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昇慌忙伸手去捞亓纪,困意被吓走,拽他回床上。亓纪身体不受控僵着,眼睛盯屏幕,手指几页程序间来回滑,吐出虚虚一句:“刚找手机不小心的……你怎么光着睡。”
“走得急忘带换洗内裤,明天你陪我去买,”困困又塞满脑袋,梁昇闭眼再度掉线,声音小下去:“几点了…”
“刚两点。”亓纪说着又轻轻往旁边挪一点,被窝里小幅度扯了扯睡裤,就那儿,支棱着不太舒服。
梁昇像漏完气的铝膜气球落回被窝,嘴里咕哝明天早点叫他起床练琴,浑不知枕边人正被卷入怎样的惊涛骇浪。
已经是触碰梁昇就会立刻有反应的程度,上午是,现在也是。
亓纪闭起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可身体不会骗人,越刻意忽视越要刷存在感。
身边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亓纪几番挣扎无果,还是轻而快地下了床。
卫生间锁扣搭上,方寸空间就变得隐秘又寂静,亓纪把手机屏调成常亮搁在淋浴架,透过微弱的光勉强能区分白瓷与水面。
感官在不会被戳破、不用防备的黑夜里变得大胆又活跃,亓纪左手夹着烟深吸,顶级过肺再泻掉,熟稔地纾解生理层面需求。
亓纪弄得比以往要久得多,右手腕已经有点泛酸,明明有快意却像少了味药引子,弄不出来。
他紧紧咬着烟嘴的海绵头,呼吸变得急切沉重,快感几次都在快要到的前一瞬萎靡,像是要撕烂他最后一层遮羞布,逼着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做流氓。
好久没弄了,真的憋得很难受,肾都在疼,所以亓纪没有作罢,口袋里的蓝牙耳机派上用场,他又从头播放收藏夹的语音条。
很快,尼古丁不再是N胆碱受体激动药而是优质传声媒介,载着梁昇各种情绪的声音飞速传达给大脑生成活的画面。
熟睡与沉沦的羞耻刺激着中枢神经系统加倍释放快乐激素,亓纪明白,此刻只要彻底臣服欲望就能得到这份奖励。
“亓纪,读书好累,但我还是咬牙坚持呢,不过还有一个月就能见你,”不知是否因韦尼克区突然出现短路,耳机里的日常变了调。梁昇声音变得零碎、黏稠、缱绻,给大脑传达错误信号,明晃晃闪出他泛着红潮和泪光的脸。
若非腾出手替他抚泪却摸了个空,亓纪简直要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他想无限坠落,梦的底下是深渊也跳了。
只要梁昇像现在这样颤栗着说亓纪我会永远爱你。
“我只爱你啊亓纪…嗯…我只爱你……”
亓纪在灭顶的快感中迷失,又很快被浪潮拍击回现实,欢愉过后瞬间被捆绑的巨大虚空裹挟,热流掳走欲魔也剥夺幻想的幸福,只留下滋长不甘与孕育爱意互相残杀的温床。求爱者被爱反噬,向来是一厢情愿要承受的代价。
经年暗恋亓纪现已能够自洽,他已经比大多数暗恋者要幸运,喜欢的人不吝交心诉说想念,换个名义就能拥抱入眠,亲密得仿佛已迸发出爱。
剔除感性驱动的小部分涩苦,这段旅程梁昇已无意识给他带来很多幸福。知足常乐。
亓纪有诚意等到梁昇突然意识到真的好爱他那天,他会精心挑选一束花,从告白开始为他们的爱情拉开序幕,他们会共享体温与心跳,共担艰苦与幸福,共赴生命最后的春秋与晨昏。
梁昇很心软,磨一磨,现在展开追求也可能稀里糊涂地跟他走。但亓纪要的不止少年热爱,就不得不考虑更多,所有规划的前置条件都是梁昇自我认知也是gay,连这点都不明确就行动无异于饮鸩止渴。
所以没关系,现在也很好,亓纪愿意先和只在这时说爱的梁昇相爱。
梁昇霸道地占了大半部分床,亓纪脚踩拖鞋回到床边,梁昇要醒不醒地蠕动两下,费力地转回床里留下光溜的后背。
亓纪小心地替他掖好薄被,借着床尾的手机光用视线将眉骨、睫毛、鼻梁,到嘴唇仔细描摹,最后用手背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脸蛋,关闭手电摸到林木的床躺下。
脑子里好像有天人交战又好像一片虚无,不过没过多久一声声低小的呼噜声将画面摇得匀乎,停在最熟悉的那张脸,亓纪闭上眼睛听着梁昇想着梁昇,感到放松地失眠整夜。
亓纪又莫名不粘人,这让梁昇很难不焦虑。
但是亓纪很会藏,其实做得已经相当无痕,陪梁昇吃饭练琴,听他间歇话痨,为他按摩手腕……事事做得无可指摘,却还是从直觉上给到梁昇他在回避的信号。
梁昇来北京第二天就已经发现,经过入微地观察他已有八成把握亓纪在刻意避免肢体接触。
为什么?他明明抱都要抱很久,走路都要傍着,现在是为哪样?
鼻子往下就是嘴,搁平常他早就直接问了,只是现在帆华杯在即,虽然他每天都刻苦训练,曲目烂熟于心,但依然倍感压力。他必须将待办分出主次,反正赛后他和亓纪有很多要聊,也不差这一句。
这阵子都快钻琴眼里了,训练时长越加越长,不练就满脑子谱,经常吃着饭魂都不知飞哪去剩个壳重复机械运动。
亓纪怕他这样适得其反,一开始要求每天留两小时用来散步和放松手腕,执行几天在梁昇央求下匀一点再匀一点给练习。
到赛前几天亓纪怎么说他都不肯停,散步等比完赛有的是时间散,手腕睡觉也会放松的啊,帆华杯本身就对高三的备赛很不友好,没时间了他不能再停。
两人还为此吵了一架,准确来说是梁昇单方面的。
“你别叽歪了行吗?跟我耳边吵死了,我心里有数。”练习被打断梁昇很不爽,头次拿琴谱撒火,琴键砸得邦邦响:“比完赛你想怎么折腾都行,让我消停练两天,好不好?算我拜托你。”
亓纪捡起琴谱放在架子上:“我只是想说练习也要有度,你这样我很担心。”他没骗人,担心起来就这个表情。
“用不着你担心,你以为你很懂吗?”梁昇板着脸,说完就有点后悔,他从没跟亓纪讲过这么重的话,实在不讲理,他还想找补点什么,亓纪表情沉了沉,多的没说直接走了。
梁昇讲用不着,亓纪就真再不管,会每天买早饭,到点会骑电动接送他练琴,就是不跟他说话,单方面拉起冷战。
宿舍气氛怪得引人不适。
亓纪:
[在哪儿,快门禁了]
梁昇看到这条早过门禁点了,就近定了个酒店,回复:
[我找酒店住了,今天不回去]
亓纪很快回:
[怎么了…?]
梁昇沾床秒睡,手机都没玩,一早醒来才看到亓纪的留言。
[你那样说我我都没气,你还气上了,讲不讲理的?]
[和好摇铃.GIF]
[好吧,不想看到我的话后面我都睡实验室,等你比完了我们再谈谈。]
怎么就得出以上结论了?不都说训练忘记时间了咋扯到这上面来了,梁昇满头雾,往上划拉聊天记录,奇怪,没有,难道意念回复?
都怪他最近太焦虑,真的很忽略亓纪感受,这样下去不行不行,他必须腾时间和亓纪正面沟通。
梁昇先打字回复:
[不用,晚上我会回去。]
等不到他回急性子上来就不顾现在几点敲电话过去,对方也许就等着消息,接很快。
“昨天看到你消息已经过门禁点了,我太累就随便找个酒店,然后洗个澡就睡了没看手机,现在刚醒。”梁昇在他开口前先解释,“你都想到哪里去了。”
亓纪声音清爽中透着哑,不像刚睡醒:“我以为我发脾气所以你生气了。”
梁昇笑了笑:“发脾气咋了,我还那样说你呢。”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松了口气,再说话语气软下来,声音染上哈欠带出来的乏:“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你一夜没睡吗?听起来很累。”
“嗯…没,也睡了的。”
梁昇心有不忍,鼓涨涨的,但还是要先挂掉电话,上午早点去,晚上就能早点回。
“你睡吧,今天不用来接我,你今天没课睡够10小时,知道了吗?”
“我不用,睡那么…嗯,那么久……”听筒里的人声逐渐小下去,亓纪的呼吸也逐渐由粗沉转为平缓,频率愈来愈稳定,就这么睡过去了。
梁昇像听助眠节目似的静静听着,直到7点的闹铃强力震动才笑着切掉电话。
梁昇这天刚过八点就强制收工,一是有要事,二是后天就是比赛日作息要调回来。
刚出门就发现亓纪坐在长椅手机横屏放网课等着,听到动静立马点暂停塞兜里,走到梁昇面前:“就结束了?”
“昂,说了不用来接我,”梁昇说,“好吧,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你说了算。”亓纪说道,脸上又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了。
梁昇笑笑:“刷着一家东北菜口碑不错,咱俩去检验下合不合格,怎么样?”
“好啊。”他笑亓纪也笑,还要和他挨着走。
“又不躲着我了?前几天不还走路都要离两步。”梁昇垂眼,亓纪胳膊和他贴一起,衣料摩擦皮肉也轻轻地蹭。
刚满一天没见,亓纪大概又经历过游离,神态如常毫无破绽,但又故意漏一点马脚给梁昇,眼神很柔地跟着他,手故意加大摆动悄悄够梁昇的手臂,这时候被抓现行都不躲,梁昇响应他就贪心,梁昇没见就默默收起来。
但梁昇的心像超A芝士葡萄顶上的奶盖一样软,吃饭暂停,同他拐进消防通道,感应灯坏得很懂事,只消一抹柔和的绿提高些许可见度,叫他能在这一隅看清梁昇眉眼就足够。
“对不起,前几天音阶老爬得不够丝滑很着急,脾气就很差,不是真心想说难听话。”梁昇这样说着,声音被楼道混得非常动听,“我下次注意。”亓纪快要痴醉,甚至想说无妨,骂我都是奖励。
轻羽般的睫毛徐徐眨动,瞳孔被润净得像镜子表面,亓纪又双标地怪起感应灯,他都看不见梁昇眼里的自己。
梁昇抬手在他眼前轻晃:“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亓纪差点脱口而出看你,这太轻浮,他脑子转飞快,偏这时心想什么嘴就非要说什么:“梁昇,可以抱吗?”
梁昇慷慨超过慈善家,不但给抱,还很轻柔地给他呼噜毛,亓纪闭上眼睛,认为表面形象拿捏有度,但内心实在遗憾怎么没投胎成梁昇的爱犬,这样就能得到他的所有爱和抚摸。又一想他想干的很多事狗可干不了,还是不要了吧。
没救了,中药泡饭都不中用了。
亓纪对抱抱的贴合度要求太高,要每个毛孔都嵌合似的,每回靠很近梁昇都闻到一种奇特的香,像洗衣液又不完全像,香氛是没有钩子和包裹力的,但这股味道有。
梁昇闻很多,脑袋晕晕,靠在他肩,不知谁的心这样扑通扑通地有力鼓动,光听着就感觉血流很快。
“梁昇…”耳边亓纪的声音已经有点浊,要了命的好听。梁昇闷闷地回应,嘴巴微张开点儿一股极强的电流瞬间往四肢百骸钻开,又稍纵即逝,等他反应过来人都酥软了,心突突地跳,仿佛要化成一滩水流掉。
亓纪抱得黏糊又规矩,脸埋入梁昇肩颈,极轻地慢慢蹭,深深吸,双手却很正直地垂着。
总是这样,需求明明很多又只好意思问他要一点点,侥幸以为只越界这一点应该没关系,把难题都丢给梁昇一个人在脑子里搅浆糊,实在可恶。
梁昇气得要推开,控诉的话堆到嘴边,对上那双总对他流露柔软的眼睛又溶解了。
要怎么说”我们不要继续这样“的违心话?怎么说得出口,厘清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开心就没必要说啊,现在就很开心,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还会纠结无非差个选择,那就选择这样下去好了。纵容和越界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所以亓纪应当一同为后果负责。
梁昇又扑进那怀里,抓着亓纪两只手别到他的后腰,攥着不放。人不能既享受私欲又要做君子,想满足内心是要打破分寸感,撕碎遮羞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