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几分钟时间,煤油灯的光肉眼可见的黯淡了几分,陆听安也显而易见的颓废了两秒。
“呼”的吹灭灯,他攥紧火柴盒坐在砸断了半条腿的椅子上。
“喵。”乌漆麻又贴了过来。
陆听安摸摸它的脑袋,无奈叹息,“抱歉啊,我能力有限,不能带你出去。”
乌漆麻亲昵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掌心。
在一间连砸墙都吸引不来人的密室,大喊大叫是起不了一点作用的,顾应州没喊过来,他可能已经先失声了;他也没有工具和一身牛劲可以弄开一扇石门。
在眼下这种境况,他能想到的只有烧不了多久的火和他身下的木头。他想,再密闭的空间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缝隙。
该用跟自杀没区别的方式来求救吗?陆听安拿不准主意,他都不知道顾应州现在在哪。
还有乌漆麻,它为救他而来,难道他要这么自私地将它的生命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进退两难之际,他发现乌漆麻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竟开始努力蹭他攥着火柴盒的手。
心里像是有什么死死堵着,陆听安想,再等五分钟。
他的状态,只能再坚持等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