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顾城远翻来覆去地道歉,或痛哭或哽咽,充分表达对当年没有及时出具谅解书亓医生只能入狱的愧疚之意,梁昇静听了许久。
最后是林木怕老先生哭坏了身子,强行给他先扶回宿舍,安慰顾城远话已经带到剩下他和梁昇还有些要沟通的。
梁昇在饭堂等他,有些心烦,接连抽了好几根烟,林木才回来。
“走吧,这里没有我们住的地方,还得往北边走一段。”
林木关掉饭堂的灯,走在前面两步引路,从另一侧校门出去,往北方一直走,林木说亓纪在这边留了两间活动板房,每次他来这里送物资就住那儿。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林木问他:“今天我朋友结婚,亓纪应该在拍摄吧?怎么知道的,他跟你讲的?”
“哥,你还不了解他。”
梁昇这样讲,林木也就懂了,看向梁昇笑了笑,“所以说咱哥俩还是很默契。”
“亓纪说比完赛告诉我全部的事之后我也就没刻意查过,现在比赛决定先放放,我也没在意这事儿,”梁昇说,“我俩现在很好,讲不讲开都很好。只是误打误撞看见了,我也没法完全置之不理。”
“林木哥你不也是吗?暗示我叫我来,不就是因为了解亓纪性子,要么以后都不再提,要么避重就轻说一半藏一半,但当年发生了什么,我总得有知情权。”
林木放慢脚步,伸手揽过梁昇肩膀,在他肩头拍了拍:“脑袋瓜咋这么好使呢老弟。是,你猜的基本全对。当年的事儿也被你摸个八九不离十,亓纪确实是过失杀人,就……我给你打很多电话那晚,我突然收到亓纪发过来的许多张截图,他被顾桥北勒索,顾桥北找人绑你,要撕票。”
“原本叮嘱我天亮没联系上你就报警,可是天还没亮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说不小心把顾桥北从楼上推下去了,”林木感受得到身边人的情绪逐渐下沉,梁昇眉毛都拧起,他低低叹了口气:“我赶到军区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
梁昇莫名被绑那天刚刚出院,去报警的路上收到UKVI的拒签邮件,就调转方向去了机场先回延城递补材料,第二天拿到公证书才飞回北京,刚落地就收到亓纪的邀约电话。
当晚亓纪就跟他提出分手,事情一件件挤到一起,逼着当事人在坏和更坏的结果中选择其一承担。
“事情就是这样。至于他和顾桥北的渊源,亓纪只说是因为借钱。”林木说。
梁昇:“我知道,我一开始怀疑的方向就是对的,只是阴差阳错的,竟错过这么久。如果我当时都查清楚的话……”
“梁昇,”林木打断他:“叫你来把当年的事告诉你,就是不想听见你讲这话,尤其是讲给他听。不要设想当时你查清楚会怎么怎么样,我希望你听到全部真相,是理解亓纪当年的选择。”
“而不是懊悔为什么没参与解决,更不要懊悔到亓纪面前,”林木停了下来,双手扶住梁昇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我本没太多立场讲你俩之间的事,但是告诉你,只想让你更加知道,亓纪是真心很爱你。”
“你俩是我非常亲近重要的朋友,我希望你们消除隔阂,永远幸福。”林木几乎目睹了他们相爱的全程,酸甜苦辣他都一路眼看着过来的,很感慨也很心疼,所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一圈,感情重得梁昇心底都跟着发酸。
“以后你们还会遇到新的挑战,甚至还会逼着你们做选择,抓紧彼此不要再放开了,好吗?”
梁昇垂下眼睫,心里也涩,许久后用力点了点头,说不会了,不会再放开他的手了。
“那我就放心了。”林木说。
后半程路梁昇几乎没讲几句话,或重或轻的各种情绪堵在心口,闷得他不知该作何反应,30岁的梁昇仍然不善于处理情绪问题。
快到落脚的地方,梁昇问林木:“服刑那几年,亓纪是不是特别不好过?”
林木略作沉思状,走到屋门口了才说:“这个嘛,得看他自己怎么认为。我是旁观者,当然不觉得坐牢是件舒服事儿。”
林木临睡前问梁昇要车钥匙,对方一脸疑惑,他说:“今晚到明天你就踏实睡吧,急着回去你就还买晚班飞机,下午我开车送你回镇上。”
梁昇说不用。林木态度更强硬了:“知道你急性子,但你自个回去太不安全。亓纪就在那儿又不会跑了,听哥的,你的首要任务是好好睡一觉。”
林木真是很了解他,他要不把钥匙拿走,按照梁昇尿性是很可能天刚亮就驾车回程的,想亓纪了,他很可能半天都等不得。
“晚安,小弟。”林木晃晃手里的钥匙,叫梁昇睡隔壁,他进了左边房间。
活动板房内陈设简单,但不着风雨,挺适合临时落脚。
梁昇确实睡不着,平躺在床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几次打开手机想给亓纪打个电话,怕他听出不对劲而担心,于是就忍住了。
梁昇在床上烙饼烙到夜深,最终大脑实在受不了先消停了,他也得以沉沉地睡了一觉。
林木没叫他,梁昇醒的时候都过了午饭点,长长睡了一觉之后身体上的疲惫确实缓解了很多。他刚走出房间,林木就听到动静,叫他清醒片刻去他的屋洗漱,饭也好了。
吃饭的时候梁昇问林木还要待多久,林木说:“还有一批物资快也得明天到,我还停留几天,送你去镇上正好我也去采购点东西。”
“辛苦了。”梁昇知晓林木独自做公益的缘由,带着点歉意说。
林木轻笑了笑:“辛不辛苦的也就一年一回,你哥想做下去,那我就折腾点儿,谁让他是我铁哥们儿。再说了,他给的钱可不少。”
梁昇点点头,打开手机,给林木的支付宝打过去一万块钱,林木刚要骂他,梁昇说:“我光进到这里都费老鼻子劲了,何况哥你还要负责接收和发放物资。小弟的一点点心意,不要拒绝。不然我心里可不好受了。”
“成,老板大气。”林木笑着说。
简单一顿饭后,林木原本打算给他送到新街镇上,瞥见梁昇靠在副驾打盹儿就又心疼弟弟了,一路送他到蒙自车站。
“林木哥你真是的,多开这么久的车。”
林木耸耸肩:“反正今天我也没有正经行程,你把租车的店位置发我,正好我就直接去续租。”
“你开吧,我跟老板讲一声,钱我来付。”梁昇说着打了个哈欠,“那林木哥我就先回了。”
“嗯,你走你的。”
梁昇阔步走进车站,林木下车抽了根烟解解乏,想了想还是给亓纪发去消息:
[哥们儿,梁昇昨天到三台坡这边来了,我给他送到火车站,现在刚回程。他,全都知道了。]
发完消息林木就没再看微信,抽了两根烟继续往回赶路。
梁昇晚上九点多才落地延城,手机刚联网就弹出好几条新消息,亓纪的消息也有两条。
一小时前:
[梁昇,我去机场接你。]
20分钟前:
[我到了,你直接来停车场F区。]
梁昇顺着人流出舱,走去路面停车场,很快在F区找到亓纪的车。亓纪也一眼就发现他了,启动车子,下车绕到副驾替他打开车门。
梁昇走过去没直接坐进车里,而是站在亓纪和车门之间,轻轻拉住他的手,没说太多,就攥得很紧。
亓纪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往前两步,将他抱进怀里,拍了拍后背,“石膏刚拆掉你的腿还不那么灵,你说你跑这么远多危险?还不告诉我。”
梁昇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过了几秒钟说:“那你还不给都挪走,放在那抽屉里招我,你不都知道的,我总有一天会发现,发现了我就要去找答案。”
“那你等我回来问我呀。”亓纪的话落在他耳边,轻轻的,沉沉的。
“你多精,问你都净挑不痛不痒的说。”梁昇瓮声瓮气地回答。
脸直往他锁骨窝里来回蹭,整个人靠近他怀里了都还不够,还要往里钻,两条胳膊紧紧缠着亓纪的后背,手指忽轻忽重地抓。
亓纪轻笑,吻了吻那耳垂,“咋啦,心疼啦?”
“我才不要疼你呢。”梁昇不知道哪来的气,对着他的锁骨咬了一口。
亓纪吃痛但还笑着,过了片刻,捧起梁昇的脸,抬起他的下巴,强迫梁昇跟他对视,温柔地说:“不要心疼,心疼你就总想着这事儿,宝宝,都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不想了,好吗?”
梁昇眼睛溜圆,莹亮莹亮的,小声问他:“监狱里有没有人欺负你,有人打你没有?”
“法治社会,你当看小说呢?”亓纪让他放心:“真的没有。”
“以后!任何事都不许一个人做决定,要跟我商量或是听我的,”梁昇暂时松开他,正色道:“不许擅自选择认为对我更有利的方案;不许一个人伤心难过;不许一个人承受压力;不许……”
梁昇哽了一下,眼圈彻底红了,“不许再离开我了,哥哥。”
话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亓纪轻轻吻过那滴泪,又吻他的唇,手掌一直托着他的后脑,一下下安抚因心疼他而掉泪的傲娇宝贝。
“不离开你,永远爱你,宝宝。梁昇,你好好。”
梁昇用力点了点头,双手环住亓纪脖子又吻了一会儿,说:“哥哥,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