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
“你哥的酒吧,是Tipsy?”顾应州蹙眉问。
裴宏历出事以后,警方就派了便衣把Tipsy附近都看管了起来,包括杨淋光在内的缉毒警也去过好几趟,没见过杜品圳这个人。
裴江昭并不意外警察对Tipsy的关注,他哥出了这档子事,平时又没做过什么好事情,Tipsy是他出事前最关注的新场子,他是警察的话也会很留心这个地方的。
但是很可惜,他查了这么多天,身为本家人也没有发现Tipsy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裴宏历这人小心谨慎惯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拖自己的私产下水的。
没多犹豫,裴江昭直言道:“我哥的场子可不止Tipsy一个,我是在另一家歌舞厅见到的这个男人,他跟我哥认识似乎挺长时间了。两人之间有什么往来我不清楚,我哥只告诉过我他叫杜品圳。”
胡镇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裴江昭。
裴江昭是裴宏历的亲弟弟,虽然现在阴阳相隔、关系还有点尴尬,但是在之前的二十多年他们可是完全以亲兄弟相待的。裴宏历是那样的德行,叶惊秋也是个狠人,他不太相信裴江昭就偏偏能够出淤泥而不染。
再说Tipsy是裴宏历的私产,他手下的其他场子可是裴家的,裴江昭现在说这些,跟砸了自己家的场子有什么区别?他不太相信裴家出来的人,能够这么大公无私。
或许是胡镇的眼神太赤/裸/裸了一些,裴江昭想要当做没看到都不行。他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道:“阿sir,你不需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是真心想要帮助听安破案的,不然我完全可以当做不认识杜品圳这个人,对吧?”
裴江昭眼神真诚,加上胡镇确实想不通他供出杜品圳能有什么好处,这才暂时的把心中的疑虑给放了回去。
他追问,“你是在哪家歌舞厅见到杜品圳的?”裴家的歌舞厅可是有好几家,虽然都没有百汇门和花都夜总会那么大规模,但是去玩乐的人也不少。一直以来,歌舞厅和酒吧都是裴家收入的大头,还是很多收入不计入公账的那一种。
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了,裴江昭平日里闲着的时候也没少出去歌舞厅看热闹,被这么一问,还真有点想不起来是在哪一家。花了有好一会,他才想起来当时还有个姑娘从旁边走过,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客人的一杯酒,因为他过去给那姑娘解围了,所以忽略了杜品圳那边,最后也只知道一个名字而已。
没记错的话,那个姑娘是叫林晓霞,而她所在的歌舞厅,是……
“富豪歌舞厅。”裴江昭想起来了,脑子里跟进行了排列组合一般的把当时所看到的场景以及见过的姑娘都组了一遍,最后确定了当时就是在富豪歌舞厅。
这家歌舞厅在港城也小有名气了,因为每隔一段时间这里的姑娘就会换新,还会举行很多新的、有意思的活动,因此客流量一直都不小。
裴宏历是那么多家歌舞厅的老板,他认识的人也多数都是上流圈子的。就算是需要跟客户打好关系,他也没必要特地去跟一个劳改犯有交际,还介绍给了自己的弟弟。
稍微动脑子想一想,就能猜到裴宏历跟杜品圳的关系不一般,说不定他想要稳住的也不是杜品圳,而是杜品圳背后的人。
注意到胡镇和陆听安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对劲,裴江昭立马就回过味来了。
“这个杜品圳,是犯了什么事?”他看着陆听安,语气中略有紧张。到底还是有点担心裴家被这个人所牵连的。
线索来自于裴江昭,再把他排除在外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陆听安斟酌了一下,还是把杜品圳这个人以及他做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十几年前他就因为打群架致人重伤坐过牢,经过另外的几个受害人指认,他还抢劫、喝酒耍流/氓过。”语气稍顿,他继续道:“出来以后他很少在人前露面,情报组也查不到他在做什么营生,直到今天他参与了一起绑架案。”
闻言,裴江昭表情微变,“是那个心理医生高北君的绑架案?”
他们刚才检查证物以及聊案子的时候没有特意避着他,虽然不清楚案件的来龙去脉,但是大概的也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高北君在港城可能没多少人知道,他的父亲高伟怀,在广大市民的眼中却算得上德高望重。
所以高北君出事,还是挺叫人意外的。
陆听安道:“高北君被绑架以后,他的家里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勒索的信息,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被人发现在公路上,奄奄一息,肇事车辆就被遗弃在他的身体旁边。”
裴江昭吸了口气,“停在警署门口的那辆?”怪不得那辆面包车的边上围了一圈警戒线,而且他看到那辆破车的时候还感觉不舒服来着。
陆听安嗯了声,“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杜品圳就是凶手之一。所以江昭,如果你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请一定随时跟我们警方联络。”
一声江昭,把裴江昭叫得眉开眼笑的,即便知道陆听安这是刻意拉进两人距离还让他心甘情愿帮忙,裴江昭还是甘之如饴。
只要他在陆听安那边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他就感到开心。
“没问题啊。”他灿然一笑,爽快地把这个任务给接了下来,同时不忘得寸进尺,“你换号码了吗?我想给你打电话,每次都是无人接听。要不然给我留个你的新号,要是我见到了杜品圳也好联系你。”
胡镇扫了顾应州一眼,飞快地就把话头给接了过来,“裴少,我给你报个我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
见裴江昭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有些不悦地扫过来时,他立马微笑补充,“听安的体质你也是知道的,杜品圳可是个危险人物,你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种穷凶恶极的罪犯吧?”
裴江昭迅速开口,“自然不能。”
但是陆听安什么时候单独出过现场,在他身边紧紧挨着的这个,不就是警署武力值最高的吗?
还没来得及质疑,胡镇就笑眯眯地说了,“所以嘛,你要是真的见到了杜品圳,给我打电话是最合适的,想当年我在警署也是以一敌十的,而且找支援速度也快。”
“……”
裴江昭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马接话。
他明白胡镇的意思,无非就是不想他私下里跟陆听安有所接触。他是顾应州的属下,当然知道怎么做最能讨自己的直系领导欢心,他的意思恐怕就是顾应州的意思了。
但是他不在意重案一组的人怎么看待自己,他只在意陆听安的态度。
有些倔强的,他盯着陆听安,眸光中还透出些可怜的意味来。
陆听安倒是没有躲避他的注视,可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眉梢轻轻一挑。
顿时,裴江昭就了然了。原来胡镇的意思,也是听安的意思,是他操之过急了。
垂眸敛下眼底的失望,他侧头对胡镇低声道:“留个你的联系方式也行,你报吧。”
胡镇还算热情地应了声,毕竟是给他们警方提供线索的好市民嘛。
“要不要给你张纸记一下?”
“不必。”裴江昭拒绝,“我记性很好。”
胡镇心知他心里不爽,也很明智地不去讨嫌,干脆地报了两遍自己的电话号码。顺便把警署报案的电话也跟他复述了一遍。
裴江昭嗯了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后,他就以要去看望叶惊秋为由离开了。
胡镇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号码记住,总之他一离开,办公室就没有那么修罗场了,叫人松一口气。
“老大,这种事以后还是你自己解决吧。”他这个下属也是仁至义尽了,加班的同时居然还得帮自己的老大□□。
顾应州颔首以示感谢,然后意味不明地看向陆听安。
陆听安淡定回视,脊背挺得笔直的,“你看我做什么?”他可什么都没做,连给个号码这种事都婉拒了,够给男朋友安全感了吧。
真不知道顾应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呐。
顾应州移开视线,没接他的话。
“跟宋梨、安娜有关的那两个人,找出来了吗?”
悄悄吃瓜的情报组警员正色,立马截图,把自己找到的两个网页的线索都放到了同一张,“找到了,找到了。”
“宋梨任职过的那家广告公司叫美亚广告,广告公司的规模没有很大,法人和总经理都是一个叫史天鸣的男人。史天鸣,男,四十三岁,有妻子和两个孩子,家住银竹苑三栋208。”
“安娜的男朋友嘛——”话音一顿,警员表情复杂了一些,“她男朋友程乐宁,资料上显示他现在已经结婚了。”
胡镇一惊,“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据他所说他跟安娜分手不也才半年时间,闪婚呐?”
警员撇了撇嘴。
要是真半年后才结婚,那还不能叫闪婚了,偏偏这人结婚都有半年了。
“他登记结婚是在去年七月份。”过完年了,今年已经是新的一年,“也就是说他跟安娜分手后不到半个月就登记结婚了,胡sir,闪婚都没这么快的。”怪不得安娜失踪对他来说没有一点影响,他怕是巴不得这天早点来吧。
“他现在住在昙花小院。”
胡镇本来就惊讶,这会儿语调更是控制不住地上扬了起来,“哪里?”
昙花小院,怎么又是昙花小院?
杜映兰在多年以前住的不就是昙花小院,现在安娜的男朋友也住在那里。当然这应该只是一个巧合而已,但是!昙花小院那是什么地方啊,杜映兰是裴方朝的情妇,才有钱住进那种地方,程乐宁是个吃软饭的渣男啊,他何德何能,又有什么条件住进去?哪怕是租着住,一个月的租金也够把他全部家当给花进去了吧。
胡镇想不通,是完全想不通。
情报组警员面露不屑,为他解答道:“胡sir,你要是知道他的结婚对象,大概就不会这么惊讶了。他老婆,是铭达集团的独生女。”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37章
胡镇呵呵了声,恍然大悟。
他就说嘛,要是靠程乐宁自己,不吃不喝一辈子都进不去昙花小院的那个圈子。但是如果傍上了铭达集团的女儿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铭达集团的创始人,刚开始可是挖煤的。当年挖煤尤其挣钱,攒下了一笔钱后就开始投资房地产,到现在为止港城有很多尚未开发的很有前景的地皮,都是铭达集团名下的。
听说就连昙花小院,当年也有铭达集团进行助力。
铭达的公主想要在这个高档别墅区住,也就是张张嘴的事情了。
“他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讽刺了一句,胡镇也没再多说什么,抬腿离开了办公室。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能攀上铭达集团的大小姐,也是程乐宁自己的本事。要不然港城这么多的男人,怎么大小姐不喜欢别人,偏偏喜欢他呢?他定然也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的。
*
美亚广告在港城没有一个很好的商业办公区,但是这家广告公司开了有段时间了,积累起来的老客户以及人脉之类的都还算不错,在各种类型的广告公司都壮大之际,也没见这家公司与日剧下。
重案一组的其他警员都在最后一天的休假中,胡镇没有找到合适的拍档,索性就跟陆听安和顾应州两人一起行动了。
他充当了司机的角色,先把夏言礼送回了学校以后,又驱车到了美亚广告所在的老居民区。
这家公司就是开在老居民区的一栋半旧不新的七层写字楼里。公司老板史天鸣把二楼一整层都买下来,作为自己的办公楼层。
傍晚时分,老居民区的灯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美亚广告公司的员工也前后脚下了班。
老板办公室的灯,却还大亮着,跟公共办公区相连的那扇窗户边,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的,除了门缝那边能看出一些外泄的冷光外,看不到多少光,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史天鸣正歪斜地坐在老板椅上,好整以暇又不失调戏的视线落在距离自己两米远的年轻女孩身上。
“美雅,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叫美雅,我的公司叫美亚广告,当初就是觉得你和公司非常有缘分,所以我才在这么多人当中选择了你。这才来了多久,怎么就要走?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敢跟你保证,除了我,全港城不会有第二家广告公司给你这么好的待遇了。月薪八千,你想想你的学历和工作经历,去哪里找一份这么好的工作?”
叫美雅的姑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注意到史天鸣的目光已经放肆地移开到了别的地方,她眼中划过屈辱,双手抬起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上半身。
史天鸣不过就是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待遇好、月薪八千…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个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的学历确实不高,只是比普通人长得好看一点,所以之前有幸给小明星当过替身。就是因为以前没有挣过太多钱,当史天鸣给她开出八千月薪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踩了狗屎运,想都没想就来了这家公司。
谁能想到,史天鸣他根本就是个禽兽!从面试到进这家公司,那八千块钱一个月就是明码标价的、她出卖身体的价格,偏偏作为身体的主人她没有知情权,完全被迫地被强占了清白。
死死地咬着下嘴唇,美雅才忍住没有哭出来。
“史总,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她要哭不哭的表情,声音已然开始颤抖,“美亚的这份工作不适合我,希望你能在我的辞职申请上签字。”
史天鸣不耐烦地啧了声,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她,“美雅,你怎么不懂呢?是觉得工资不够高还是怎么,这些都可以再谈,只要你开口,都是可以商量的。面试的时候你不是说家里还有个生病的父亲,你应该为你的父亲想想呀,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对你们家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美雅听着,身子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恨的。
她对着史天鸣怒目圆睁,声音大了一些,“那又怎么样?我爸就算是病死,也不会要我这种钱!史天鸣,我是好好在跟你商量的,你要是不想我把事情闹大就赶紧在我的离职申请上签名,不然——”
“不然怎么样?”
史天鸣笑起来,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长得有些难看,因为头发不多所以剃得很短,在灯光下脑袋发亮。眼睛也是小小的,长期面对电脑、近视眼的度数不低,于是戴了一副啤酒瓶一般厚的眼镜,显得本就小巧的眼睛更成了鼠目。
不笑的时候多少还能看出一点人样来,一笑,那张嘴一咧开来,就像极了一颗猥琐的鹌鹑蛋。
美雅看着这张脸就胃里一阵翻涌。
想到就是这么丑陋的男人侵/犯了自己,她就恶心得饭都不想吃,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偏偏史天鸣这人自信,他觉得自己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有钱,女人、尤其是没有钱的女人稍加利诱就会接受他。
很刻意地交叠双手摆了个成功人士的姿势,史天鸣道:“你是在威胁我吗,美雅?”
“啪”的一声重响,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脸上的笑容也敛了下来。
“在这家公司,还没有人敢威胁我!我看你是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你没穿衣服的视频还在我的电脑里呢!你就不怕这段视频明天会出现在别人的电脑里吗?要是你家的亲戚凑巧看到了,得作何感想,还有你病床上的那位老父亲,看到自己不知廉耻的女儿后,会不会直接气得升天?”
美雅脑袋里嗡的一下,听到视频在电脑里以后,后面的话就再也听不清楚了。
她没想到,史天鸣居然真的用了这么龌龊的手段……他这么做,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她走,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让她离开,所以才会抓着这种把柄。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她明明能呼吸,可在这办公室吸进去的每一口气都似是淬了毒,让她肺里火烧火燎得疼。
随之而来的是让人恨不得立马死掉的窒息。
美雅死死地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刺破皮肉。她能感觉到似乎有血从掌心的裂口渗出来,可是她却一点力道都不敢松,生怕这刺痛感消失,绝望就会把她一整个淹没。
她眼中有泪水,模糊一片的视线中,她看到史天鸣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黏腻的毒蛇般的话一点一点地钻进耳朵。
“我看得上你,你应该感觉到荣幸才对,也就是你现在还年轻貌美,要是再过个几年人老珠黄了我还真不会喜欢你这种类型。人还是得抓住机会往上爬,你说对吧?不然等你只能找到一两千一个月的工作的时候,后悔都没地方哭去了。”
“好好想想吧,辞职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谁知道离职以后你会不会到外面说一些颠倒黑白的话来呢?就算你真的不愿意跟我,也得留在美亚,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过这工资嘛,就得重新商议商议,肯定不可能跟这个月一样高……”
美雅脸色难看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她想痛骂史天鸣一顿,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她居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有滔天的恨意,要是手边有把刀,她一定会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把那把刀扎进这个男人的心口。
美雅的脑子一片混沌,她想了很多很多,先是后悔,之前的那份工作其实也挺好的,除了累、要受一点委屈以外,别的也都还过得去,反正不需要她去献身。
世上并没有什么后悔药吃,当后悔毫无作用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质疑自己。全港城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史天鸣偏偏就选了她呢?难道像他说的,就是她看起来比较低贱吗,她也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挣更多钱,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条件而已。
或许真的就是她太过天真,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广告公司前台的位置,都能开出那么高的工资,她还以为这些就是她该得的。
最后她脑中甚至走马灯一般闪过很多以往的情景。
要是她死了的话,她的父母该怎么办?特别是她爸爸,本来身体就差、靠着每天吃药续命,她要是死了……
……
就是在美雅最绝望最想不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门撞在墙上时发出一声重响,回弹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
声响令美雅回神,也把老板椅上的史天鸣吓了一跳。
他沉着脸,因为心虚而咻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你们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