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喜欢

第42章 [42]再帮我一次

3348字

亓纪的大脑会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时本能分析并感知其人格底色,且往往会给出正确的判断结果。

医院头一回见,话没说上几句,顾桥北表现出对弟弟强硬但切实的关心时,他表面沉默,实则大脑已经无意识执行这个程序,揣摩着他给的兄弟情虚实有几分。

亓纪对这人的印象天平始终在没甚好感和无感间摇摆,顾斯楠跳楼那天砝码压沉了左边,转念一想与我何干,砝码便又回到右边。

向他借钱时天平又向左倾斜,于是亓纪选择拒绝甚至故意刁难。

基于理性的判断去做事能给他省去许多麻烦,这点亓纪深信不疑并时刻提醒自己贯彻到底。

人人都有各自要修习的课题,他是也只是医生,做不了也不应该做圣母或救世主。

理性保他周全,感性带来麻烦,理智无法战胜生物本能,所以感性常常在博弈中胜出,亓纪因此陷入麻烦。

只因看着那张脸就想到顾斯楠,想到顾城远,就又想到他沧桑的面容和花白的鬓发,而引发一瞬的念想:顾斯楠想留给他爸的养老钱会否因为他的拒绝而被想方设法要走。

借陌生人的钱要签字画押,借自家老子的多半是肉包子打狗。

所以即使用不着再看任何人的面子上,亓纪还是看了、心软了、借出去了。

然后顾桥北这个麻烦东西开始在他的生活无孔不入。

亓纪开始没完没了地接到暴力催收电话。

讲不清有多少个外显、多少种口音的人给他打来电话,或友好或恐吓地表达同一个来电目的——顾桥北的借贷当逾麻烦提醒他及时还款;不还线下对砍。

最令人生气的一次是他和梁昇打算亲热,正在接吻,对方连打3遍,兴致都给弄没了,抓着往枪口撞的就一顿骂,没礼貌到梁昇以为他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哦好的好的,对不起我听错电话了,对对,放门口就行。”,“实在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梁昇低喘着气问他:“不是外卖吗,怎么这么大火气?”

“是,润滑到了,我去拿。”

……

不堪其扰的亓纪办了新的电话卡,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所有东西换绑,终于过回原本忙碌但不被骚扰的安生日子。

这天,从入冬就嚷嚷的科室团建一直拖到开春才能聚齐所有人。

廖主任提前订了酒楼,叫上大家一起尽情放松,吃饭喝酒按摩唱K,快到凌晨才结束。

陈博谦是滴酒不沾的,就住对面小区,便顺带开车捎他回家。

“麻烦老师送一趟了。”亓纪向他道谢,弹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刚推开车门一眼便扫到不远处便利店门口站着的男人,表情暮地一沉。

许是他人前总是鲜少露出强情绪,所以突然的惊错也引起了陈博谦的注意。循着亓纪视线看去,他问:“这是……小顾的哥哥?看起来像在等人,这一片的房子租金他们应该承担不起吧。”

“是在等你?”

亓纪摇摇头:“不是,不熟。老师回去早点休息。”

“他朝你走过来了,”陈博谦挑了挑下巴,“私事儿还是麻烦事儿?要不要帮忙?”

“可能找我有什么事,老师,我自己处理就好了。”

“这是不熟?”陈博谦说:“离这种赌鬼远点,沾上了没好处。”

亓纪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关上车门,陈博谦开车进了小区。

“亓医生!亓医生麻烦等下!”

顾桥北向他小跑过来,头发乱糟糟地蓬着,左眼乌血肿胀,嘴角有处新鲜的撕扯伤正渗血,门襟纽扣错乱扣起,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亓纪不予置理,他的生活被这东西打乱好容易回到正轨,只想着不再打交道,到期叫他还钱,不还走法律程序。

亓纪脚步一顿,并未停下,只是换了方向走向对面小区。

顾桥北见状慌地跑过来挡住他的路,伸手抓了个空,赔上令人倒胃口的苦笑:“不好意思亓医生,你看我这在这里等你这么久,天没黑我就来了,还有点事求你帮帮忙。”

“顾桥北,我没义务也不会再瞎管你的闲事,”亓纪脸色冷着:“你找别人吧,别再来找我。”

“我知道你人好,你是好人亓医生,我最近手头是真的太紧,我爸因为楠楠郁郁寡欢进医院了。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现在还差一点。”

顾桥北说着声音就开始颤,霎时眼泪就要滚出来似的:“我们家情况你知道的呀,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催债电话都打我手机上来了怎么还有脸提钱?我不找你提前还钱你都该夹着尾巴躲远点了吧?”

“亓医生,这事给你造成困扰我实在是很对不起你。楠楠住院吃药这些钱我都是借来的,收入有限我实在没办法,我也想还上的啊……”

“合着你弟和你爹就是你道德绑架别人的挡箭牌?顾桥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亓纪冷哼:“趁我报警之前赶紧滚,再讲这些有的没的,立刻把钱还我。”

亓纪说完阔步要走,距离拉开数米依旧能清晰地听到顾桥北接起某个债主的电话,卑微地讨饶,重复说着在想办法了。

真的是好恶心,亓纪都想给自己一拳,干嘛扯上这些屁事。

亓纪还没有走进小区,顾桥北挂掉电话情绪更激动地冲上来拽住他衣服:“亓医生,你是好人你是菩萨,求求你再最后帮我一次!”

“只要三万,亓医生不缺这点我知道的,但是这点钱却能救我的命。我以后一定改邪归正,真的,最多只要一年我就能把钱全部还你,帮帮我……”

怒火雄起,亓纪咬紧牙才堪堪能压住,用力甩开顾桥北拽他的手:“我**也是你债主,才不是什么菩萨!你的命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桥北,滚,再出现在我跟前晃悠那两万块钱我也不借了,赶紧给我还回来。”

“你不能这么绝情啊亓纪,”顾桥北双腿一弯扑通跪在亓纪面前,又哭着央求:“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你,我以前是好赌,赔了很多的钱,但我真的决心悔改了,真的不会再赌了!”

“医生不就是要济世救人,救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吗!”

“你再这样我真报警了——”亓纪从他的苦苦哀求中抽出又被拖拽住,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暴力地一脚给他蹬开。

摊上这疯子,看来不报警今晚是别想消停了,亓纪任凭他死缠烂打,拨了110。

与警方刚建立通话,亓纪还没来得及讲话。

顾桥北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把水果刀,神情变得绝望又狰狞,直勾勾盯着他,嘴里嗫嚅着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警官,我在都市筑景南门口,这边有人对我进行勒索,且他现在手里有刀,麻烦尽快赶来我需要……”亓纪话音未落被刀刃晃到眼前的反光刺得下意识惊呼,身体突然被一股蛮力拽走刺向他的刀才落空。

“小亓,小心!”

亓纪惊魂未定,手机从手里滑掉,陈博谦飞快地替他捡起,将他护到身后,对发疯的人怒斥:“大街上行凶你**疯了?把刀放下!”

“想让我死,你们都是想让我死……”顾桥北身形歪扭。

很快,他的眼神和攻击目标都不再是亓纪,手里攥着刀对着空气乱挥,嘴里密密麻麻地念不停:“死老头把钱全退回去,你们都要做好人,都要把我逼死……”

“不要杀我,别过来,老子有刀老子不怕你。”顾桥北神情恍惚地对着某处警告,拿着刀乱刺。

陈博谦见状,跟亓纪说:“往后退一点,再打个电话报警,我看着他,他的状态好像发病了。”

亓纪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再次拨打报警电话,把详细地址报过去。

顾桥北还在几米之外原地打转,陈博谦走到亓纪旁边让他告诉警察,这人好像有精神病,现在有伤人倾向,出警最好带上防暴装备。

“老师——老师小心!”

亓纪刚说完就看到顾桥北抓着刀歪七扭八地冲过来,对着陈博谦就要刺。

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在刀就差几寸距离要扎到陈博谦的时候直接冲上去用全力朝顾桥北的腿蹬。

顾桥北骤然失去重心扑倒,手还在乱砍,锋利的刀锋在混乱中从亓纪腰侧直往上划,羽绒爆炸一般飘洒,淋了顾桥北满头满脸。

“疯子,我*你妈!”亓纪狠命踢顾桥北拿刀的手腕,水果刀被踢飞、碰撞、滚远了落地发出脆响。

“我要杀了你,你是杀了楠楠的凶手,我认得你……”顾桥北没了武器,轻易被钳制住,眼睛死死盯着陈博谦:“就是你杀了我弟弟!”

“没用的东西,不要脸的东西,废物!”亓纪一拳砸下去,顾桥北嘴边顿时鲜血淋漓。

要气疯了,想杀人的心都有了,祸害的是顾桥北凭什么他要沾上这些?

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跟他扯上关系,这么多回了为什么不长记性?

谁要做菩萨,谁**想做菩萨!

“小亓,小亓!亓纪,放开他,你冷静点!”陈博谦跑过来把亓纪从顾桥北身上扯开,“冷静点,警察马上到,把他交给警察处理,你不要冲动,深呼吸平静一下,对。”

亓纪胸膛剧烈起伏着,被陈博谦不断顺气,将他失控的情绪一点点抚下去。

大脑过了好久才终于冷静,才感觉到右手的痛,低头看,手背外侧的伤口正水流般往外流血,鲜血顺着鞋头拖出长长的血道子,染红了地砖飘落的羽毛和缝隙中残存的白雪。

这时,一道警笛声传来,越来越近。

警察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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