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喜欢

第47章 [47] 最后的晚餐

3266字

看到屏幕闪着的备注和照片,梁昇原本有一肚子火想发,但是电话真的接通,又心硬不起来了,别扭地开口:“还知道回电话,我还以为你准备做隐世高人要斩断红尘了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小会,亓纪问他:“公证书拿到了吗?”他的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很多,嗓音有点哑。

“刚从公证处出来,”梁昇走了两步突然嗅出不对,问他:“咋了,你感冒了?”

“没,你脑袋怎么样?”

“检查过了没啥大问题,轻微脑震荡,”梁昇调侃道:“一个人憋了这老些天心里舒服没?我今晚能回家去住了吗?”

亓纪的情绪似乎很低,对于梁昇主动给的台阶也表现得兴致缺缺,话题掉在地上过了一小会他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行啊,既然你诚心诚意地……”梁昇的话还没说完,亓纪就把电话切了。

“……”说实话,两人忽冷忽热这些天梁昇常常想说谁惹的冲谁发脾气,他又没做什么。

但是想到亓纪的低气压,还是内心又让了一步,改签到了更近的航班早点回去哄慰闹脾气的男朋友。

哄好男朋友要再去申请签证、报案、查流水,还是有很多事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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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纪,你真的要这样做?”林木坐在亓纪对面,对方一根接一根点往死里抽烟的样子他实在是看不过去,把他手里的打火机夺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和梁昇商量一下吧?”

亓纪低着头,声音沉得发颤却十分坚定:“绝对不能让梁昇知道,绝对不能。”

“为什么?”亓纪的决定太过极端,他俩这几年怎么谈过来的,林木知道许多,所以他不解:“站在梁昇的角度,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被你发了一通脾气,晾了好几天,转头就要和他分手。他会怎么想?”

亓纪偏过头没有回答,拳头紧紧攥着,神情黯淡,眼眶中有一圈水在打转。

过了许久,林木又说:“你们是最亲密的伴侣,如果梁昇知道肯定会想办法……”

“对!如果他知道就一定会想办法。为了我的事,为了我惹出来的麻烦,放弃出国,放弃梦想,”亓纪几乎是挣扎着吼出来:“他为这场比赛准备了至少六七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为我的一时冲动买单吗?”

“绝对不行,”亓纪咬牙,从林木手中抢过打火机又点着一根烟,深吸了两口,“顾桥北既然已经死了,我明天就去自首。这件事我要你帮我瞒住,无论梁昇怎么问都不要跟他讲。”

亓纪说完视线往灰蒙蒙的天空飘了几秒,又低下头,眼睫垂着,眨动,两滴泪珠就落下来。

林木打通亓纪的电话,听到亓纪说自己杀了人,着急忙慌就要赶过来。

彼时顾桥北已经被亓纪叫救护车送到了附近的医院,推进抢救室抢救了两个多小时,因脑部遭受重大创伤和失血过多,被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尽管亓纪也是受害者,且是因为遭受顾桥北不断的言语刺激,才会动手和失控,才会过失致人死亡。

法律或许会认可相关从轻情节并予以减轻量刑,但绝不会模糊被告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事实,将其当庭释放。杀了人就得要坐牢,自首也许能从轻处罚。

所以在此之前,亓纪必须想出一个利落有效,不拖拽梁昇逐梦脚步的对策,且花尽可能短的时间把这件事先捂住。

至少要捂到梁昇比完赛以后。

“分手,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损失最小的办法了。”亓纪吸了吸鼻子和林木说:“我和梁昇分手以后你时不时地帮我多开导开导他,多说点我的不好,说我在你面前发了很多牢骚,讲了很多次不想谈了。”

林木平时很会为人处世,现在碰到这样的事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好了。

“你现在搞这么一出,把梁昇逼走了,以后怎么办呢?”林木无奈地叹了口气。

亓纪发出极轻的自嘲声,默了片刻,道:“眼前的篓子都填不上了还以什么后。”

“那万一你狠话放出去,梁昇不信不肯分手呢?你不是说他已经起疑在查了么,万一他这段时间查到了什么到时候还是不肯出国呢?”

亓纪掐灭手里的烟:“能分得掉,梁昇不是纠缠不清的人。至于他在查,只要用更强烈的情绪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就会被暂时带偏。”亓纪说完,把烟灰倒进垃圾桶里,“万一我真的一时半会出不来,还得你帮我多联系和照应梁昇。”

“多余说这话,我早拿梁昇当亲弟弟了。”

亓纪抬手动了动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木肩头留下一句:“时间紧迫,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亓纪推开吸烟室大门离开,数十米的距离好像永远走不到头那么长,各种情绪感受交织在一起统统混沌在脑子里,分不清是喜怒还是哀乐,甚至讲不清在做和要做的这些到底是理智驱使,还是条件反射。

他像被从头到脚裹了一层与世隔绝的膜,情感无处外露,最终将灵魂蚕食。

亓纪就变成被麻木支配的人偶,再感觉不到痛。

他真的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要先去谭雅医院找陈博谦把离职的手续办完,还要给妈妈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事情不能被梁昇知道,投案自首后也许会有需要她和梁叔叔出面的程序,还得麻烦他们做好准备。

亓君君在电话那头哭得厉害,把亓纪的心哭得紧紧揪在一起,几近哽咽地向她道歉。

亓君君哭着叫他不要害怕,她和梁叔叔商量看看有没有解围的办法。

亓纪抹了一把眼泪强忍着挂掉电话,他怕自己再感性下去,恐怕晚上就很难和梁昇提分手了。

下午2点,梁昇来了信息说已经落地北京,发来几个餐厅让他挑。

亓纪回复道:

[都行,你看吧。]

梁昇过了几分钟后又回了一条过来:

[我看啊,那我们去上次没去的那家落日餐厅吧,带你尝试一下法餐。他们家的炙牛排很不错]

[吃完饭干啥呢哥哥,我们要不去做个按摩吧?我最近手腕练过头了有点疼]

亓纪盯着梁昇宽容的不知情的让步看了许久,看到拿手机的手都忍不住发抖,心口像被一只大手攥住,逐渐漫出一股令人难以呼吸的沉重感。

手机再次震动,梁昇又发来新的消息:

[哥哥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和好。]

[和好摇铃.jpg]

亓纪叫的车到了,他还要再去见一个人。

越逼着自己心硬一点去戒断,但只要想到梁昇总是会笑的脸和为了哄好他而做出的让步,就又不忍心对梁昇置之不理。

亓纪引用梁昇发的落日餐厅那条回复:好。

梁昇秒回道:

[我得回家换件衣服先,哥哥来地铁站等我]

亓纪打字回复道:

[出门办点事,你自己回吧。]

梁昇又发了两条撒娇意味的信息过来,亓纪强迫自己给他设置勿扰,清空对话框不再去看。

傍晚。

橙红调的晚霞洒下一抹将整个落日餐厅笼罩在内,霞光穿过纯净的玻璃被滤掉一层刺目,照在白色大理石桌面上只剩柔和。

浪漫的法语小调掺进餐厅的香氛里肆意穿梭,梁昇正刷视频等着亓纪,耳边偶有侍应生和顾客的交流声。

侍应生把梁昇这桌冷掉的水端走,温和地问他是否要换成果汁或咖啡,又给梁昇推荐了几款清口的点心。梁昇把侍应生推荐的都点了,每样只吃了一半,等了将近一小时,亓纪终于到了。

“你去哪啦?我先过来等了好久。”梁昇把甜点推到亓纪面前让他尝尝,看了亓纪一小会,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起:“你自己在家咋回事没吃饭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亓纪没有抬头看他:“点单了吗?”

“没呢,这不等你一起点。”梁昇嘴馋,又夹了一小块黄油曲奇扔进嘴里。

很快,侍应生拿了两份菜单问是否可以点单,亓纪要了一份,另一份就放在梁昇面前。

梁昇点了几样爱吃的,侍应生也给推荐了几道菜品,并帮他们去掉炙牛排,微微笑着和他们说今天有位客人即将求婚成功,赠与16点以后的每桌一份炙牛排,也算是分享这份幸福。

“哇塞,是哪一桌啊,已经成功了吗?”梁昇惊喜地笑着说。

侍应生也淡笑地回还没有,求婚仪式订在17点20分。

点完单,梁昇小声和亓纪八卦了几句这对新人,神情是轻松昂扬的,说了一会儿话音渐渐弱下去,他问:“你怎么了啊?都不看我。哎呀出来吃饭开心点嘛,笑一个。”

亓纪从坐下来就始终垂着眼,除了点单多的话也不说,不看梁昇,也不接他的话茬,冷冷地支在那。

“你看我,哥哥!”梁昇语气故意重了许多,直接上手去抬亓纪的脸,强迫他跟自己对视,“你笑笑嘛。”

眼前的这双眼睛里满是血丝,眸光黯淡得像枯竭了一般,实在不算好看,配上强行往上扯的嘴角,看起来更是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梁昇的情绪也顿时跟着萎靡,身体往后退要坐回去被亓纪抓住手腕,“梁昇,我……”

“嗯,咋啦?”梁昇眼眶微微舒张,露出强烈的倾听欲望和巨大的包容感。

话已经到嘴边但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

亓纪只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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