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喜欢

第53章 [53] 达尔文

3439字

林木十分艰难地把醉倒的梁昇哄回酒店,帮他催吐,一直照顾到他不再哭了,才敢叫个客房经理在门口照看,自己叫代驾去了看守所。

林木来的时候打算报喜不报忧,隔着单向玻璃和亓纪讲:见到梁昇了,后天早上和朋友一起结伴出发,这段时间也有朋友一直陪在身边。

下一句他该叫亓纪放心,等梁昇到了英国他也会经常和梁昇联系,甚至该说梁昇他挺好的。

但是林木想到梁昇靠在他怀里哭成那个样子,沉默了许久,将实话告诉亓纪。

”你交代要讲给梁昇让他听了死心的那些话,梁昇一句也不信。”

“梁昇他……现在很不好,今天喝了很多酒,醉得很,一直在哭。他压抑了这么多天,恐怕此刻心都要碎完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心疼死了。“

“我给他送回酒店睡下了,他一直哭着说想见你,梁昇他很想你。”

亓纪在单向玻璃的另一边,攥着对话机的手不住地颤抖,眼泪潸然而下,过了一会儿像再也支撑不住似的整个人趴下去,在对面伏案痛哭。

探监结束时亓纪又拿起话机,抹掉眼泪和他说:“麻烦你帮我照顾好他,林木哥。”

林木红着眼点头:“这你放心。你在里边……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后面再看庭审有没有调解或者辩护的机会吧,后天我会送梁昇去机场,等他到了英国会和他保持联系。”

“好,谢谢。”亓纪说着眼泪就又要滑下来,他哽咽道:“你回去吧,帮我哄哄他。”

林木说:“下个月再来看你。”

林木从看守所出来之后就回了酒店,客房经理还守在门口,见他回来给他开了门,和他说:“梁先生他又吐了好几回,我们帮他简单清理了一下,他现在睡着了。”

“谢谢。”

林木推开房门,顾客哭过之后脸色煞白,状态很差,服务员便关掉全部主灯,只留了连接走廊和卧室的暖调呼吸灯,好让客人睡得安稳一些。

林木步伐很轻地走到床边,静静看了片刻蜷缩身体,脸压着被子,还在昏睡的梁昇。

梁昇是真的瘦了,原本脸颊上微微凸出的肉全都没了,下巴都变尖了很多。

林木走到他旁边蹲下,小声吸了吸鼻子,伸手将梁昇戳在眼皮上的碎发拨开,露出蹙得很紧的眉头。温凉的指腹很小心地贴上他的眉间,缓慢地把梁昇眉头舒开,指尖在他脸颊上流连片刻后,林木一下下轻轻拍梁昇露在被子外边的肩膀。

“哥哥…”梁昇不知做到了什么梦,呼吸节奏逐渐不再均匀,气息粗重,紧闭的眼皮也不停地颤动,接着就有一行莹亮的泪珠从左边眼角滚过鼻梁,落进被单里。

梁昇太醉了,醉得无法保持理智去做成年人,醉得再无法克制住情感。

分手之后他被朋友带到三亚,几乎与北京的一切断联,虽然衡子真对他很好,让他在失恋时度过一段有人陪伴的疗愈时刻。但是他真的很想亓纪,很想很想,想到醉着醒着,睁眼闭眼都是亓纪。

无法离开亓纪的心情在出国前夜达到顶峰。

梁昇醉得分不清身处梦境还是现实,他看到了亓纪,但是怎样都看不清,始终只看得到一团忽近忽远,稀薄到有光轻轻一照就会弥散的雾。

梁昇难过地想要呼唤,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迷雾里打转哭泣。梁昇焦急地挣扎了片刻,隐约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就在他奔向前去却突然脚底一空就要掉进翻涌着的黑水里的瞬间,有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

梁昇听见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低声哄他:“梁昇,别哭了。”

对方用梁昇最喜欢觉得最有安全感的背后熊抱的姿势将他按进怀里,肌肤的触感太过真切,梁昇甚至听到他那震得很响的心跳。

“宝宝,对不起,”他听到对方低沉的,听起来和他同样难过的声音:“别哭了宝宝,对不起。”

梁昇通红的眼睛不停地颤,眼眶蓄满眼泪,眨眼睛就收回去一些,却又很快渗出来更多,他很用力地咬住下唇才堪堪能忍住不让情绪瞬间崩溃。

梁昇转身跟他面对面,看到泪眼汪汪的亓纪。

梁昇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眼泪滚落到他的手背,烫得惊心,又好像正因为这份温度才能让他觉得此时此刻的触碰不是梦。

“哥哥。”梁昇哑着嗓子叫他。

亓纪就用力点头,新的泪水在眼睛闭上时滚落。

“亓纪,你他妈……”长久积累的委屈和眼泪像开闸放洪般涌出来,梁昇又难过又有一股不知名的愤怒,狠狠掐了一把亓纪的脸,“你他妈的说喜欢就喜欢,说分手就分手,拿我当什么!”

“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理我,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一直喜欢我的吗?”

梁昇用力地一口咬住亓纪脸腮的软肉,亓纪任由他发泄,只是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颈,尝到又一股眼泪流下带来的咸涩时,他松口了,下巴被亓纪抬起,被吻住。

梁昇是真的很生气,揍他个三天三夜都不能解气的程度,但是看到触碰到这个人,与他婆娑的泪眼相望就又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他靠近,和亓纪几乎身体都贴在一起,他们接了非常苦涩的一个吻,眼泪掺在唇齿间,卷进呼吸里,吻得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

亓纪身上一直有股独属于他的清香,不是洗衣液也不是沐浴露沾染到身上留下的气味,而是从他皮肉里散发出来的味道,梁昇今天却怎么也闻不到了。

梁昇主动地与他吻了很久才舍得分开,擦掉泪问他:“不要分手了好不好?”

亓纪抬起胳膊,梁昇以为他是要抱,脸色好了很多,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就要靠进亓纪怀里的时候却被猛地推开。

“梁昇我要走了,”亓纪的表情突然又变得冷漠,“我们分手,我要和你分手。我不爱你了。”

亓纪这样说着,眼神冷得像冰,往后一步步地退,梁昇不管不顾地追上去,亓纪就退得更快。

他又匿进团团的迷雾中,脸和身躯都逐渐看不清,任梁昇怎么追喊都不停留。

梁昇急得又哭,亓纪的气息只剩微弱的一点点,他飞快地扑过去只抱到满怀稀淡的凉气。

耳边依旧有低沉的听起来很难过的声音在唤他:“梁昇,梁昇?”

“梁昇,醒醒。”

梁昇缓慢睁开酸胀的眼睛,林木正满脸担忧地坐在一旁守着,见他终于醒了才舒了口气:“你刚刚应该是梦魇了,一直又哭又喊,我真怕你醒不过来。”

“亓纪呢?”梁昇似乎还没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瞳孔不住地颤,眼皮都眨得很慢,身边的人沉默着,他又问:“林木哥,你联系亓纪了吗?他什么时候来?”

林木面露犹豫,过了几秒,叹了口气道:“他这几天很忙,可能没时间过来。”

林木这样说,梁昇的眼泪就又滑落两滴,林木哄慰道:“我知道你在离开之前,对他的这种执念会强到难以自控,但是他现在这么回避,你俩见面也不会好起来的。”

“听哥的,你们的事先放一放,让脑袋里的弦松一松,时间会缝合一切伤口的。到时候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好不好?”

梁昇用掌根揩掉眼泪,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只是想跟他见一面。算了,躲我躲成这样。”

梁昇翻身下床,进浴室洗漱,洗完换了一套衣服准备出门。

林木问他:“你要出去吗?我陪你。”

梁昇转了转脖子:“不用,我就出去买包烟,林木哥你回去休息吧,放心我已经醒酒了,不会做任何偏激的事。我想静静。”

梁昇这样说,林木也没再坚持,交代他先回家把行李送回去,明早来送梁昇去机场。

买完烟,梁昇蹲在马路牙子抽了几根,睡了十多个小时,现在实在睡不着,就打车去了谭雅医院。

他也没有再联系亓纪,只是在住院部周围来回转了转,对着心外科的方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许是醉酒和醉梦的状态消耗了太多精力,他现在反而心如止水,就是在想明明可以上楼去揍他一拳,却要在楼底下抽烟,搞得很深沉,像个神经病。

但是不行,这已经是他仅剩的一点面子和里子了。

梁昇在外面溜达到后半夜,回到酒店索性不打算再睡了,飞机上或者落地再睡就是了。

次日刚9点,林木带着早饭来接梁昇,梁昇随便吃了几口垫吧,等林木吃完就一起拎着行李箱去把房退了。

梁昇坐在副驾一路沉默,阖眸靠窗,快到机场才找了个话题问他:“林木哥你和婷婷姐啥时候结婚?”

“哦。我俩应该还得再商量,现在工作也不是很稳定,”林木把着方向盘:“哥要是结婚你会回来吗?”

梁昇点头:“应该是会。”

话题没有进行下去,因为梁昇再次闭眼陷入安静,一直到机场都没说话。

梁昇先下车抽了两根烟醒神,林木把他的箱子拿了下来,没等几分钟,衡子真也到了。

梁昇把第三根烟熄了:“就送到这吧哥,我们走了。”

林木把箱子递给他,上前用力地给了他一个拥抱:“照顾好自己,多来信息。”

“好。”

告别林木,他们推着行李进了航站楼,值机、安检、候机、登机,直到繁华的城市变成等比缩小的沙盘模型,梁昇才有实感,他离往前24岁的人和事,都越来越远了。

离那个人,也越来越远了。

“给你听我的歌。”身旁的衡子真对他微笑,将一只耳机塞进梁昇耳朵。

梁昇下巴搭在视窗,耳机里的旋律沉浸、舒缓,默默,像容得下所有情绪的长河。

云层不断变换厚度和颜色,北京已经从视野中消失,前奏渐息,音乐走到主歌。

“我的青春,也不是没伤痕。”

……

“懂得永恒,得要我们,进化成更好的人。”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