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手机忘记充电了,”亓纪问:“等很久了吗?”
“还好吧,刚下楼,”梁昇现在生气的表情是假装的,亓纪就厚着脸皮拉他手,怕汗味熏到他虚抱了一下,心里那点阴云终于散尽。
“回家吃饭。”梁昇说。
“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亓纪牵他进电梯。
“酱茄子,鱼香肉丝还有冬瓜排骨汤,”梁昇摁20楼,这下是真冒出火气了:“今天买到骚猪了,好气,下次我再也不去他家买了。”
“那很无良了,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学人精,嘁。”
菜很早就做好放在保温柜里温着,到家拿碗筷就能吃饭,两人先后洗了手,亓纪还是觉得身上有点味儿,简单冲个澡出来梁昇把饭都盛好了。
有梁昇多幸福啊。亓纪心里暖烘烘的,从背后将他抱住,整个人都放松地靠上去,脸埋进他脖子深深地吸。
“痒痒…哎呀,先吃饭。”梁昇缩起脖子嘟囔。
梁昇是在亓纪本科实习的时候突然要学做饭的,起初做得那叫一个黑暗。
亓纪虽然痛并快乐地吃,吃完了窜,默默希望他能尽早放弃,但对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就只说得出还不错再接再厉。
功夫不负有心人,亓纪现在完全是快乐干饭,所以实习到规培他很累但没有瘦,梁昇对此相当满意。
“排骨汤是不有点骚?”
亓纪吸一大口:“还好,下次可以撒点白胡椒粉中和一下。”
“还下次?坏嘴!”梁昇小凶地骂他,亓纪就眯眯眼睛笑。
两个人吃饭总是非常香,每次都光盘,饭后清理工作都交给电子大内总管们。
梁昇非常乐意花钱把这点时间买下用来和男朋友共处,雅思课程摆在茶几上,梁昇一只手写卷另一只手和亓纪牵着,踏实感无需言语印证。
“嗡嗡——”
手机突然持续震动,来电的是个固话,大概又是推销,梁昇随手挂掉对方又打过来,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亓纪已经睡着了,便掐着电话拉开阳台门才接听。
入耳一阵哄乱,背景很吵,听不清来人在讲什么,打了将近一分钟终于搞清楚来意:衡子真在Muse会所消费突发不愉快现在发疯要砸场子,问梁昇是不是他朋友,能不能过来把人劝走。
饭后的宁静时刻被打破,梁昇想了想还是没叫醒亓纪,独自打车前往Muse会所。
负责VIP包间服务的经理已经等在门口,满脸焦灼地冲上去抓住救命稻草:“真是非常感谢梁先生能过来一趟,这么晚我们也不想打扰…”
来都来了说这些,梁昇只关心事发缘由:“怎么回事啊?好好的怎么会要砸场子,子真他不是会在公众场合闹的人。”
“是这样的,衡少今天订了666号包间,下午临时说不来了,我们把包间放出去之后晚上衡少突然带朋友过来,今天贵宾包间全订完了。”
“衡少先是想换一家,但他其中一个朋友和666包间的客人认识,两拨人就凑一起玩了热闹嘛……”
“讲重点。”梁昇说。
“对对,他们很多人灌衡少酒,中途还叫了两个男孩来陪…都是常客我们也不好每个人员都跟屁股核查身份,不好看嘛。然后其中一个男孩是做那个的,”经理凑过来小声说:“就牛郎,往衡少酒里下了点东西被他发现了,然后就闹起来了。”
“这点事你们都公关不好吗?”
“我们抓紧就去调解了呀!本来衡少都要消火了,不知道谁嘀咕说他精神有问题,在精神病院碰到过他,不要跟疯子计较,被衡少听见了,他就当场爆发了,我们拉都拉不住。梁先生你和衡少熟悉,了解他脾气,真的要请你帮帮忙。”
梁昇大二时得知室内乐与演奏的主讲师是衡子真亲舅舅,也是在同年的某节课后偶然听到讲师和子真在走廊谈话才知道原来子真有近10年的重度双相情感障碍病史。
真正的精神病人中有病耻心理的十之八九,衡子真则属于完全讳疾忌医那一挂,甘愿被疾病裹挟着在艳阳与极寒间反复煎熬,疯着扮演正常人。
但有精神疾病就活该被混淆视听标记成搞事者和麻烦精吗?太过分。
梁昇赶到包间时衡子真被左右两边制着摁在沙发上,他脸色惨白却怒目圆睁地盯着骂他的人,精致的装束被扯得乱七八糟。
“**的你们给我撒手,老子被骂还要被按着?都给我滚。”衡子真浑身都在用力地扑腾,茶几的酒杯被蹬摔碎满地。
梁昇冲过去扶住衡子真肩膀:“子真,稍稍冷静一点,深呼吸,深呼吸。”
“放开他,子真他不会伤人,不要这样压着他。”
那两个人迟疑地松开手退到一边,衡子真忽地卸掉力,胸膛剧烈起伏着。
梁昇拍拍他后背,将他扶坐起来:“事情原委经理都跟我讲了,我知道你在乎的是什么,先平复情绪,我会帮你,子真我会帮你,我站在你这边。”
衡子真抬眼看着梁昇,视线找不到落点悬在空中直颤,梁昇又说:“相信我。嗯?”
衡子真眼睫细细地抖,呼吸频率渐渐变缓,对梁昇点了点头。
安抚住衡子真梁昇站起身,对着围观的众人问:“是谁那样人身攻击子真的?”
视线从表情各异的脸上扫过,落在刚刚衡子真盯着的方向,迎上对方挑衅的眼神:“是你对吧。”
“怎样?”那人挑挑眉。
“勿以恶小而为之你妈没教过?”梁昇说:“再者你有什么资格诟病别人的隐私?你应该给郑重地给衡子真道歉。”
“给他道歉。”
“他本来就有精神……”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梁昇从茶几上蹿过去一脚铲倒在地,梁昇揪着他领子又给人拽起来脸怼在茶几玻璃板上。
“尼玛的你**谁啊,又来个疯子,我*,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好啊,那看是民事纠纷判得快还是教唆吸毒聚众淫乱判得快?需要帮忙吗?我不介意帮你报。”
梁昇用力往他小腿踩,他立马折跪在那片玻璃碎碴上,梁昇凭借绝对武力压制着他整个人,掐着他下巴把脸送到衡子真面前。
“不道歉也行,子真,抽他大嘴巴子,抽到解气为止。”话很毒,梁昇却说得轻飘飘。
看戏的终于有出来拉架的,梁昇冷声呵道:“我懒得管你们聚众干什么,我只追究他骂子真这一点,再有人靠近我会立刻报警把你们全端掉。要么退下去,要么赶紧滚。”
碰上个能打的硬茬那些潇洒哥们也不想真的沾上事,很快有人带头逃为上计,独剩他们三人。
“悄悄告诉你我正经是练综合格斗的,子真下不去手我下得去,猜猜我一拳砸下去你要掉几颗牙?”梁昇阴恻恻地凑近问。
“对不起子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觉得你太较真想恶心你一下,对不起我下次真的不敢了。”对方吓都要吓死,面子里子全丢掉地连连认错:“原谅我这一次好吗子真。”
“这样,你现在把衣服都脱光走出去,三步一句‘我是大贱猪’绕大厅一圈再回到这,这事就算过,怎么样?”
“梁昇,好了,你别吓他了,让他滚出去吧不想看见了。”衡子真叹了口气,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这就完啦?出气了没?”梁昇对他轻笑。
“嗯。”衡子真说:“快让他走。”
梁昇放开手,那人夹起尾巴往出跑,实在令人发笑。
梁昇贱嗖嗖地冲过去佯装要再踢他一脚,给他吓摔倒又连滚带爬地离开。
梁昇笑着转回包间,还想再羞辱几句,只见衡子真蜷缩成鸵鸟,头埋进臂弯匿进藏无可藏的空气中,肩膀时而拱起,落下,黏稠的阴郁随着叹息弥漫。
他收起笑容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端,沉默着,视线在衡子真略纤瘦的躯壳反复描边,这样漂亮的身体装载那么沉重的灵魂,很痛很累吧。
这次梁昇是明面的目击者,刻意回避显得刻意,可他也不擅长不刻意的安慰,静坐了会,说:“要不我再去把他抓回来?这次我真会打掉他的牙给你出气,或者把他头毛拔光。”
衡子真很慢地抬脸,眼神尽显疑惑,与梁昇认真的表情相汇,过了会露出点笑,声音沉沉的:“当自己黑社会呀?”
“……没事了,不想笑就不要笑了,要是觉得丢脸我背对着你,想哭就哭吧。”梁昇说着转过身去。
“真过分,不厉害的一面全被你看见了还怎么碾压你。”衡子真嗓音像被细丝勾扯声带,说话都轻轻抖。
“欸,这你就狭隘了吧,谁规定强者就不能流眼泪了?哭是一种非常有效的泄压方式,哭完这事就算过,明天依旧是美好的一天。”
“但你为了面子把自己困在今天,那这份痛就会一遍又一遍伤害你,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又不是傻子来的。”梁昇挺直肩背,捂住耳朵:“好啦我听不见了,要哭快哭。”
“小偶像,你真的很吸引人…”
“我什么眼神啊我根本没看,”梁昇眼睛也紧闭起来,扯着嗓子说:“我听不见也看不见了!快发泄吧我胳膊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