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陈磊在大群里通知大家做好准备,午饭后整组将重新前往原取景地继续拍摄。
梁昇这次学精了,提前叫人从外边送了很多夜光材料和微型卫星定位仪,他把定位仪的终端绑在备用机上,让房管代为保管。
据卖家介绍,此卫星定位仪可无视已知的绝大多数干扰信号波,并且融入最新的热成像科技,能让使用者在没有网络的情况下,依旧能被外界锁定具体方位,方便施救。
这次上山他换了个更大的包,物资装得满满当当,他打点好一切正准备去隔壁问问亓纪好了没有,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梁昇往包外侧的网罩里塞进一瓶电解质水,问亓纪:“你都收好了吗?待会儿我们还骑车去吧,不想坐剧组的大巴。”
亓纪走到他跟前,告诉他:“梁昇,这次拍摄我不上山了。”
梁昇惊讶地问:“为什么?花絮不还是得拍的吗?怎么你不去啊。”他顿了顿,模糊想到了个缘由,“咋的,陈磊刁难你了?”
“也不太算吧,他们几个商量要改拍摄模式,这次向导会跟着上山带领嘉宾,不让嘉宾自己探索路线,会安全许多。”他拉着梁昇的胳膊,梁昇对面坐在床上:“然后花絮不要专人来拍了,直接从正片里剪,所以我就被安排留在这边做后期。”
“哦,原来是这样。”梁昇点了点头。
亓纪:“后边拍摄我不跟着上山了,任何时候都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知道吗?不管是拍摄的安全,还是人身安全,一定要多长几个心眼儿。还有就是,手机定位不要关,有信号的话多给我发发消息报平安,不要太较真不要太逞强……”
“哎呀我知道了,这些我都懂,你放心吧奥。”梁昇信誓旦旦地说。
亓纪两条眉毛一直蹙着,神情看起来很不安:“唠叨就唠叨吧,我就想你记好了,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这心里总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怎么事儿。”
“我知道你担心我,这次我也做了更多准备了,放轻松点,这么多人呢。”
梁昇安慰着,突然又想到定位仪,叫亓纪坐这等会,他去把备用机拿回来放亓纪这里。
教完定位仪使用方法,测试校准了之后,梁昇背上背包说:“我得走了,刚刚去拿东西的时候场务在催了。”
“嗯,多联系。”亓纪帮他把背包整理好,腰扣绑紧,看了他片刻,低声说:“去吧。”
梁昇觉得这家伙的分离焦虑怎么比从前的自己还要严重,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往他身前拱了拱,抬起脸,闭上眼,微微张开嘴巴。
亓纪两手捧着他脸颊,温柔地亲他,湿热的鼻息扑得梁昇心底逐渐躁动,很克制地先退出亲吻,睁着泛着水汽的微红眼眶与亓纪对视,给了对方一个很软乎的笑容。
亓纪轻捏了捏他脸蛋的软肉,亲过之后表情就舒缓了许多,“山上条件艰苦,等拍完下来了,我们早点回延城,我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梁昇用脸蹭了蹭他温软的指腹:“我要吃酱肘子。”
“好。给你做。”
亓纪想送梁昇下楼,被他婉拒了。刚以兄弟为单位双双得罪导演,现下谁知道支走亓纪是另有私心还是公事公办,就不好搞得太团结更扎陈磊眼睛,还是低调些。
剧组大巴还是上次的那辆,车内稀拉拉坐了十来号人,陈磊坐在第一排,景向文坐他旁边。梁昇刚上车两人眼神就对上了,老变态眼里那股子伪善尽数藏匿,现在看他的眼神就纯粹是直白的不满。
梁昇懒得理他,移开眼睛往后排看了看,然后走到所有制作人员的后方落座,左手边坐着两张陌生面孔,想是亓纪提到的随行向导。
人员都到齐,司机发动车子。梁昇给亓纪去了几条信息:
[准备出发]
[我刚上来正面迎着陈磊,他瞪我,大傻逼瞪你妈呢瞪。想给他眼珠扣了。]
[竖中指.JPG]
亓纪很快回复:
[摸摸头.GIF]
[甭理他,当猪打鼾。]
[贴贴.JPG]
梁昇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轻飘飘打过去几个字:
[你谁呀你,不跟你贴。]
大巴一阵颠簸,驶入最难行的路段,梁昇额头抵着窗,竹林一片一片飞快地从眼前掠过,风声与引擎声融合,在这山坳间来回鸣响。
上山的中转点还是熟悉的彝风土屋,大巴停在房前,人员陆续下车。梁昇打开微信,收取了一会儿,亓纪的回信就弹出来了:
[我的角色有很多啊,你的哥哥,竹马,初恋,还有嗯嗯~(你懂的)。当然可以贴。]
梁昇等大家都下了最后出去,嗤笑了声发条语音过去:“嗯嗯~是什么啊?傻子的意思吗?没工夫跟你闹了,准备上山了。”
亓纪秒回了俩表情包过来,又是亲亲又是加油的,梁昇倒不嫌烦,只是手机要留点电量,便没再回复了。
物资全部码好,整个剧组跟在两位向导后边,负责物资的还是从原路线上山,梁昇他们则换了一条进山路线。
向导跟大家介绍,这座山叫名望山,分为南线和北线两条进山路线,南线就是他们上次走的那条,坡度更缓但道路弯绕,适合有经验的徒步选手。
北线要从名望山底穿过一条山涧,往山涧逆流方向走十多分钟会看到一株盘踞在水源处,像巨型绿伞撑开般的中华桫椤,其背部有一条依山开凿的石道,这便是从北面进山的起点。
他们今天的任务较重,要在天黑前抵达第二主峰中部的平台,作为当日落脚点。但第二主峰开发程度更低,安全起见他们要翻过整个第一主峰。
南线上山好走但更远,北线上山险峻但更近。
一行人在向导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进山了。
出发前期行路坦荡,没有过多招摇的密林,多是裸露的石壁,大家爬得还挺开心,各自攒一块儿有说有笑。
爬了一个多小时后,地势落差陡然加大,脚下的路变得惊险又狭窄,又好一段峡谷的石缝都窄得只能容下一人前行。
好不容易穿过第一主峰,抵达第二主峰的山麓,天公突然不作美,出发时天都还没阴的,此刻却暗得云雨欲来。
向导叫扎吉,是土生土长的彝族人,从小就从这片山冒险到那片山,这种场面还在控制,告诉大伙:“我们这儿秋冬最好下晚雨,估计一会儿又要下了。今晚肯定到不了平台,但我们再里边爬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有一处天然石洞,那里可以避雨。”
“大家要加快脚步了,我们要在雨下下来之前先赶到石洞里去躲着。不过雨应该不会下很久,顶多半夜就会停,我们明天一早再继续往上。”
大家也算是领教过名望山诡异的气候,再经历担心的成分就少了很多,只是淡定跟随经验丰富的本地向导,继续往深山里进。
又攀爬了不知多久,脚踩的土质再次发生变化。
第一主峰的路面多以坚硬的岩石为基,第二主峰坡度低的路段多是岩石混合泥沙,脚感比走过的岩石路要软一点点,不过这样的路也能安全支撑行人通过。
但现在这路段又不一样了,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弹不回来的泥坑。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进第二主峰要历经险阻从第一主峰穿过来,而不是直接开发一条进第二主峰的路线。
这样泥泞、易积水、抓地力差的主路短暂经过不成大问题,但要遇上连连雨天,一旦被困在半道再倒霉一点,就很容易遇到滑坡。
他们刚到第一处小到只能容下两三人的石洞时,阵雨来了。一行人挤在狭小的洞口,并排撑开两把伞挡雨。
第一波阵雨过去,扎吉吆喝:“朋友们,我们还得再走一小段,就顺着这儿往上。上边的石洞稍微大些但也住不下所有人,这样吧我们就分两拨,留3个人在这里,剩下的跟我往上走。”
“陈导,您身上有一个对讲机吧?”扎吉问陈磊。
陈磊说有。
他指了指陈磊,景向文,还有梁昇,继续指挥:“那正好你们仨留在这我们往上,这雨下起来就断断续续没完,咱们先停下来修整吧,等夜里晴了早点上去。”
扎吉带着剩下的人员继续前行,不多时,狭小山洞就仅剩他们三人。
梁昇原本不想跟他们结伴的,但是现在显然大家的安全比他个人情绪更重要,就忍了。他打量了两眼这俩人,啥也没说,猫着腰钻进石洞,先找了个干燥抗风的地儿坐下。
开始装隐形人。
他掏出手机,果然没信号了。幸好他一早有准备,下载了一整部的鬼灭之刃,耳机满电,5万毫安的充电宝满电,定位仪满电,一切都是那么万全。
他安心地靠着背包,待上耳机,调暗屏幕,准备在这深山里,奢侈地看两集动漫。
刚看没多久,陈磊过来烦他,找他借充电宝,被梁昇没好气地阴阳了一顿又不借,脸色很不好看。
陈磊冷哼着恶心他:“我当你是块璞玉,摆着好看谁也得不到呢,原来也是个浪货。”
“你傻逼吧。嫉妒了?”梁昇边看动漫边眼都不太一下地骂他:“有本事你也找个好看的,哦不,有本事你也让你的小情儿长长脸啊?”他说这话时语气讽刺得很,末了眼神还往景向文那边瞟了一眼。
两人话不投机,陈磊被景向文拽走了。陈磊恼怒地骂他浪荡,他大声骂回去:“丑猪!”
他们在此休整后又下了三场阵雨,今晚走是肯定走不了了,梁昇干脆睡之大吉。虽然石头地面很硌人,但梁昇听着白噪音倒真将就着睡着了。
被僵硬的脖子疼醒,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忘记定闹钟,居然都七点钟了。
山间的七点钟也天快亮了的,熹微的晨光微微将洞口照亮,梁昇翻坐起来,这才发现,不知几点那两人就已经走了。
他被一个人丢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