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42章

3770字

付易荣被抓着衣领,一拳抡在了墙上,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衣服,他的肩胛骨、后背依然被坚硬的墙面撞得生疼,骨头都裂开了一般。他紧咬牙关,五官因剧痛而扭曲,可他忍着,愣是没有叫一点声响溢出唇齿。

顾应州拽着付易荣的衣服,力气大到布料都不堪其力地发出咯吱声。他的指关节凸出来,覆盖在表面的皮肉紧绷到泛白,青筋根根分明。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怎么说的!”

怒不可遏之下,他强压着的情绪还是宣泄出来。

手术室的母亲,失踪的、生死未卜的伴侣,事情不断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把他一颗心脏撕扯成两半又狠狠揉碎。他不敢去想,甚至无法干脆地做出决策,两边都是他的挚爱,不管谁出事,他这辈子都不再完整。

此时此刻,顾应州就算是块铁,也是一块被灼烧得通红、不可靠近的铁。

付易荣被抵在墙上,耷拉着脑袋不敢吭声。愧疚、懊恼,悲伤、担忧,复杂又低沉的情绪如潮水般将他包裹,让他极为少有地怀疑,自己到底适不适合做一名重案组警察。像很多人私下里讨论的,他好像确实只有一身的蛮力,缺少自己的思考。

他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一记强劲的拳头砸在他脸颊边的墙上,拳风掀起一撮头发,露出他通红的眼睛。

顾应州嗓音冰冷,“哑巴了?”

付易荣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哑声把下辛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余本业在面店门口挟持了一对母子,他手上有刀,扬言要杀人。那种情况下我想不了这么多,第一个念头就是救人,但是我没想到——”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继续反省,“没想到进了面店,余本业并没有跟我谈条件,而是在一番僵持之后直接把母子俩推向我。我扶住他们,却让余本业跑了。”

“你当了多少年警察?连个嫌疑人都抓不住吗。”顾应州不留情面地反问。

付易荣满脸做错了事的愧色。

他想解释自己是为了人质的安全,要是没有人质拉着自己,余本业逃跑时他马上就能追过去将他制伏。但是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决策正确,人质拦不住自己、便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顾应州又问:“那对母子呢?”

“……不见了。”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86章

付易荣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自责,萎靡不振。

“从面店出来以后我本要朝余本业逃跑的方向追,无意间却看到一棵树下围了很多人,那棵树的旁边停的应该是警车。”

……

当时,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有些太突然了。

警车不翼而飞,眼睛能看到的范围内都找不到。付易荣并不觉得当时那种危急的情况下,小何会开着车带陆听安扬长而去,加上树边围着一群人,路人看上去都挺慌张的样子。

不太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付易荣当即放弃继续追捕余本业,调转方向朝着槐树下面跑去。他大喊着自己是警察,围得水泄不通的路人包围圈才缓缓地给他让出一条路,让他能看清楚槐树旁边的场景。

果不其然,人群中间的主角是小何。

小何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头发、脸上都沾满泥污,看起来是刚被人从树坑边的脏水潭里扶起来靠在了槐树树干上。他手脚无力地耷垂着,一时间竟看不出死活。

付易荣当场大怒,质问周围人,“谁干的?这是袭警!”

在港城,袭警也是一项不小的罪名了。围观群众立马摇头否认,连说自己不知道,也没有看到是谁下手,他们看见的时候小警察就已经倒在地上了,还是他们怕水坑太冷,一起把人给扶到了树边,还帮忙叫了救护车。

付易荣一个头两个大,兼任司机的小何被人打晕丢在路边,警车消失,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那些人是冲着陆听安去的。或许不是想让陆听安死,不然可以当场杀完人全身而退,而不是开着一辆警车招摇过市。

劫匪一定是想要陆听安的活口的,可是付易荣想不通,陆听安是得罪了什么人,竟然让对方这么大费周章、且这么冒险地当街抢人。

以付易荣的智商,他没能想到嫌疑对象。唯一能联想到的,是重案组最近严查的“白少”,只是白少的敌人是整个警署的警察,没道理只抓陆听安一个才对。

接着,付易荣发现了一件更为糟糕的事。

刚才在面店里吵着要去医院、缠着他说怕歹徒返回、只有警察在身边才有安全感的那个受伤的女人,竟也不见了!

-

在手术室这条走廊的尽头,转角口连接着安全逃生通道,也就是步梯。

窗户被开到最大,冷风不断从外面灌进来,顾应州坐在倒数第二格楼梯,双腿曲着,点燃了一根烟。

淡白色的烟雾从唇间吐出,缓缓上升、变得更淡,却也模糊了人的轮廓,和那双充斥着哀的眼眸。

付易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敢坐下。

自从陆听安来警署以后,他有好几个月都没见到顾应州点烟了。顾应州烟瘾本就不重,一包烟在口袋里能放好几天,但他也不是一根不碰,加班、案件没进展以及盯梢的时候都会想起点一根。

也就是有了陆听安,他几乎就没再抽过,别人递给他,他也是一句戒了就拒绝掉。

闻着这股尼古丁的烟燎味,付易荣心里难受得紧。

烟不呛人,可他却依旧窒息。

这根烟到底没能抽完,吸了几口的功夫,自下而上传来一阵脚步,顾应州没有犹豫地站起身,将猩红的烟头摁灭在了转角的垃圾桶里。

很快,一名病患拿着病历从楼下上来,匆匆掠过两人。空气中除了风的凌冽外没别的气味,因此他也只是上楼时回头看了眼开到最大的窗户,动作更快地离开。

脚步声听不到了,顾应州在窗边站定,望向窗外。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孙书涵那几个大学生被拐的那天,在山道上遇到过一个男人带着一对妻子。你在下辛路碰到的抱孩子的女人,长什么样?”

一句话就把付易荣给问住了。

长什么样?他不记得……准确来说是他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戴着口罩,留着很厚的齐刘海,留给他能看清楚的只有一双眼睛而已,那双眼睛倒是挺好看的,双眼皮很宽很匀称,眼角还没有什么纹,应该是一名年轻的母亲。她抱在怀里的孩子用被子盖着脸,裹得严严实实的,除了哭声和女人自己说的“儿子”以外,其他特征也是一概不知。

顾应州看一眼付易荣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在现场根本就没有想到那么多。

强压着烦躁与慌乱,他反问了一句,“夏言礼曾来医院找孙书涵那几人画过像,你没看?”

付易荣:“……”

怎么没看呢?那天夏言礼都还是他带来的医院,画像时候他也是全程都在的。只不过那个过程很是漫长,他没有全程关注——

不对!他也是有记住一点细节的,因为一直待在病房,孙书涵和赵苡萱两人描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些内容。

脑中浮现出了面店抱着孩子的女人的脸,她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挺灵动的眼睛。正是因为她遮住了其他地方,眼睛和口罩外的那块皮肤才能给人留下更加单一、深刻的印象,她的皮肤很光洁,山根位置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痣。

而引诱绑架孙书涵他们的那个女人,她的山根处也有痣,就在两眼中间。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会有这么巧吗?

顾应州并没有揪着画像这件事继续指责付易荣,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不理会身边男人的反常,他只继续自己的推理,“余本业并不是最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你们才刚拿到侯教授的检测报告而已,消息尚未透露,他为什么会当街行凶?”

余本业没有精神类疾病,也从没有反社会人格的行为,相反他表现出来的一直就是好好生活、认真工作。虽然坐过牢,但他似乎没有因此丧失信心,反而跟警察建立起了比较融洽的关系,还借此往上爬,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坐牢前他也是好青年的形象,舍命救人。

是,反社会人格也会伪装,可以演到别人相信他的人品。如果余本业之前都是装的,足以证明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一个聪明的人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推翻自己的人设,在大街上就要杀人呢?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似乎就是——

“余本业和他挟持的女人,他们就是一伙的!”一道喊声打乱了顾应州的思绪。是付易荣,他满眼的羞恼,见窗边的顾应州扭头看过来,他立马重新强调了一遍,“他们是一伙的,都是白少的人,演这出戏可能就是为了引开我,带走、带走……”

眼下陆听安的名字就是个雷,付易荣结巴了两句,还是用沉默代替。

“我现在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看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的时候,总觉得奇怪、还有些熟悉,她和绑架孙书涵那四人的‘抱孩子的妻子’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山根上的痣、手腕上衣服被卷起来时露出的蛇尾纹身……”

付易荣悔地直拍脑袋。

顾应州光是听他讲述下辛路发生的事,就往两人演戏那方面想了,而他都已经亲眼见到了女人,却还疏忽大意。

不知道白少和陆听安之间有什么纠葛,明明顾应州离开前特意叮嘱让他不要离开半步,他都没当回事。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他有主要责任,如果当时跟在陆听安身边的是李崇阳、胡镇或者俞七茵……不管是谁在,都不可能发生这件事。

过了很久,付易荣知道顾应州可能已经不再相信他了,但他还是不得不说,“老大,无论如何我会竭尽所能把陆听安找回来,哪怕拿我的命去换。”

话音刚落,就被顾应州训斥,“闭嘴。”

付易荣抿紧嘴唇,有些难堪,他想说自己下定决心要找人,还没开口又听到他继续道:“白少要的是听安,你的命在他那不值一提。短时间内听安应该不会有危险,调动一组成员一起找线索。现在我要留在医院,有任何情况都及时汇报。”

终于有了将功补过的机会,付易荣立马挺直身板,“yes,sir!”

他转身要下楼,腿还没迈出去,听到顾应州再次叫住他。

“你等会。”

付易荣僵住,没回头。

顾应州冷声道:“注意安全,白少暂时不会杀听安,却会毫不留情地对你们下手。无论如何生命第一,拿你们性命换来的自由,他不会要的。”

付易荣听着,鼻头一酸,眼眶发烫。

他没有回应,一步两个台阶地飞奔下楼。

而在他连下了好几层后,顾应州才如同被卸了力一般,跌靠在了窗沿,眼中是外人从未见过的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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