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一楼大厅，柯彦栋一个电话接一个，脸上的表情就没有松展开来过。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打了不下十通电话，联系的是不同区域的警方，要求他们随时待命、提供警力支持。
而现在打的是最后一通，电话那头是港城中心医院。
“你们医院现在空闲着的救护车有几辆？”柯彦栋来回踱步，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脚步一顿，声音也沉了下来，“两辆？怎么会只有两辆呢，你们这么大一家医院，救护车都到哪里去了？”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顾应州发过来的一份跟长名单一样的地址。具体情况来不及一一说明，电话里问了下大致的缘由后，他着手调配重案组以及各个部门的警察前往那些小区、街道。
电话中顾应州明确提出，今晚极有可能除了犯罪嫌疑人外还会有受害人，为了减轻伤亡一定要有医护人员待命……可只有两辆救护车，把车轱辘转脱皮了，这也待命不过来啊。
柯彦栋脚尖往地上一捻，顶着不小的压力拍板道：“无论如何，今晚这个忙你们得帮我们警署。这样，麻烦你通知下去，今夜不值班的医护人员至少一半回归岗位，具体的原因等事情结束后我再跟你们解释。”
边上，听着柯彦栋打电话的副督察邵林奇有些不敢置信地挑起眉来。
让警署全员到自己的岗位上待命还能理解，毕竟查案是警察的事情，柯彦栋是这里的老大，有权力要求属下加班。但是把手伸到医院，要求医护人员跟着一起值班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简直不敢想，接到加班命令的医护人员心中会有多少抱怨。
柯彦栋刚挂断电话，邵林奇就忍不住过去多问了一嘴，“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一些？万一引起骚动——”
话音未落，便被柯彦栋抬手打断。
“林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无非就是怕顾应州发过来的那些地址没有实质性的作用，毕竟那些黑面具的会员用户就算是在网站发布了视频，今晚过去抓捕的时候也不一定能抓到一个现行，并且晚上抓捕行动动静不小，保不准会打草惊蛇。
要是耗费了那么多警力和医护资源，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明天港城的新闻会是怎么样的腥风血雨。这对柯彦栋这种级别的领导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决策失误。
但是，“万一晚上我们的抓捕行动中发现了正在受到迫害的市民了呢？”
柯彦栋皱着眉头反问，“顾应州和卫珩他们发现的是一个集合了各种违法犯罪行为的网站，其中包括虐待、组织卖淫、损坏尸体甚至是不同作案手段的杀人事件，罗姣姣遇害的全过程就被凶手高北君剪辑成视频放在了网站上。林奇，你可以想象一下，这个网站的制作人和使用网站的那些用户，是怎么样的丧心病狂，无法无天！上面派了宋丞序这样的专家来协助调查，我们警署更是应该严阵以待。”
“这次行动如果一无所获，或许我是会背负一段时间的骂名，可要是过程中我们真的找到了受伤严重的受害人了呢？万一因为救治的工作没有安排到位耽误了救医，那就不是骂名不骂名的问题了，是一条人命！”
邵林奇看着柯彦栋有些激动的表情，安静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跟柯彦栋年龄差不了几岁，加上上头领导不同，一直以来都不太对付。其实说两人是竞争关系更为准确一些，到他们这个年纪，等的也就是一个往更高的位置爬的机会，只不过柯彦栋目前的位置比他高，手上又有重案一组这么一张王牌，始终都压他一头。
大多数时候，邵林奇能不跟柯彦栋交流就不跟他交流，免得这人时不时就拿重案一组的业绩来自己面前秀，搞得好像那么多案子都是他破的似的。两人好好说话的次数几乎为零，但不得不说，柯彦栋刚才说的这番话还是有些令他动容。
他还以为柯彦栋是很纯粹的势利眼，会比他更懂权衡利弊，现在看来这人的心里还是有一杆不可撼动的秤的。
捏在手里的电话响起，又有一通急电。
柯彦栋转头要接，按下接通键之前他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回来对邵林奇道：“你放心，不管出什么事，都有我一个人担着。”
说完，他就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正好一群睡眼惺忪的警员顶着月光走进来，看到邵林奇后远远地打了声招呼。不清楚事情真相的警员们大声询问着早到一些的同事，一楼大厅顿时嘈杂起来，以至于邵林奇完全听不清楚柯彦栋在说什么。
从那道已经能看出年纪的背影上收回视线，邵林奇不自觉地挺了一下背，撇嘴小声道：“都到这时候了还在逞英雄，警署就他一个督察吗？”
切，谁需要他一个人担责了，副督察也是督察。
视线一转，邵林奇一下子就锁定了几个倒霉蛋，“喂，你们几个！不是千叮咛万嘱咐，晚上是秘密行动不能穿警服？抓人去还是领奖去，赶紧的去把衣服换了。还有你们脸上的正气也收一收，一看就是警察。”
几个被盯上的警员：“……”
衣服是能换，可这脸上的正气要怎么收？
他们面面相觑，对着身边的同事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嘴巴是刻意往一边斜着的，想要邪性一点，结果笑出了一副老实人豁出去了的诙谐感，连迎面走来的邵林奇都没忍住嘴角一抽。
*
把罗列出来的地址交给柯彦栋后，顾应州一行人也没有再在办公室浪费时间，他们非常简单默契地交代了接下去的行动分组，离开了史天鸣的办公室。
宋丞序来的时候有保镖护送，走的时候依旧如此。派给他的保镖显然也知道他在这里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临走时肉眼可见的比来时更加紧绷，对他完全是一副含着都怕保护不住的紧张。
他们一左一右地紧靠着宋丞序，眼观八方。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港城各方位的地址转移，只有陆听安还记得，趁着宋丞序还在这会问出了那个刚才没问的问题。
“宋教授，你口中的郑思杰…是熟人？”
陆听安差不多已经可以确认，极乐世界这个网站的创建跟白少脱不开关系。
余本业在跟自己的上级打电话时提到了冯四月，显然冯四月和樊凡都是白少手下的人。樊凡受白少指使谋杀高北君，其中少不了给白少提供各种线索的跳板，这个跳板很有可能就是暴露了高北君的网站，极乐世界。可能高北君自己都没想到，就是他太高调地想要分享自己杀人的手段，才会间接地给自己惹来了杀身之祸。
只是白少理应见惯了杀人越货之事，为什么偏偏就选中了高北君？其中缘由还有待考量。
听宋丞序方才话中的意思，郑思杰应该就是极乐世界的创造者，他或许非常得白少的信任，才有权力涉及到白少如此隐秘的“事业”。
对警方来说，这个被知晓大名的郑思杰，就成为了查明白少身份的重要线索。
听到陆听安开口，宋丞序停住脚步。
身边两名保安一时不察，往前走了一米多远，侧头看到夹在中间的祖宗不见了，咯噔一下。回过神来后，又飞快倒退两步，重新将人护在中间。
宋丞序心里无语至极，却也习惯了他们这种夸张的举动。毕竟他的大脑，确实值得这样的保护。
“郑思杰啊，他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天才。”提起故人，宋丞序少有的失神，声音也放缓了一些，淡了点傲然。
“你们重案组和技术组隶属于不同部门，不知道他也正常。三年前，总部整理归档的各种机密文件曾经受到过黑客的袭击，因为事发突然，等我赶到的时候机密文件已经丢失了一部分。”当时他还不是部门里的核心人员，在他上头是有几个职位资历都比他高的领导的，因为文件的丢失导致总部以及其他相关部门损失惨重，甚至间接性地牺牲了几名专家……失职的领导通通被革职，而他也凭借自己的能力坐上了更高的位置。
两名保镖显然也知道机密失窃的事，听到宋丞序的话，面色也难看下来。
“这人就是太过狂妄了！”其中一名保镖愤愤然道：“不过是有一点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还在电脑上留言挑衅技术组专家。”
陆听安沉默一秒，中肯道：“可他确实把你们总部的技术组当成自家客厅了。”半夜并不是机密文件被黑的理由，说到底还是技不如人。
保镖听到这话不服，立马辩解，“那是谁都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大胆。”
胆子大也就算了，还真有点能力。三年前使用的系统没有现在优化程度高是一回事，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侵总部电脑的，不然也不可能是一套系统用了好几年才被发现有着致命漏洞。
“发现技术漏洞后，马上有人请来了宋教授。”保镖继续说：“宋教授亡羊补牢，靠着过硬的专业技术才补上漏洞，阻止了黑客的持续入侵。像郑思杰那样的歹人，谁知道他会把机密信息卖给哪个国家？”
“他就是太自负，以为我们这边没有可以定位到他的人才，殊不知在他不知死活不断挑衅的时候，宋教授反黑了他的那台电脑。当时他只是在一家网吧里当网管。”
小张大惊失色，“你是说，一个网吧的网管黑了总部那么多专家联手设计的防火墙？用网吧的电脑？”
保镖想都没想就应，“可不是呐？根据宋教授给出的地址，我们的人很快就赶到了那家网吧。没想到郑思杰竟察觉到了，早我们几分钟跑了，后来这人跟长了翅膀飞了似的，再查不到了。”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352章
小张下巴微掉，欲言又止。
这个年代，电脑、电话电视等各种电器刚刚在大众面前普及。网吧里用的都是一些网速很慢、体型庞大的电脑，很多是不良商人用点手段从国外批过来的二手货，专门给一些青少年来图新鲜娱乐的。尽管如此，就算是玩一会就会死机的破电脑，正规非正规的那些网吧还是会有一群人去，有时候就连位置都抢不到一个。
而他们这个行业使用的电脑，大多是硬件新，款式好的，更别提是总部技术组的基础设备了，那可全都是最新最贵最好的！
网吧黑客击溃了总部防火墙……这跟普通人拿树枝随便一挥就打败了装备齐全的剑士有什么区别？
撇撇嘴，小张道：“幸好还是宋教授技高一筹，不然——”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丞序打断了。
“不存在什么技高一筹，他是个天才。”他又重复一遍，笃定道：“他缺少的只是一个学习的环境，如果他有和我一样的教育资源，能力不会在我之下。”
三年前总部派人去抓郑思杰的时候，他其实也跟着去了，他很想见见这个挑衅者，也想过两人或许有可能成为同行。
很可惜他没有见到，也很显然这个天才最后也没有走上正途。
陆听安垂眸思忖片刻，还是不太懂，“你说三年前开始他的踪迹就查不到了，那怎么知道黑面具就是他的手笔？”
宋丞序闻言，却是笑了一下。
“陆警官，我多次听说你有读表情的能力，光是看看犯罪嫌疑人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有没有说谎。”
“那么我们玩电脑的人，也有一样本领——我不需要认得郑思杰的脸，我只需要看看他编写的代码，就知道是他。”
顿了下，他好心提醒，“我和他是打过交道的，现在的他恐怕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网管了。”
人都是会成长的，尤其对天才来说，开窍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
陆听安神色微变。
他听懂了宋丞序话中的意思。
宋丞序能认出来郑思杰的手笔，那同样的郑思杰也知道宋丞序，说不定很快他就会和三年前一样反应过来。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也就是说留给他们警方的时间，压根就没多少！
没再和宋丞序多说，对他道了声谢后，陆听安就跟顾应州迅速离开了美亚公司。
在出公司之前，顾应州不忘提醒保镖一定要将教授毫发无损地送到家。
……
等陆听安两人到地下车库，卫珩和胡镇几人已经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