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昇是被衡子真叫醒的,他倒是没断片,昨晚从喝酒到被衡子真抬回家的事都记得。
只是宿醉后感觉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全身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仿佛随时会因为突然的声响被吓得崩掉。
衡子真的语调也放轻了一些:“你昨天喝了蛮多,本来应该让你再睡一会,但我们今天有事情干,所以快点起床吧。”
梁昇嗓子干得要冒火,差点没说出话来,衡子真递给他一杯水,他喝了一口,问道:“今天干嘛啊?”
“待会你就知道了,快点起来,我们还要吃早饭。”衡子真说着又拿了一套衣服搁在床尾:“你的衣服全是酒气臭死了,换下来穿我的吧,这套我还没穿过。”
梁昇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基本是衡子真说什么他按照指令照做,揪起衣领嗅了嗅,酒精味混着雨水的霉气,确实是很难闻。
梁昇换掉衣服,去洗漱,吃饭的时候才听衡子真说吃完早饭直奔机场,12点的航班飞三亚。
虽然昨天才经历了分手,但梁昇现在真没工夫再想别的了,他都规划好了昨天放纵一晚,今天先清楚杂念去练琴。
他和亓纪之间的事等他比完赛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再回国一趟。
梁昇拒绝同往,衡子真很犀利地点他,现在的状态去练琴效果也不会好,会消磨他的灵性,他需要喘口气把内心的脏东西发泄出去。
这点梁昇其实也知道,所以他最后还是被衡子真连哄带骗去了机场。
梁昇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手机也没有看,要么看窗外的街景出神,要么闭着眼睛冥想,常常听不清衡子真说了什么,还要让他重复。
到达机场,梁昇机械地跟着衡子真一起值机、安检、登机。
飞机划破云霄上到几千米高的时候,梁昇有一瞬间突然想到亓纪,然后难过就开始不受控地往外冒,梁昇见衡子真在看演出回放,便凑过去问他要了一只耳机跟着一起看,虽然他现在没有太多的心情鉴赏音乐,但是能通过这个短暂转移注意力也好。
他总不能一直陷在失恋的情绪里调理不好,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感情,现阶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飞机在艳阳西斜时降落三亚凤凰机场,由于两人是轻装上阵都不用取行李,所以下机出站流程走得很快。
“子真!这里。”
梁昇和衡子真刚走出到达厅就有人冲他们招手,他跟着衡子真走过去,衡子真给他介绍这是他朋友叫万宇奇,在三亚湾开了一家摩托艇俱乐部。
“梁昇,我朋友,跟我一样弹钢琴的。”衡子真向万宇奇介绍道。
万宇奇笑着边调侃边和梁昇握手:“那我这小商贩的人脉就又多了一位大艺术家了噢。”
“过奖了,搞点艺术赚点钱糊口。”梁昇微笑着回应。
打完照面,万宇奇说车停在外边,还得走几步。
这个万老板和子真的关系应该挺好,有不少话题展开聊,从比赛日程到哪个商务会所的模式,去俱乐部的一路都在聊。
车程比梁昇想得要短一些,不到20分钟就停在一家叫“Fever Speed”的摩托艇俱乐部门口。
万宇奇:“你俩先去店里等我,我停个车。哦对了你们今晚还是明天要骑啊?红炎上周我保养过了,但最好要再下水低速跑一圈热热机。”
衡子真说:“那我自己热机好了,你叫人把红炎骑出来呗。”
“好嘞,等下我去骑。”万宇奇说完就开车去停车场了。
“走吧,我们先进去。”
“看来你挺爱极限运动啊,又是飙车又是摩托艇的,”梁昇说,“这里你经常来吗?”
衡子真笑了笑:“也不经常吧,去年没怎么来。其实我最喜欢的是蹦极,你蹦过吗?”
梁昇摇头:“没有,恐高。”
衡子真:“那幸好没带你去蹦极。你知道人在精神压力大的时候有哪两种方式泄压非常高效吗?”
“……做.爱和极限运动?”梁昇睨他。
“没错,我看你现在做.爱应该是缺人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后者喽。”
梁昇和衡子真在俱乐部里参观了片刻,万宇奇给衡子真打电话让他们去水场码头。
“走,叫我们呢。”
衡子真轻车熟路地走在前,两人穿过前厅和摩托艇等比模型展馆,最后到达浅水水域的码头。
一阵引擎嗡鸣,红金配色的摩托艇像猎豹般敏捷飞速地在海面上驰骋,海面被激出一道道的巨浪,在火红的晚霞底下璀璨得如落入瓷盘的珊瑚珠串。
梁昇突然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通过极限运动来解压了,他光是看着就感觉浑身血液流动速度加快,心肺都更透得过气来了。
万宇奇驾驶红炎绕着方圆一公里多的浅水区兜了两圈停回码头边上。
梁昇对这方面完全不懂,但也听出来发动机的声音比刚开出去的时候更浑沉有力了一些。
“我说真的,改了这么多引擎只有红炎改得我最满意,你不觉得它的声浪像重金属版的狮吼声吗?”万宇奇从红炎上下来把钥匙给衡子真,一脸意犹未尽:“真爽,我每周都骑红炎出去兜一圈,又没忍住帮你热机了。 ”
衡子真和他笑:“红炎跟着你享福哦,保养都上最好的。”
“那也是你舍得烧钱。”万宇奇说:“你去跑一圈吧,我和你的朋友讲讲注意事项。”
“成,那我去。”
衡子真跨上码头板,两步跨坐在红炎上面,手环戴起,钥匙插进锁孔,发动、调整方向、起步提速,很快也开始在海上驰骋。
梁昇是纯新手,所以万宇奇用旁边空闲的机器给他详细讲解了摩托艇的组成,海水和螺旋桨的阻力如何利用,方向如何控制,以及遇到突发状况如何自救。
梁昇听得很认真,万宇奇讲完理论,让他上艇坐在驾驶位,自己坐在后座,带他实操巩固一下。
“不管技术多好都要穿救生衣,千万不要和子真学,他虽然玩了很多年但就是不爱穿救生衣,所以每次我都配一个安全员跟着他。”
万宇奇说着把钥匙的安全扣套进梁昇手上,让他开锁启动摩托艇,“这个安全扣拉力很大的,当你发生急停或者侧翻,只要配合救生衣就相当于你被拴在礁石上呢。”
“好了,打火吧。”
梁昇摁下电子打火器,电机转动,万宇奇又给他下一步的指令,梁昇照做,竟平稳地把摩托艇开起来了。
说实话这种感觉还是十分新奇的,而且他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骑摩托艇这一件事上,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想,心情也不觉中没那么沉重了。
万宇奇带他在浅水区跑了一小圈,速度不快,梁昇开得一直很稳当,操作也都规范,万宇奇调侃他比衡子真当年学的时候听话多了。
他们玩了好一会衡子真才踏浪回来,万宇奇上去检查了油箱和机压,还要做点冷却处理红炎才能短时间内再次航行。
衡子真出了一身汗,脱掉外套搭在胳膊上,身上只穿了件短袖。
梁昇的眼神忍不住往他手臂内侧看,被衡子真看出来了,衡子真大方地把两手摊开,新增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这次数量少很多。
梁昇叹了一口气,只说别沾水,容易感染。
衡子真笑着去自动饮料机买了两瓶汽水,给梁昇一瓶,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问他:“怎么不夸我,我的进步难道不是神速?”
“这有什么好夸的,珍惜生命本来就是每个人该做的事。”梁昇也掰开可乐罐的拉环喝了一大口。
“我珍惜啊,已经比以前珍惜多了,”衡子真把瓶子递过来和他轻轻碰杯,补上一句:“比遇见你以前。”
梁昇白他一眼:“和朋友讲话不要搞得很暧昧,不正经。”
衡子真不以为然,“那咋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心情……好点没?”衡子真用胳膊撑着身体,躬起上半身,侧着脑袋问梁昇。
梁昇捏着手里的易拉罐,稍用力罐体就陷进去一小块,“就是感觉有点操蛋,心情就那样吧,反正,比赛前我也先不想这事了。他妈的亓纪这个狗东西,真会挑时间。”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梁昇无奈地笑笑:“那不然呢,我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