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纪话少,可靠,不讨人厌,天生骨架大个高腿又长,西装笔挺再吹个三七侧背,说是自己25岁堂哥应该也过得去。
求人办事张嘴前先行礼的道理梁昇是懂的,殷勤地手拎一袋礼物闯进对面,献宝似的全倒在亓纪床上,生怕对方不识货挨个介绍卖点。
“喏,二里街新鲜出炉的正宗河间驴肉火烧,我同学他爸比利时背回来的原产纯黑巧,还有这个打游戏老得劲的仿生手柄,VR实验室的终身会员卡,”他阔气地大手一挥:“这些我全部都送给你。”
亓纪放下手里的生物试卷,瞅了眼那堆有备而来的好意,挑挑下巴:“驴肉火烧拿来我尝尝。”
呦西,上钩了。
梁昇忙不迭把吃的递过去,还贴心地拆了一瓶奶放在他面前,抽出椅子坐在他对面,人吃了两口,装腔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嗯,”确实值得排队俩小时,亓纪又吃了一口,“谢谢。”见梁昇没有起身的意思,问道:“还有事儿?”
“看不出来我有求于你啊,”梁昇瘪瘪嘴:“不然我抽风了搜罗这么多东西。”
“吃你的嘴短,说。”
梁昇将事情经过美化成一件被好哥们儿唬得蒙了心闯出祸又挺身而出的壮举,结尾用:“我也是没办法才找你,你知道我爸一点不讲理,要是被他知道……”
“欠你半个明天买来还你,剩下的你带走,”话没说完赃款被系起推回来,亓纪面露为难,拒绝的倒直接:“这事我帮不了。”
“为什么?哎呀,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场合,就走个过场,你帮帮我。”梁昇合起双手,表情十分诚恳:“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我没空,”亓纪抽了张纸币搭在驴肉火烧袋子上:“而且我不会演戏,穿帮了老师联系你爸再参你一本,搞不好你下场更惨。”
“做人怎么这么正经啊你,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求人的时候,你帮了我下次自然认你这个人情也会出手。”
梁昇搓搓手,眉头拧巴着,见对方不为所动又有点抓狂:“一句话,帮不帮?”
“真帮不了。”
带了这么多值钱玩意却碰到个清廉的官儿,梁昇羞恼不堪,“砰”一声把亓纪的找补一并摔回门里。“下周我有竞赛。”
被拒绝的当下脸是挂不住,但梁昇想了想还是要在梁其舟回来前说服亓纪同意,堵了三天都没见着人,问了亓君君才得知亓纪参加集训营备赛并不在家。
眼看大限将至,梁昇甚至想叫亓君君去学校了,但一想亓君君知道就等同梁其舟也知道了,结果都一样,还欠她一个中间商的人情不值当,遂作罢。
出人意料的是赵川好像忘了这茬,一直到周五放学都没再提,风波就…这么翻过了?
梁昇心情甚好,叫上小团体到二里街新开的海鲜排挡光顾,全场梁公子买单,波龙都挑个头大的上。
刚庆祝到一半,梁昇手机震了震,弹出亓纪的新消息。
[下午到家听到梁叔叔和你老师打电话了,他现在余怒未消,我妈又在操作,你晚个半小时回来。]
[作为情报交换,给我带个驴肉火烧,微辣。]
搁这等着呢。
王硕仍感激不尽,刚倒上精酿想敬兄弟一杯,梁昇站起来:“有点事,你们吃吧。”
梁其舟专横,梁昇向来拿不住应付他的度,但亓君君可以。
梁昇到家的时候公堂还是敞亮,梁其舟的脸色倒不算太难看,在亓君君又一次强调“态度”后紧绷的嘴角松了些,只不过瞪梁昇的眼神还是锐利。
“梁昇你过来。”语气依旧颐指气使。
梁昇捏着个袋子进门站定,梁其舟攥紧拳头直敲桌面,啧了又啧:“你要我说你点什么好,你可还有点学生样?考试考试一坨,坏习惯坏习惯一堆,还有多长时间考大学了心里有数没有?”
“这次为什么考差?”
“害怕,”梁昇低着头小声说:“害怕你生气,越害怕考得越差。”
“……”梁其舟心里堵了一口老血:“每次找你那排名跟粘在底下似的,一天糟蹋的钱都比你考的分高。”
“怎么人亓纪回回都年级前三,你也不想着向人家请教请教!”梁其舟说着就恼起来,再次精准踩中梁昇雷点。
实话说纯粹是卖亓君君面子,不然以他干不过气也要气梁其舟半死的性子哪能忍着被骂到现在。
“那么喜欢他把他户口跟你划一块儿,把我剔出去啊,”梁昇盯着他,牙冠咬得很紧:“反正我做什么你都看不顺眼,在你眼里我怎么做都是错。”
梁其舟彻底被激怒,他抄起桌上的戒尺扬起来就打。
戒尺砸下来的瞬间梁昇突然被很强的力道拽往后,亓纪的胳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疼得握紧拳倒抽气。
“老梁,我怎么跟你说的,啊?有事儿你就说事儿,三句话耐不住就要来硬的,你这样什么时候能和梁昇有效沟通?”亓君君上前从梁其舟手里拽过戒尺,丢一边去:“非得犟,成绩不好就不好呗,不好就补,有什么的呀?”
“你听他说的什么混账话。”梁其舟气得涨红了脸。
梁昇冒起火烂命一条就是干,却被亓纪用力勒住肩膀动弹不得,气急之下逮着人手掌那块软肉就狠命地咬想让他松开。
亓纪也是个犟驴,梁昇咬到嘴里漫血锈味他都大气不吭一声。直到梁昇卸掉力,亓纪被打的手才颤抖着他肩膀捏了捏,声音很轻:“好了梁昇,可以了。”
风暴以梁昇跑出家门暂时终结,他要把一肚子火发掉不然会憋坏,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还不解气,到海神广场沿河边跑步。
真**憋屈!
那对母子要是没搬进来他高低是要急头白脸跟梁其舟呛一顿的,但现在不行,在外人面前丢人也就梁其舟受得了,再者他们父子俩是呛是干架都没理由伤到无辜的人。
但是,真**憋屈!
梁昇跑到第二圈在中心广场遇到神情慌张找过来的亓纪,脚步没停,亓纪就跟在身后不远。
梁昇烦透了,突然刹停,没用什么力搡了一把,亓纪直接摔在地上:“你烦不烦,跟上来干嘛,没完没了了。”
亓纪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脸上没甚情绪:“闹脾气还跟小孩似的往出跑,总是靠宣泄情绪来解决问题,梁昇你怎么这么幼稚?”
“就这还男子汉呢。”
“滚,滚滚滚。”
“实在不服下次把梁叔叔的戒尺抢过来跟他干,”亓纪说,“我趁他不备钳住他两只手,你就狂抽他大腿,抽到他求饶再也不敢骂你,怎么样?”
“神经。”梁昇无语地瞪着他。
亓纪则坚持,“我的提议不好吗?你看你跟梁叔叔这样水火不容的,谁也不肯多给对方一点耐心,以后肯定还会吵起来。光动嘴有什么意思,揍他,揍得他再也不敢惹你,我拥护你当老大。”
“你好烦啊亓纪,你搬进来更吵了。”这家伙看着正经,可不少憋坏屁。
“那我明天就去买哑药,”亓纪走到他旁边,“要不要给梁叔叔的那一份也掺进酒里?这样他就再也吵不赢你了,他如果学手语跟你吵,你就直接闭眼睛打断施法。”
“你有病吧,”梁昇火气消去大半,仍不给太多好脸色:“有病去挂专家号。”
亓纪面色柔和很多,眼尾漾着些笑意,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果扭开递给梁昇,梁昇挺爱吃糖,蜜桃口味的有很多款但每次亓纪给的这种好像就更香。
“最近做卷好累哦,梁昇你陪我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