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喜欢

第7章 [7] 你为什么生气呢?

3753字

梁昇真的很能打也确实很怕疼,下了急诊病床说什么都不愿坐车,最后花三百块趴救护车担架回来的。

亓君君见状吓得两腿直绊:“这,这怎么了这是?梁昇是伤哪了?怎么搞的呀?”

“摔了,老妈开下他房门。”亓纪背朝车厢,被随行医护帮着背起梁昇。

“哦,好好,这咋摔成这样呢。”亓君君快步上楼开门,把梁昇床铺上的游戏机都掳书桌上。亓纪背着他颠一下梁昇扯着嗓子喊声疼,挪到床上被抽了骨似的软趴着,闷一脑门汗。

亓纪跟亓君君说:“我带他去过医院了,尾椎骨骨裂,不太严重,休养几天应该没什么大事。”

亓君君点头,梁昇昂起上半身问:“我爸呢?”

“出差呢,去北京了,”亓君君还是很放心不下:“你搁哪摔成这样啊,早上出门练琴不都好好的。”

“学校,挨狗撵了,”梁昇想到都还无语,“阿姨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爸啊。”

“好了妈,我给他抹点跌打损伤药,早点做饭吧。”亓纪推着亓君君下楼。

亓纪很快拎药箱折回来,梁昇正半身不太遂地够折叠镜,他走过去将镜子丢给他。

梁昇迎光伸长脖子来回照,不免后怕:“啧,过敏药咋没卵用呢,你看我脖子,还有下巴这里,都是疹子。这不会留疤吧?”

亓纪没接话,大概被王青山气到了,出急诊室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他打开药箱,语气也有点冷:“裤子脱了,抹药。”

梁昇慢吞吞照做,外裤擦过尾椎骨的酸爽感还没殆尽,亓纪就用云南白药酊直接怼他尾巴根旋着钻,太残忍无情了,梁昇痛到咆哮:“疼疼疼疼……你轻点,你报仇呢亓纪!”

亓纪阴着张脸,右手用几分劲捏着梁昇肩膀,他试图挣开,亓纪半躬上身手上稍加点力道,梁昇就被摁得脸紧贴床反抗不得。

梁昇痛得脸都白了,神情却依旧刚毅,咬紧牙斜着眼瞪亓纪:“你这逼平日一副容忍世事无常的大度量,其实气性上来就是个窝里横的哑巴,你哪里是要给我擦药,分明心里窝火往我身上撒。”

对,亓纪心里就是有气,推开教室看梁昇摔在地上的狼狈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每个人都有防失控的一套心理程序,亓纪保持温和无害的底层代码就是梁昇处在安全、可视的位置。这是属于他的不容被破坏的内部平衡。

因为此刻他痛梁昇所经受的痛,所以让他更痛,痛到求饶,痛到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冲动。

但是亓纪的胁迫从小到大都没有实质效果,他的强求除了影响梁昇恢复,无任何积极作用。

梁昇就像是弯折不断的钢尺,回弹力十足十打在亓纪的凡躯,实难评定当事人更痛还是操这份心的人更痛。

拧着劲的对抗很快瓦解,亓纪松开了,盯着梁昇浮有病气的脸片刻,轻声叹了口气:“以后脾气能不能稍微改改?”

“又不是我的错。”梁昇秒怼。

“我在那练琴练好好的,他们挑衅我又打不过,玩阴的整这死出我屁股都快摔烂了还要我先低头?”梁昇冷哼:“你讲不讲理?”

“解决问题有那么多种方式,你就非得来硬的?” 亓纪扬声:“你要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有多能打有多强大?有这个必要吗?”

“对,我就得来硬的,我就是这么没脑子,”梁昇捞上外裤翻坐起来:“都第一次做人我凭什么让着他?下次再惹我我一样还干他,惹一次我干一次,干到他服。”

亓纪的情绪阀门就要崩坏,胸膛起起伏伏,粗重的呼吸扑在梁昇面颊:“王成只想整你弄的是没毒的蛇,可万一搞错了混进去毒蛇呢?万一你被毒蛇咬了呢?!”

“他那样的人你跟他刚什么?他要是找社会上的人报复你,给你堵巷子一顿死打你找谁去?”亓纪几乎是忍不住地红着眼低吼:“梁昇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接你电话的时候,有多……”

亓纪的控诉戛然,像猛然被从头泼了盆冷水,怒意顺着水汽蒸腾,留下烧干了的慌张挂在脸上,嘴里的气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垂首,视线落在膝盖那朵盛放的水渍,循着水线轨迹上移,就对上了梁昇噙着泪的双眼。

梁昇上身依旧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含着怨,怪,还有无比明显的委屈。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根神经叛变,操纵泪腺让它一股接一股从眼睑往外漫水,他用力抹掉,眼一眨又蓄个满杯,没完没了地流出,怎么擦也擦不净。

都怪亓纪,这个神经病。

“我,我……”亓纪嘴里再没了怒气:“你,先别哭。”

梁昇的掌心罩住上半张脸,呼吸急促,肩膀细微地颤,亓纪伸手的速度也很慢,要触到梁昇额角的时候,梁昇往边上蹭了一寸,让开了。亓纪的手就停在半空,蜷了蜷,过了十几秒,低声问:“要我滚么?”

“跟我道歉。”

“对不起。”

“滚吧。”梁昇这时候一般很冷酷。

面前笼罩着的阴云消散,梁昇听见亓纪深吊了一口气,缓慢地从唇缝呼出,椅子被推到一边,亓纪走了,等房间气氛都冷下来,才听到对面的关门声。

物理的痛又涌上来,梁昇被击倒,歪回床上趴着,又打开止痛酊,一手举镜子另一只手反撇子往后面歪七扭八地画了一滩。

亓君君做好午饭后上楼又来看了看梁昇的伤,肿得还是挺明显的,她心疼地问:“拍片了没啊,肿得挺吓人呢。”

“拍了,没事了阿姨,残两天就好了。”

“你平时多注意点,别老横冲直撞的,今天割着手明天破了皮,长这么大受伤就没断过,”亓君君把被子给搭回去:“亓纪屋里备着一大堆消肿止痛的,就怕你磕着碰着,晚点让他再来给你擦遍药别忘了奥。”

梁昇点点头,亓君君要把午饭端上来,梁昇忙拒绝说不用,不饿,跟晚上的一起吃。

亓君君拗不过他,留下一句“饿了就说”就出去叫亓纪吃饭,敲门声持续了好一阵都没听见开门的动静,最后亓君君独自下的楼。

梁昇战损后打了一天游戏,晚上终于饿得肚子咕咕叫,不过他不会麻烦亓君君端茶送水的,自己忍着痛扶墙下楼。

亓君君炖了补汤,超级香,梁昇被勾得腿都有劲儿了,亓君君端菜出来叫他小心点。

梁昇很饿,但他会等人到齐了再动筷。

亓君君在对门又敲又喊,也没听见亓纪开门,她边嘀咕边下楼,和梁昇说:“先吃吧先吃吧不要管他了,也不知跟哪受气了一天都不吃饭,把自己锁屋里。”

“梁昇你多喝点汤,炖了一下午呢。”

梁昇嘴上应着,心思其实已经飞了,连大肘子都咂摸不出啥味儿,心不在焉地填完肚子,又和亓君君打了几个来回的太极,才端着盘子上楼。

梁昇要做某事时总会十分固执。正常敲不开故意紧闭的门得是带着各种情绪离去才是,但梁昇不,敲不开他就一直敲,换着拍号敲,四二拍、四四拍、八六拍,敲着敲着有种即兴的感觉,甚至有点投入,然后房门歘一下开了,亓纪攥住他的手腕,眉头还拢着:“干嘛。”

梁昇努努嘴,亓纪顺着看向餐盘,表情缓了许多,梁昇抱怨道:“吃饭还要人伺候啊,重死了手腕要断了。”

亓纪很快松掉梁昇的手,接过餐盘,梁昇霸道地挤进亓纪房间,陈设依然工整简洁,书桌上老实铺着卷子,书架整齐供着些著作,符合学霸的刻板。视线找了一圈落在最里头那格壁柜,果真整齐码着一排药剂药盒。

梁昇心有畅快地懒到亓纪的床,故意把被子扯散,灌进满鼻腔淡淡的松木香,他手肘撑床托起下巴,吩咐亓纪:“快吃,吃完给我上药。”

“好。”

梁昇咕扭着又爬起来先脱掉外裤叠放在床尾,趴回去玩手机,偏白的皮肤盛开嫩红的梅花点点,下半截腰窝深陷,越过圆润的白色小丘,修长的双腿一上一下招摇着,勾脚,停顿,被逗笑时身躯都在扑闪,那抓人眼球的两条就抖得更欢快。

筷子莫名把挑出去的姜片夹了回来,掉进汤碗溅出一片汤沾到卷子上,亓纪飞快抽张纸去擦,筷子跟碗打起来,差点饭都掀洒了没得吃。

梁昇正沉浸式刷视频,被胸前突然一空吓到,不过短短几秒被子就又盖回身上,便头也没抬地点开评论区接着笑。

“小心着凉。”

暖给得足哪里会着凉,梁昇想这样说但正刷地投入,含糊地笑应:“昂,好。”

梁昇刷完今日更新,亓纪也吃好饭了,拖椅子坐到床边,新拆了瓶药剂。

“下周还得表演呢我,能好么?”梁昇往下塌塌身体,将淤伤露出完全。

亓纪这会儿擦药的力度轻柔许多,态度也好的:“应该能,还痒不痒?”

“痒,给我涂点那个粉色儿腻子。”

亓纪逸出清浅的笑,用棉球蘸炉甘石洗剂挨个点在他的梅花上。

“你为什么生气呢?”梁昇偏头找他的眼睛,将“你”字踩略重。

梁昇多有疑惑,今天的事,或者说以前也有很多事,掰开了揉碎了和亓纪也扯不上关系,但这家伙总会生个也会理他的闷气,奇怪两天自己又好了。

他不太迟钝,能抓住亓纪生气的节点常在自己受伤之后,但疑惑的点也在这,如果他是出于担心为什么要生气呢?不应该要更关心些吗?

难道是气他打架还不够厉害,治标不治本?像今天就应该连王青山也揍服气,像那天就应该像他说的揍得梁其舟再不敢还手,不需要他来收拾烂摊子就不会生气了。

是这样吗?

“我没生气。”亓纪的语气已经很平常。

梁昇不吃这套:“你有。不问你就不说,我都问了你就说啊,让我别藏着掖着自己却捂着嘴不说,我发现你真有点双标。”

亓纪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怎么开口合适,因为梁昇气性虽大,武力值也高,但实在是个讲道理的善良小孩。梁昇从不会仗着自己厉害主动欺负别人,斗起来也是对方先挑衅给他惹火了,那他能怎么合理要求梁昇退让呢?

保护自己总不能是需要纠正的错误吧,难道要教他吃亏是福吗?

亓纪无法平衡,这不是定个规矩,吵一架就能解决好的问题。他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所以就反复压住这种不快,使其处于警戒线之下,再怎么闹动也不会影响到他所呈现的、对梁昇开放的、应该会让他感到安全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的小小乌托邦。

在找到可靠的解决方案前,回避无法根治问题,但胜在临时有效。

“对了,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政教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亓纪收起药瓶,先端起餐盘走了:“你在这风干一会儿吧,我给饭碗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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