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梁昇和亓纪在民宿吃完早餐就准备提前先去拍摄场地,从民宿到现场还有四五公里的路程,剧组的早班车还没发车,梁昇干脆加了钱联系人从外边送一辆电驴到民宿来。
第一次拍摄,梁昇本想自己先去熟悉现场,但亓纪借口自己也不熟悉路况想一同前往,梁昇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就答应了。
离民宿远了一段距离,路面开始变得泥泞不堪,有许多坑洼还积有昨天夜里突然降的雨水。亓纪专注地骑车,腰背都挺得笔直,双腿悬空在车的两边,做好车子打滑能随时用脚刹住的准备。
据商务透露,《这一夜》的项目原本取景地定的是元谋土林,但是由于剧组和文旅部门接洽得不太顺利,外加元谋土林已经是个成熟的对外营业的景区,容易人多眼杂,且可能拍不出导演想要的野外与生存两者碰撞的感觉。
所以实际取景地改为了楚雄南部一座待开发山区的山麓,这里人烟稀少,沿途都没见到几间当地民居,基本是深山老林中的彝风古寨的既视感,梁昇进到这环境里才觉得选址确实贴合主题。
电动车驶入苍翠浓密的云南实心竹竹林,枝叶层叠蔽日,沙沙作响,昨夜下过雨,这片林似乎成了冷空气的良好储藏空间,驶入竹林深处,梁昇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梁昇后背一阵阵发凉,起一身鸡皮疙瘩,真有种某株参天树上盘踞着等待进食的巨蟒,猎物靠近就张开血盆大口饱餐一顿的代入感。
即使明知那只是影视特效,梁昇还是微微发怵地往前蹭了蹭,胸膛贴紧驾驶员的后背,脸也贴着他肩胛骨,手臂从腰后绕到他身前,锁住,紧紧抱住亓纪。
电驴突然打滑蹭到路边长有苔藓的石子儿,差点连人带车要翻,被亓纪双脚使劲刹住了,人是没翻,他的鞋面就遭殃了,溅得全是泥巴。
“咋了?撞到啥了?”
梁昇也被吓到,倒从背脊发凉的体感里抽离出来一些,欲松开双手,却被亓纪冰凉的手用力摁在坚硬的腹肌上。
亓纪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气息很粗很乱地说:“没有,前面很滑要骑慢点了,抱紧我。”
亓纪的手短暂放开梁昇,把车头调转方向重新走上正路后,又用左手摸梁昇环抱着他的双手。
梁昇凶他:“啧,路这么烂你还单手骑车,想摔屁股墩儿啊?好好骑。”
亓纪点点头,两只手乖乖扶着车把,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抱紧点,别摔了。”
又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来到一处修缮简陋的土房子前,亓纪把车停稳:“到了,下车吧。”
梁昇跨下车,打量了一番四周的环境。
静得像与世隔绝,这里光线比竹林好很多,但天空还是被不知名但茂密的巨型常绿植被遮住大半,穿破阴云的阳光洒了一点点给这片寨子和这间空屋子,才令被竹林环绕的此地不完全荒凉。木屋侧后方的竹林有一条小径,延伸向透着神秘与危险气息的山的深处。
梁昇大概有了预感,这儿只是休息站,被临时清出路,铺上木板指引着的密林背后才是真正的求生场地。
说是先来熟悉场所,但两人绕着土房子周围四下浏览了没多久,就有机动车的声音靠近,紧接着传出越来越清晰的阔谈声,机动车鸣了一声喇叭,停在房前。
应该是剧组的人到了。
梁昇和亓纪闻声穿出房子侧边的矮竹林,车上确实下来很多熟悉的脸,都是昨晚宴会上见过的,当然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有的着装质朴,有的气质出众。
“我去把电驴换个地方停。”
亓纪快步上前把停在车头前边的电驴推走,他只是摄影师中比较不重要的一员,所以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也没人和他打招呼。
但梁昇就不一样了,陈磊见到他就很高兴地样子,快步走过去,熟稔地想揽他肩膀,先关心了他胃疼是否缓解,然后献宝似的又把人往人群中带,给剩下的人员介绍了这位是第二期的特约嘉宾,来自英国伦敦的钢琴表演家。
有人惊叹,也有人疑问。
“那梁老师您是,英籍华裔?”
梁昇摇头:“中国人,延城的。”
“哦……这不巧了吗?我黑龙江的,这么说咱们还老乡呢梁老师。”
梁昇对仅见过一面的,并非是同省份的东北老乡,露出比较真心又礼貌的笑容。
陈磊拍拍梁昇肩膀,给他介绍了另一个人:“梁师,这位你得先认识且记住了,你俩往后的拍摄要打的配合可多着呢。这位是新娱传媒的艺人,景向文,景老师。”
梁昇被引导着和气质出众的同事握手,依旧是挂着专业的社交笑容:“景老师幸会,我叫梁昇。”
“梁老师,久仰大名。”景向文的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是犀利的,甚至让人觉得并非像面上那样和善。
但梁昇不在乎,他赚的只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出场费而已。于是梁昇目睹对方虚假的善意,轻轻抽了回手。
其他的摄制组、场务、还有参演人员也都各司其职,把装有拍摄设备和道具的大号皮箱从土房子里搬出来,垛在门口的平板车上,两人互相协助把箱子固定住,然后推着扶着先往林径深处去。
摄制组几位前辈结伴有说有笑地跟在后面。
亓纪停好车子就见导演在梁昇和另个艺人中间,还有个剧组的生活助理站在一边,如此场面他自知不该凑上去。所以只是在远处看了一会梁昇,待两人视线相触,他在其他几位还没注意到自己时,竖起两根手指前后摆动,用嘴型和他说:“我先走了。”
“亓纪,一起走吧。”
亓纪转身,表情镇定,只是向梁昇投来带着疑惑的眼神。陈磊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打量了一番几米以外的人,表情淡淡的,又看着梁昇,问他:“这位是,梁师有认得的剧组人员?”
亓纪快步走近,主动介绍自己:“陈导您好,您可以叫我小亓,我是摄影B组的花絮摄影师,临时替补安老师的位置的。”
陈磊略加思索,想起确实有这么个事儿,但还是保持探究的表情,眼睛都跟着梁昇,仿佛是比较好奇梁昇嘴里的答案是什么。
梁昇:“陈导,亓纪是我哥,亲哥。”
“哦?那巧了。”陈磊眼里莫名的侵略意味在听到梁昇的回答后消散,又抿起伯乐的身份,露出助力每一分梦想的犀利,“小亓这外形不上镜做幕后怕是有点可惜哦,我公司有专门的表演课老师,项目拍完回北京了联系给你安排。”
“拍拍花絮赚不到大钱的哦。”
亓纪嘴角抬了抬:“那很感谢陈导抬爱了。”
陈磊听出话音里的客套,眼睛眯了眯,脸色还是好看的,没再延伸话题,拍拍梁昇胳膊示意可以出发去片场了。
临走时陈磊瞥了一眼墙角,堆放一沓折叠小马扎,便随口使唤亓纪:“麻烦小亓你帮忙把这些全抱到片场,助理小妹妹是女孩恐怕也抱不动。”
亓纪没有推拒,去把马扎都抱在怀里,梁昇回头看了他好几次,他对梁昇笑了笑,用马扎拱前方,意思让他不用管自己。
亓纪跟在他们背后一小段距离,生活助理走在队伍最后,陈磊在另外两人的中间偏左位置,说话却常对着右侧只是客气陪聊的梁昇。
又穿过两三百米的竹林,他们来到山脚下,这座山像从几千里海底打捞起来的废弃巨轮横亘在这片土地。
天阴着,整片山都显得更加阴郁潮湿,有股令人不太舒服的诡谲感,与梁昇见过的认为的高山应具有的巍峨气宇相差甚远。
梁昇和景向文被陈磊叫去跟摄制组以及策划组一起对齐今天要拍的素材。
主策划各给他俩一份拍摄框架和这里的地形图,“是这样的,我们这个节目类型比较特殊,像探险类的这种真人秀是没有台本的,所以这份拍摄框架和地形图两位老师一定要认真看过,我先跟你们讲下今天和明天的拍摄日程。”
梁昇听着主策划的讲解,大概明白节目的核心指令了:
1.这座山的未开发部分占绝大部分,有很多未知危险地带。策划团队提前踩了5次点才绘制了这份地形图,红笔圈出来以外的地方非必要不得前往。
2.节目组将本期信物匣子随机存放在了安全区的某一位置,他和景向文在找到信物之前不得离开拍摄区,导演组将给他们发放本期的生活费共计3000元,可用来跟节目组买各类物资。
3.任务难度会随着拍摄深度越来越高,他们可以在找到本期信物后跟节目组玩个互动游戏,由胜方决定探险是终止还是强制继续,败方无权反驳,但可选择是否要加入新的玩家共同探险,如果是,会安排后续参与人员进组。
4.第二期才是节目的正片内容,简单来说,是一个物理意义上需要他们白手起家的状态,不然今晚都没地儿睡觉。
梁昇听完,完全没有对未知的探索欲,只有对草率接下商务的懊悔,完全是没苦要来硬吃。
好想死。
策划讲完节目设定和他俩又再沟通了一些细节,其实也没什么细节,一句话总结就是在探险过程中还要主动制造噱头来引起观众的共鸣,所以特意配了花絮摄影师跟他们一起进山。
梁昇不得不怀疑,这个所谓被替补的安姓摄影师,怕不是提前看了台本之后脚底抹油跑路的吧?
陈磊和其他人员沟通完基本可以开拍,走来梁昇这边,期待且鼓励地问他和景向文:“那我们两位主人公准备好了么?准备好了咱们就开始。”
“小关,你去把箱子里的随身拍拿两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