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警员们陆陆续续地都走了,只留下后勤组阿海还在整理资料、跟进出外警的同事的电话,以及还趴在办公桌上修改嫌疑人画像的夏言礼几人。
顾应州原本也要离开,然而他前脚刚踏出办公室,后脚别在腰后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冷着脸反手拿过电话,在看到来电显示时,表情却全都僵在了脸上。
铃声响了一声又一声,在安静的走廊回荡,令人的心跟着一点点悬起。
最后一声即将响完时,顾应州的犹豫也有了终点。
他在电话挂断之前,按下接通键。
听筒靠近耳朵的过程似乎都变得蛮长起来,顾应州的心很乱,又不得不面对电话那头的人。
另一边,陆沉户显然也是犹豫了很久才拨出这通电话。他听到了一些传闻,已经在家坐立难安了好几个小时了。
虽然跟顾应州的父母还没有比较正式地吃过一顿饭,但双方在过年期间都有礼品的来往并且都花了不少心思,陆家甚至已经在生意上接受到了顾家的好意。在陆沉户看来,陆听安和顾应州已经是不可能分开的了,那么都是一家人他理应在亲家出事以后进行慰问。
他犹豫的是这个时候打电话,会不会有些冒昧,可不打吧,他这一晚上肯定睡不着。思来想去的他还是觉得要先关心一下。
电话没接通的时候,他心里面已经闪过了很多不好的念头,一边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吉利,一边又忍不住觉得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会不会是……
所以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陆沉户心一沉,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应州,伯父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顾应州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就下意识开口,“伯父,你已经知道了?”
陆沉户也跟着心脏一悬,“你母亲真的出事了,她现在怎么样?”
碰到这种情况,他真的是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行,只能遵循本心问出一句干巴巴的话。
顾应州闻言,一颗心却渐渐冷了下来。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91章
沉默片刻,他放低了声音,“伯父,你打电话过来是想问我母亲的情况……”
陆沉户赶忙道:“是啊,我听说她出车祸了还挺严重的。刚得知这个消息我想着你跟你父亲都顾不上别的,就没敢问,一直拖到现在才敢来关心一下。她可还好?”
顾应州胸口闷闷的,“她目前情况稳定,谢谢伯父关心。”
陆家,陆沉户原本是站在窗边,他手里面紧紧地攥着电话听筒,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隔着电话线,他根本看不到顾应州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能仔细地听他语气,分辨其中有没有悲伤、或者痛苦。
幸好,是他想太多了。人没事就好。
站在窗边的陆沉户大大的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以后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腿的酸涩。是了,怕太早打电话顾家父子没有忙完,他在好几十米宽的大厅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圈,又在落地窗前枯站将近一小时。今天的运动量,早就超过往常。
陆沉户的身子一下子放软,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沙发边,“啪嗒”一下就瘫倒了。
陆金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从不远处过来,给陆沉户倒了杯茶递过去。
陆沉户抬头,摆手时看到陆金用嘴型问,“没事吧?”
蒋芝林出事的消息就是陆金从外面带回来的,一下午加一晚上两人就在家里当热锅上的蚂蚁。要是没有陆金在边上时不时宽慰几句,陆沉户也忍不了这么久。
于是他更加大幅度地摆了摆手,笑笑后同样用嘴型回,“没事,你去休息吧。”
陆金顿时也是舒展了表情。
陆沉户没再继续管陆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他思忖片刻还是没忍住向电话那头催促了一句,“听安晚上是不是跟你一起在医院?你说这臭小子也真是,就算是探望病人也不能不接电话啊,我给他打了五六个电话,他居然一个都没有回,真真是泼出去的水。”
抱怨了两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口气松的太得意忘形,居然对着顾应州这个伤者家属说这些。
他有些懊恼地拍了下脑袋,赶紧找补,“当然他能有这份孝心我还是很高兴的,这种情况他确实应该陪在你身边,毕竟是你最艰难的时候。臭小子在你身边没有?你把电话给他,伯父有几句话要跟他交代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陆听安每天都回家,让陆沉户不知不觉中养成了与他互道晚安的习惯,亦或是这几天出了太多事,当爹的就想多看看儿子才安心。总之他这会儿就是特别想跟儿子说几句话,问候也好、老生常谈的关心也罢,反正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就好。
陆沉户跟顾应州说完,就开始等待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
一秒、十秒……半分钟。
“喂?”陆沉户有些懵,捏着听筒去看电话,明明显示的还在通话中。
“应州,还在听吗?”
他喂了好几声,嗓门都大了好几个度,这才听到顾应州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嗓子干得不像话,“伯父,听安他……被绑架了。”
陆沉户:“……”
他所有的表情,嘴角还没收起来的笑意,眼中的急切、期待全都凝住,一寸一寸地皲裂在脸上。
……
陆金顺着陆沉户的意思回了房间。夜半三更,他的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了,纯粹就是靠着一股子忧心在大厅陪了这么久,主家先生一说可以休息,他就离开了。年纪大了,再衷心也得先紧着自己的身体。
没想到他回房间刚刚褪下外套,就连门都还没来得及锁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金吓了一跳,赶紧扯开门往回走。
“陆先生,出什么事了?”一边走他还一边问,“什么东西摔了,您别动我来收拾——”双腿可劲地往外迈,绕过柱子时,他终于看清外面的情景。
陆沉户面色惨白,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电话的听筒摔在他脚边,塑料片都掉了好几块下来。
陆金吓了一大跳,“陆先生,怎么了这是?!”
刚才不还笑呢吗?
以陆金的脑洞,想秃噜皮都想不到,出事的人竟然会是自家的小少爷。而在这种情况下,陆沉户也根本没有心思跟他解释。
他自己都是六神无主,成了一只无头苍蝇。
*
“……”
电话那头的人声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紧接着电话被对面挂断。顾应州拿着电话,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
陆听安出事,陆沉户只会比他更焦心。原本他是不想跟陆沉户实话实说的,听安至今下落不明,让他知道也是平白担心,只是转念一想如果连这样的事情都要瞒着,未免对陆沉户太过不公。
就好似蒋芝林出事,顾昌鸿也想瞒着他一样,即便是好心,也不应该不商量就替对方做决定。所以顾应州主动坦白了实情。
最初是将心比心,陆沉户激烈的反应却让他大脑中一闪而过一丝后悔。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残忍,在一位爱子心切的父亲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说出了这件事。一旦这个念头产生,想要重新拨电话回去的手也停在了按键上,迟迟未能按下去。
就在犹豫不决时,电话重新响起。在落针可闻的黑夜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顾应州眸光一颤,看清屏幕上的号码时,他复杂的神情却一敛,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接起电话,他嗓音冰冷,“查到了?”
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在室外,风声混着人声顺着电话线传过来,“岭南天然湖里发现了一辆车,车身和内饰已经被烧毁了,看起来像是一辆警车。”
顾应州猛地攥紧拳头。
“除了车呢?”
对面诡异的沉默下来,这令顾应州显些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片刻后那人才道:“车子后排坐了个人,死人。顾少,这人烧得跟坐垫都融在一起了,剩一层焦炭和骨头,碰都碰不得。”
不说大半夜的有没有胆子去搬尸体,就算他们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那具尸体却也不允许他们肆意妄为。整个车里都是脂肪烧烤过的油乎乎的气味,在水中泡了那么久都没被冲淡;碰一下更是不得了,焦黑的人体组织成块得往下掉,粘手上甩都甩不开。
“目前看起来是一具男尸,至于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没法分辨。”
顾应州深吸了一口气,“保留住现场,我现在就来。”
电话那头没多想就应了,“我都已经交代好了,没人乱动。”
顾应州没答,径直挂断了电话。
走廊静得吓人。
顾应州垂头站在原地,试了很多次都没能把手机重新别到腰带上。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慢,每一下都如在针上扎过,疼得人恨不得立马死去。
烧毁的警车,男尸……所有已经发现的线索都指向陆听安遇害。
心底里是不愿意相信陆听安会出事的,可是恐惧打败理智,哪怕有万分之一男尸是听安的可能性,都让他无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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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一点钟整。夜光皎洁,万物寂静。
留给顾应州的时间等同于没有,把电话放好的功夫,他已经朝着楼梯口走去。
没有通知任何人,他一个人,朝着那走去。
脚步声渐远,很快就听不见了。走廊转角口的安全通道,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来。
那人扭头往光明处看了许久,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