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喜欢

第9章 [9] 秘密基地

3245字

梁昇巨讨厌等人,在齁冷的过道等了半钟头已到耐心极限,掐着表决定10点过就立马跑路,梁昇边臭着脸踢墙根边腹诽火箭班的老师难道上课有瘾,咋那么爱加班呢。

十点过一刻,三中的升学率们终于努力暂停,陆续各持己见辩着论放学了,许是捕捉到梁昇顶在脸上的臭气,亓纪见缝插针地先挤了出来。

“等到现在啊,我以为这么晚你会先走了。”

“差一点,”梁昇仍没好气:“下一秒钟就要走了,我跟你说。”

亓纪抿唇小幅度笑了笑,将书包抖肩膀上挂着:“你晚上找我有事啊?”

“你猜。”净问废话。

“不猜。”

“不猜拉倒。”

梁昇还没说晚上等他要干什么,只是在亓纪准备取单车的时候被拦下说车马上到,路线不是回家那条,亓纪放心地被拐卖到二里街的尽头。

梁昇在前带路,摸黑找到入口,推起电箱主闸,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主场馆大门,场地想必荒撂蛮久,墙角堆了许多像是做什么表演用的架子箱子。

但主舞台和观众区都有长期维护的痕迹。环境整洁,桌椅板凳整齐摆置,每隔几排就放有新鲜绿植,贴墙还立着一盏橱柜,透过玻璃盖能看到里面架着各种难买的粤语专辑,橱柜旁边搭了一套边柜,摆着老式唱片机和一长架的香薰蜡烛,毗邻边柜的是一个大到能容纳两人的圆形沙发。

不同这片区域以外的寂寞,舞台到墙面这数十平方被强烈的私人感和容纳感充斥,大概已足够让这里的主人交付很多不为人前流露的情感落点,无需依赖旁人便可治愈很多个烦恼神伤的瞬间。

显而易见,这是独属梁昇的秘密基地,亓纪是被选中加入他生活轨迹的幸运儿,应当感到开心才是,应当感到开心…不对吗?干嘛要觉得……

“亓纪,亓纪!”袖子梁昇被扯了好几下亓纪才猛然从某种内耗中抽出来似的,用一种没回过神却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的眼神回应。

这家伙又开始奇奇怪怪了,算了。梁昇说:“今天算你走运啦,赶上经典节目返场,去那中间坐。”

梁昇去到舞台侧面捣鼓一阵,舞台中央滑下来一张画幕,他点亮脑袋后方最后一盏灯,幕布便投出表演台的剪影。

梁昇要唱的这场戏有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叫《罪该万死》,常驻反派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但今儿主角团有所变动,梁昇操纵的角色是威风凛凛,高大魁梧,风流倜傥的梁大将军,梁大将军手执八尺长枪对着固定靶的敌人先是一顿枪刑伺候,接着威风一脚踹得反派跪地臣服,梁大将军压着声:“勾八王青山,你可知罪?”

梁将军审问置下,梁昇飞快小碎步跑去另一边,王青山连连磕头,声音抖得十分夸张:“贱民知错,贱民求威武风光的梁大将军饶我一条狗命!”

梁大将军又下达军令:“那你进行自我辱骂三分钟,不许重复,否则…就废了你最短的那条腿!”

亓纪带着还能承受的阴郁看戏,听到这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睛弯弯的。

王青山噼里啪啦狂扇自己6个巴掌,凄惨地边骂边磕头。

“我王青山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二缺,混球!”

“我儿王成就是屎壳郎推的臭屎球。”

……

观众眼尾略弯观影观得文明,梁大将军沙场上可是忙坏了,画幕后的动静此起彼伏,王青山哭天喊地求饶,梁大将军又是要踢烂狗嘴,又是要废了他的“腿”的,煞是威风。

梁昇正邪两派切换自如,演技可圈可点,在后台两边跑得不亦乐乎,钨丝灯暖黄色的光洒在皮肤表层,将他额头漂出那层薄汗衬得柔和莹亮。

亓纪慢步走近,在梁昇转身又要跑过去的时候轻轻拉住,梁昇抬起头:“你咋过来了,我这表演呢,那边看去。”

亓纪掏出纸巾替他擦掉额角的汗,眉目舒展开来,低声道:“行了小天才,非遗让你传承得稀碎。”

“你别管,”梁昇抽走他的纸擦完脸又擦脖子:“你就说心情有没有好吧?”

“嗯,有。”亓纪语气轻缓,像纤羽匀速下落时的飘飘然。

梁昇对自己的舞台效果十分满意,露出得意的笑:“那必须的,我每次过来疯一阵感觉脏东西全被甩出去,灵魂都干净了。”

梁昇看着他,笑容收起来一点,睫毛扑闪着:“我知道这表演很傻*,但我吼出来骂出来,心情就会变好。不知道你是怎么发泄不开心,但总有方法,发疯也好倾诉也好,只要能让自己开心快乐为什么不去做呢?”

“发疯咋了,十七八岁正是控制不住情绪的年纪。有气就要撒出去,憋在心里时间长了要憋出病来的。”

梁昇一通输出,亓纪看他的眼神沉沉的,好像有很深的思考在里面,梁昇皱起眉用手戳他肩膀:“我说的听进去了没?”

亓纪反扣着捉住他手背,视线在指尖停留约莫两三秒,轻放下去:“听进了,十分有道理。”

尽管亓纪声音平和几乎百分百接近他的日常,梁昇听着却还是有隐约的低落,歪着头又确认:“真的?”

“真的,”亓纪对他笑了,梁昇的疑虑就随之打消一些,亓纪找话题道:“你怎么找着这么个地方的?”

梁昇:“以前想学没时间学,就常来这看戏,这不后来行情不好老板不干回老家了,家伙也带不走,我就买下来了自己瞎玩。反正店位置那么偏也卖不掉,房东就便宜租给我,好过空放在那了呗。”

亓纪了然:“那你一般都什么时候来玩?”

说来又惭愧:“遇到不爽就来骂,以前最多的是因为跟梁其舟吵架。”

梁昇之前总觉得亓纪不像是能放得开发泄情绪的,而他的方式吵闹个没完,搞不好会惹他更烦,所以就没提过这里。但今天思来想去也拿不准他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毕竟这家伙能藏,能忍,总像个盆似的把其他人的不好都接住,自己心里没准已经碎成一百瓣儿了。

梁昇也不觉得用皮影戏闹一番就真能让他的不开心宣泄掉,就奔着他能有意愿释放出来一点儿吧。

“走吗?还是想继续看下半场啊?”梁昇问。

亓纪:“回家吧,很晚了。”

梁昇说好,让亓纪先去门口等着,他把吃饭的家伙收起来先。

车内很静,亓纪靠着车窗阖眸,无甚明显的表情和情绪外露,梁昇偏头看了几次,研究不来,靠另扇车窗很快眯着了,一直到车停了被亓纪叫醒。

两人前后脚回房,亓纪抽完烟出来见对门开着,时不时有纸片塑料袋的响动,站门口问:“梁昇,还不休息吗?”

“等…等马上,”梁昇面前摆着一块刚拼起一半的拼图,抻长脖子迎台灯光比对角度,亓纪说:“这么晚了你还拼图啊?明儿再弄呗。”

梁昇忙得水深火热,只分得出一点点注意力:“来不及了,王硕明天过生日,他指定要这个,我拼完了再睡。”

“哦,”亓纪静音几秒,没走,又没得劝,挺干的说了句:“知道了。”

“嗯呢呗。”

亓纪拧开顶喷,热水倾泻而下,浴室很快被氤氲的云雾笼罩,亓纪杵在水柱外,很不该地浪费得有一块钱水费后才踏进去被彻头彻尾地淋湿。身上被热水越浇越暖,那股不安也被烘得蠢蠢欲动。

亓纪已经在克制自己不要联想,但大脑仿佛自备另一套读取程序,一根神经先起头剩下的就铺开画卷一样把每一幕都复现,不顾他的躲避,又一次将王青山的警告无限放大,在他耳边循环播放令他无处遁形。

亓纪压了一整天的挫败终于完全裸露,他仰起脸被水幕浇更透,深喘着气用力甩掉这些可恶的思绪,不要承认,不要再想,停下来。可大脑根本不受控制,他越想压,那句“你所谓的公平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就越近,越掷地有声。

亓纪将水温旋钮往反方向打死,热源很快被刺骨的冰冷取代,他在冰水底下瑟瑟发抖,紧咬牙关,思维终于受控一些,可就在他要松懈地笑出来时,画面就此定格,连同亓纪的不安尽数钉在二里街尽头那私密的一间。

亓纪已经发觉自己那一套精密的算法在不断失效,他不再能每次都对准梁昇的频率,梁昇也可能变得不再迫切需要他,不再说“还是你最懂我“

亓纪也将泯然众人,他反复论证只为推翻这个无比危险的命题,然后就在梁昇的坦诚下得到了证实。

可要打破与梁昇一直以来的供给与分解,需要与被需要的关系是很难立刻办到的。

所以即使有结论,亓纪也要点时间来调节。

在找到与这种危险共存的中间地带前,最好的权宜之计便是隐藏,毕竟他最擅长在梁昇面前装没事人。

他会做得好的。

会的。

“亓纪…你洗好了没呢?”梁昇扒着毛玻璃很是无奈地拍门,能想象到皱起五官的不高兴样,催促着:“你过来帮我,好烦,我拼不起来。”

“亓纪,亓纪亓纪亓纪。”梁昇用手撑开眼眶贴着门,试图穿透浑浊的玻璃监督亓纪磨蹭的进度。

“好,好的你等下,我马上。”亓纪的深度思考被梁昇的紧急需求打断,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快意,他快速冲了几下就拧紧了水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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