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加霜
“等等。”
推车已经进了病房,眼看着人也要进去,守着病房门和邹女士的警察突然出声叫住了这位医生。
他们是卫珩叫来的外援。重案组那边还有很多案子的疑点要查,没那么多时间一直守在高北君这,但是高北君出事是一场谋杀,又不能在他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时候掉以轻心…卫珩这才找来了两名警察帮自己监视着病房。
一是为了避免高北君在重伤不醒的时候有人对他二次下手,二则是为了他一醒重案组就能立马得到消息,前来审讯。
医院里有医生来来往往不是一件稀奇事,但是高北君的情况非常特殊,他是警署的重点看护对象,容不得出现任何的差池。而且他的生命体征还没有稳定,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他的主治医生是苏秉初,两名警察想不出苏秉初前脚刚走,为什么后脚就有一个陌生的医生过来。
叫住人的警察走了过来,“病房里面的是重症病患,情况身份都很特殊,没有主治医生的允许,任何医护人员都不准随便入内。”
被叫住的医生转身,他把推车剩在外面的一截往里推,动作小心地合上门。
“医院走廊病菌多,见谅。”
人走出来后他又道:“就是苏医生拜托我过来的,我跟他是老同学,他让我来给病人打一针抗生素。”
两名警察不知道抗生素是不是现在这种情况打,他们隐约倒是记得一点,抗生素是用在感染性疾病上的。高北君身上有大面积的外伤,使用抗生素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请把你的工作证拿出来给我看一下。”门口的警察要求道。
医生没说什么,从他微弯的眼睛来看,他应该是笑了下没生气。接着他就把自己的工作挂牌从白大褂里面抽了出来,递给了面前的警察。
工作证上有名字和照片,警察拿着证上下看了两眼,“樊凡?”从发型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来看,倒是没有不符合的地方。
不等再问,原本还坐着的邹女士就着急地推开了人,“樊医生,是苏医生叫你过来照看北君的?”
“师母。”樊凡看了眼邹柔,说了句是。
一声师母就跟给邹柔打了强心剂一般。她连叫了樊凡好几声好孩子,又让他快点进去不要耽误时间。
她总觉得有认识的人来给高北君医治,他活下来的希望总会大一些。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这才放下了心里的警惕。
樊凡既然叫邹柔师母,那就说明这个樊医生也是高伟怀的学生,他们私底下交情不浅。
邹柔确定没问题的人,那就是没什么问题了。
两人退回了刚才站着的位置,当樊凡进病房的时候,也没再过多关注。
……
病房里窗帘拉得很紧,但是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大亮,照得整个病房有些冰凉冰凉的感觉。
鼻尖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鼻腔里的细菌都被杀了个干净。
樊凡往门口方向看了眼,见刚才拦住自己的警察没有关注着里面,这才放松了些,推着车往里走的脚步都多了些轻快。
“呼——哈~”又吸了两口气,樊凡露出来的那双眼睛中流露出了些许舒爽和不甘,“果然还是医院的空气更加清新好闻。”
不像他现在工作的那个地下办公室,就算装修得再高档,也掩盖不住那股湿冷的霉味。就好像在时刻提醒他,他只配待在阴沟里,像一只老鼠一般。
怀念了一下这个熟悉的环境,樊凡总算是调转目光看向了病床上的高北君。
高伟怀是个很喜欢受到别人吹捧的人,越是优秀的人吹捧、尊重他,他就仿佛越能得到人生的价值。所以在他前二三十年的从教生涯里,是非常喜欢跟一些优秀的学生维持亲密的师生关系的。
樊凡不才,也在优秀学子这一行列当中。
读大学那会,樊凡经常和苏秉初几人去高伟怀家里。他们大多是选择节假日去拜访,所以每回高北君都会被他父亲强制召回,然后在餐桌上被迫承受一通说教和对比。
当然樊凡作为正面例子,他是没什么好难受的,顶多就是被高北君暗戳戳地瞪几眼。他将这种瞪视,视为荣誉的象征。
印象里高北君是个挺意气风发的人。
他跟高伟怀的关系虽然很差劲,但终归揭底那还是高伟怀对儿子的要求太高了,就好似百年难遇的天才才配跟他流一样的血。
事实上高北君长相中等偏上,加上家境优渥养出来的气质,他站在人群中也足够鹤立鸡群的了。
樊凡真的很难把病床上的这个人,跟自己认识的高北君联系到一起。
病床上的人手和腿都有多处骨折,生命垂危之际不能动手术,又怕他万一醒过来加重伤势,所以只能用钢板暂时固定。伤口破裂的情况下衣服也不能穿,又没有被子的遮挡,下半身就是衣不蔽体的状态,仅有重要部位偏下一些的位置用纱布缠绕了好几圈。
身上的伤都还是次要,最严重的还是后脑勺的撞伤。
高北君整个脑袋都被纱布缠得紧紧的,只有鼻子嘴巴留着孔出气。他的自主呼吸能力受到了影响,于是口鼻上罩着呼吸机。
要不是知道病床上这人确实就是高北君,樊凡看着这惨状,都不敢认。
只是樊凡脸上没有表露出多少同情。对着病床上的人轻轻啧了声,他语气中带着略微的不解。
“你一个心理医生,究竟是怎么招惹到的那尊煞神?”
他歪头看着被裹成木乃伊的高北君,等待了几秒。
可惜高北君根本没法给出什么回应,只有床头仪器的波浪能够证明这人还是活着的。
樊凡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到推车边,从一个白色的药剂盒里面拿出了一根针筒。
灯光下,朝着天花板的针折射出冰冷的银光。
“别怪师兄心狠,你一个人死,总好过我被你牵连,对吧?”樊凡拿着针筒朝着病床靠近,他的手指一点点挤干净针筒里的空气,然后将针头对准了高北君手臂上的血管。
“你放心,这是一种好药,能让你走得不那么痛苦。”
说话间,樊凡手上一个使劲,针头就刺进了高北君的皮肤,半根针管没入他的血管。
针筒里是一柱淡蓝色的液体,这液体便被缓缓的推进了高北君的身体。
樊凡一边注射,一边还垂眸轻轻劝说,“其实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能保住一条命,大抵也逃不过截肢。何况大脑神经受挫,很有可能会是一辈子的植物人,我这么做,或许也是给你一种解脱吧。”
樊凡很快就将半管药剂注射进了高北君的身体。
剩下的半管剂量不小,想了想他还是将针头抽出,抬手将剩下的注进了上头正在滴的抗生素药水中。
透明的天蓝色药剂本来就颜色浅,被混进透明的药水后稍微一晃就彻底失了颜色。
樊凡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反手将用空的针管丢回盒子。
做收尾工作的时候他并没有去看高北君,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高北君无力搭垂在腿边的手,手指竟然抽动了一下。
……
樊凡的恶趣味让他很想留在病房看着药效发作,但他不能这么做,一旦高北君出事,他想离开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收拾好推车上的盒子以后他迅速出了病房。
他明显感觉到开门时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并没有回视,而是做出一副工作繁忙的样子快步离开。
没几秒樊凡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转角处,而两名警员目送着他离开,始终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