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获。
即使梁昇有较为丰富的户外经验,也无法避免在阴沉潮湿,雾气弥漫的深山老林里迷路,不知道是从哪个路口岔错掉的,梁昇拐进植被疯长,杂乱无章,连现成路都没有的一片林区。
梁昇察觉到不对,决定原路返回,走着走着竟开始在山里绕圈,几番折腾又回到似曾相识的杂树堆附近。
林的深处几乎看不到多少天空,光线很昏暗,稍不慎就有可能踏空,从表面枯木枝叶堆砌实则中空的地面摔进什么地下洞穴里去。
梁昇越兜圈越着急,且越来越能明显闻到空气的土腥混合朽木的气味,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意味阴雨将至的信号。
梁昇的随身拍早就没电了,手机也只剩不到30格电,受地磁干扰,指南针也几乎失灵,指针总是乱转。
一直这样绕恐怕撑不了多久,梁昇开了省电模式,往回走了一点,到了一处地势稍高,天空可见度稍大了一点的位置,刷新了几次网络,有了微弱的信号。
梁昇拨了亓纪的电话,他现在需要救援。
电话立刻被接起来,亓纪充满担忧的声音断续地传出来:“梁,你在哪里?外边天很不好,要……出来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梁昇的心抖得很快,但他努力控制慌乱的情绪,以免对方也跟着乱了阵脚,尽量平静地说:“我现在不太清楚自己的位置,我从西南方向前直走的……应该不会离望月台太远……”
“喂,梁昇你现在在哪儿?你信号很差。”亓纪听他这边断续的动静已经开始紧张,声音都更急了:“告诉我位置,我很担心你,我现在去找你你在哪儿?”
梁昇本来没有很怕,至少听到亓纪声音和他语气里的担忧之前是的。
可不知怎的,亓纪情绪里的恐惧很快蔓延到了梁昇心里,他开始觉得冷,觉得雾雨朦胧的老林子里很黑,充满还未找上门的危险。
信号实在太差,梁昇必须速战速决。
他调整了几次呼吸,用很大的声音和亓纪说:“亓纪,听好我说的话,我在山里迷路了,现在一直在兜圈。现在所处的位置相对还安全,马上我把手机定位打开,信息你知道的,看能否找到专业的人来搭救。”
“知道吗?树林很绕,千万不要自己跑上来。”梁昇说:“我身上有口粮还有半瓶水,手机也剩了一点电,应该能撑到你们救援,我等你,但你千万不要莽撞,你千万不要受伤。”
梁昇挂断电话,又刷新了几次网络才把定位打开,查询许久,终于在屏幕中浮现了另一台手机的图标。
还好,没有太过糟糕,至少定位连上了,他只要等人来救就好。
梁昇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虽然这片植被还是杂乱地穿插在一起,让人轻易被它的表面迷惑,但梁昇往南边走了一小段路突然有了新发现,前方荆棘丛生却有明显的被人穿过时用力推而向某个方向压倒的痕迹。
他是头一回拐进现在这片树丛里,所以压痕大概率不是他留下的,在深山丛林中迷失时碰到可能的路,梁昇下意识感到兴奋和得救,但又转念一想,他实在无法通过这一小部分的压痕来判断路的走向。
是会指引他顺利下山,还是引诱他到某处从而吞没。
很难决定,一旦选择错了,就有可能绕进更麻烦的圈,反而不如现在安全。
梁昇想着再等等亓纪的救援,所以他没有贸然顺着陌生痕迹乱走,只是去灌木丛边上遛了一圈,刚要回到高地,手电筒的光扫到脚边的强烈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弯腰,泥土表层被鞋底蹭开大半,露出一小块圆形的玻璃,这不是什么被随手丢这儿的瓶渣,而是打磨圆滑,成色很新的玻璃,再结合它四周有被翻动又填满而留下新土旧土掺杂的痕迹,梁昇脑中闪过一个很大的推断,然后挖开这片泥。
土里插着一个细长的玻璃瓶,里面有一张纸和一把钥匙,梁昇拽开瓶塞,把钥匙先拿出来攥在手心,又把纸条倒出来。
纸条里只写了一串小字:
恭喜你获得信物碎片(1/5),触发探险隐藏玩法,集齐5枚不同的钥匙碎片可向节目组提出开盒,若开盒成功将直接晋级本轮。温馨提示:信物碎片不只有5枚哦,祝你好运~
好吧,好吧……倒也还算有所收获。
梁昇小心翼翼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先是回到安全区域等了片刻,网络太差他查询不到亓纪的未知,但能看到自己的定位一直在被访问,说明亓纪能大概知道他的位置。
没多久,天将要黑下来,这片林更加湿冷,周围可见度已经很低了,梁昇原地等着,手电筒开一会关一会,心里一直默念:亓纪快来,亓纪快来。
但没等到亓纪来,却等来了山间的一场夜雨,风声雨声开始呼啸,林子叶子被打得哗哗作响,梁昇没带伞,所以他不能再继续等了。
就在梁昇决定铤而走险,信未知路引一次之际,山林中隐约传来了呼喊声。
“梁昇——”
“梁昇……”
呼唤声的是从南边更低处传来的,来自荆棘丛那个方向。
梁昇头发和脸已经被雨淋透了,衣服都冰凉刺骨地贴在身上,他只能把冲锋衣拉锁拉紧,一只手揪着衣领把透风区域缩小,一只手捏着手机照明,往南边走。
松软的泥土很快被雨水泡得稀烂,梁昇的鞋面已经全部脏了,脚底也带了厚厚一坨泥巴,往那边跑了一会儿他又听到呼叫声,于是也大声地扯着嗓子回应:“我在这儿!这里!”
梁昇钻进这条狭长的灌木丛,顺着沿路被开拓的痕迹一直跑,呼叫他的声音忽大忽小,他也时不时尝试大声回应。
不知跑了多久,像从这座山的咽喉跑进到了口腔一般,狭窄的甬道变得越来越宽,视线也好了一点,他好像看到了救援队的位置,有荧光色的衣服和高亮的手电筒。
就在这条路的坡下不远处,于是梁昇揩了揩糊了满脸的雨水用力往下坡跑,边跑边大喊:“我在这里!亓纪我在这里!”
救援队向他所在的方向行进,终于有一束极其亮的白光直直射到了他脸上,梁昇本能地闭上眼,脸别开了一点,朝那个方向挥手,怕对方看不见,就想起来用高高举起手机屏幕对着那束光。
梁昇越跑越快,往下坡的路开始变得好走,他有种终于得救的感觉,心脏都砰得快要爆炸。
亓纪跑在救援队的最前面,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梁昇,借着手电筒一晃而过的光,只见那个人面部表情很难看,雨披的帽子都滑到脑袋后面,头发错乱着,狼狈得恐怕不比他好多少。
“梁昇——是我,我在!”亓纪飞快地往他这边跑。
就在快到坡底的时候,梁昇突然脚底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失重倒在地上,然后控制不住地往下面滚去。他的胳膊有些痛,膝盖也被撞到了,痛得想尖叫。
“梁昇!”亓纪的手电被他甩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后强光刺到梁昇眼睛,梁昇想躲,但真的没力气了,只能紧锁眉用力闭上眼睛。
还好没过几秒刺眼的亮光就被遮住了,他睁眼,与亓纪仓惶得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愁容对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身体掉进了一只大网里,被人用力抱进怀里。
亓纪的声音很抖,说话时发声都控制不住地哽咽:“梁昇,你吓死我了。”
深秋的夜雨像被零下几百度冷冻过的细刃,剌得人脸痛,耳朵也痛,梁昇用两只冰凉得快没知觉的爪子包住亓纪的耳朵。
抱他的人在他耳后低沉缓慢地舒了一口气,亓纪将他抱更紧,但他身上也冷得很,头发都淋湿透了,几滴水珠掉进了梁昇脖子里,拔凉。梁昇轻揉了揉他的耳骨,小声说:“没事,其实我找到回来的路了,只是跑太快摔了一跤。”
亓纪总是太容易被他的受伤吓到,被这么安抚也没太大作用,只是此刻天已黑透,冷风冷雨肆虐着,此情此景着实不适合继续缓解惊慌过度带来的后怕。
救援队剩下几位也到了,其中有两个是负责踩点的工作人员。
“梁师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儿?”
梁昇摆了摆手,从地上翻起来,许是神经已被冰镇麻木了,梁昇竟感受不到太多刚刚的撞击痛感,“绊了一下,还好,我们快折返吧,等下越来越黑了。”
一位救援人员给梁昇拿了件雨披,亓纪小心地帮他穿好,把湿掉的领口尽量抻开,问:“腿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他说着就要蹲下去,被梁昇挽住了:“真的没事,就带了一下,你的帽子戴上。”
亓纪点点头,把自己的雨衣帽子束起来,刘海黏腻地贴着额头,嘴唇还在哆嗦。
“那我们就回了啊,梁师你和小亓跟上。”
梁昇弯腰捡起手电照路,步伐尽可能快地和亓纪一起跟上返程的大部队。
亓纪很沉默地走在他旁边,抿着嘴不说话,但眼睛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快要给他左耳后方盯穿了。
梁昇突然又想到以前,亓纪情绪低落时就总这样,不说话,只是眼神追随着他,被他发现了就会要一点安慰,没发现就一直摇摆着,直到这份不安被消磨掉。
他们又下了一个坡,梁昇步伐放慢了一点,微偏头递给亓纪一个眼神,被对方接收后视线又往下移动,落在他垂着的右手上,盯住。
亓纪有几个瞬间的迟疑,然后慢慢把手抬起来,梁昇就大方地握上去了:“路好难走,你抓着我吧。”
“好。”亓纪步伐跨得大了一点,和梁昇并肩。
救援队告诉梁昇,从望月台西南边出发,看似道路不是很陡峭,且路都比较好记,但只要在第二个岔口走错,就会拐进往东方的路线,路就开始变得弯弯绕绕,十分坎坷,很容易就会在里边绕晕。
还好梁昇有户外的经验,知道找高地呼救,还找到了他们上次踩点推倒的那些灌木。
“梁师您刚发觉路况变了的时候就应该立刻掉头,”救援人员和他说:“毕竟是录节目,不可能拿嘉宾的性命开玩笑,节目组安排的任务肯定都在主要路线上,就地图画的那一片。”
梁昇瘪了瘪嘴,应和了几句,凑过去和亓纪耳语:“我问策划信物是不是在主路上,他让我花三百块和他买提示,奸商。其实我猜到了,只是想确认下。”
“梁昇,”亓纪稍微用力地握了下他的手,略犹豫了一下就和他明说:“就是,你也不用太把节目当真了。即使你们后面什么都没找到,节目组也会把东西放在哪儿告诉你们的。”
“为什么?”梁昇听亓纪这么说倒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你怎么知道?”
亓纪的声音放得更小了些:“规则只是他想剪辑进去的噱头而已,不可能真因为你没完成任务和你再续签,所以,你在拍这个东西的时候,内容是其次,安全才是第一,好吗?方方面面。”
“方方面面指的是……?”
亓纪停下脚步,梁昇也站定,他们离救援部队还远着,于是亓纪就说:“就是要防着陈磊。”
梁昇的表情更加疑惑。
亓纪:“我和安老师交接得很着急,因为他被陈磊性.骚.扰了,接受不了才跑路的。”
“卧槽!”梁昇小声惊呼,这一下午的收获也太多太猎奇了吧,他惊讶了一下,又问:“那你知道他什么人干嘛还接这个项目?不怕被骚.扰?”
“倒还好吧,我其实更担心的是你,”亓纪把他的手握紧了,叮嘱道:“不要跟他单独相处,就保持现状,遇到问题了告诉我,知道吗?对他要多长几个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