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昇懒得再理王成要他等着瞧什么,换了教室后部那台钢琴重新找出曲谱。
安生练了一个多小时,梁昇手感不错,没急着走想着再巩固一下,亓纪的消息弹了出来。
[练好了么?一起回家。我在喷泉这里]
梁昇:
[你自己先走吧,晚点我打车回。]
亓纪:
[多久?]
梁昇想把细节再打磨打磨,应该要不了太久,便回:
[半个点。]
亓纪很快回复:
[喷泉这等你。]
约莫10分钟后,外面再次有了窸窣的脚步声,梁昇练习状态没停,随意瞥了眼没见到人,心想估计是亓纪觉得喷泉太冷摸过来了。
但是一段旋律弹完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而且节奏有重有轻,听起来鬼祟和慌乱。
梁昇停下来正要起身,教室前后的后门啪嗒从外面锁了。
梁昇扯开窗帘,王成和另一死党陈哲折回来了,陈哲手里拎着个被遮住的方形箱子,六目相对,门外俩快速往前门移动,王成对梁昇露出一股极恶心的贱笑。
他们动作很快,梁昇反应过来时,教室已经被打开丢进来一只笼子,前门也同样被飞快锁死。
笼子里装了大小十几条黑白相间的蛇,既受惊又挣脱束缚,群蛇疯狂四处游动。
梁昇最怕蛇。
琴房两侧窗户都是用的高隔音的玻璃材料,防盗窗钉得很紧,并且房门只有单侧能开,梁昇快速跑到后门用力拽门把手,却是纹丝不动。
不知道这**都是什么品种的蛇,攻击性看起来很强,很趋人,个个挺直躯干呲着信子错位往梁昇这边游移。梁昇真慌了,用力拍窗呼救,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在外面笑得前仰后合。
“求我啊,求我开门放你出来。”王成在窗外做鬼脸,大声地喊。
“王成你**脑子有泡,我干,”指望这俩贱货是不成了,梁昇跑到后门把钢琴盖翻下来也顾不上会不会压坏,蹿上去蹲钢琴上,给亓纪打电话,对方声音没传出来梁昇就喊:“我**遇到傻逼了被困在琴房,快来救我,速。”
“什么?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亓纪语气急促,听起来很担心,“我马上到,没受伤吧?”
梁昇身边已经被蛇包围了,个头大的立起来都有大半米高,朝梁昇吐着信子,梁昇腿软得动不了,抄起手边的空水瓶砸过去:“放蛇整我,好多,你快来,我躲钢琴上了。”
“你不要动,保持不动听到了吗?”亓纪跑了起来:“不要激怒它们,不要砸东西攻击它们。”
晚了。
梁昇目光所及除了手机和鞋子能砸的都砸出去了,黄鹤楼精准命中一只粗壮的黑白花,那蛇仿佛通了人性,察觉到攻击者已经没招了,性子突然变更烈,游到梁昇脚边,身体抻得更高,猛往前一蹿,差点咬到他。
“救命——卧槽不要靠近我!”梁昇吓得惊呼,恐惧感已经瞬间从灵魂深处流窜到身体各部位,心脏像被绞进高压泵内狂跳不止,黑白花往后稍一蓄力又蹿过来咬,梁昇怕极了,手机被甩出去,从它头边擦飞掉在地上,又惊了一群游蛇。
梁昇处于极度惊恐,在钢琴上不断退缩,突然感觉脚底一空,从钢琴上栽下来了,顿感尾椎骨剧痛。
被惊到的蛇群处于警惕活跃状态,那条黑白花脾气暴躁,像是不肯罢休,目标完全丧失攻击力哭着往后蹭退,它依然口吐信子保持进攻状态。
亓纪已经用很快的速度赶来,但还是迟了一步,只见梁昇已经被逼到讲台边上,手飞快地甩动,那条壮硕的黑白花被摇晕了才飞出去。
“开门!开门!快点!”亓纪几乎怒吼,想杀人的眼神顿时让王成意识到好像玩脱了,很怂地把钥匙给亓纪。
大门被迅速打开,亓纪慌张将梁昇抱起来,环境突然进更多入侵者,蛇群依旧抖擞呲呲声不绝,但没有再进攻。
“拍下它跟上,不然我立刻报警,”亓纪跟王成说,见他吓傻了,喝道:“拍啊。”
“哦…哦。”
亓纪抱着梁昇跑到校门口,让王成打车去医院,再三说他俩不跟去医院就报警。
出租车很快到,亓纪扶着梁昇进后座,王成坐副驾,陈哲贴着车门,脸已经吓白了。
梁昇手背仅有两颗小的红点,没有血流出,但车开起来不久,他突然感觉身上很痒,亓纪帮他脱掉左边袖子,皮肤起了一层通红的荨麻疹,到医院的时候,疹子已经从双臂蔓延到了脖子。
梁昇被医护人员推进急诊室,亓纪跟上去把咬到他的蛇照片给医生看,然后开始焦急而漫长的等待。
来接梁昇的这个高大男人绝非善茬。
王成从没见过一个人眼神能厉害成那样,像藏着柄被烧到临界温度的利刃,仅霎那的接触就能把他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灼穿个窟窿,不过两刻钟时间,他现在又看起来非常冷静地在急诊门外来回走。能在短时间内将极端情绪主导转变为理性状态,这样的人恐怕不是好捏的柿子。
他可比梁昇危险多了。
亓纪神经崩得很紧,他感到乱,怕,无法放松。但他必须逼着自己镇静下来,被情绪操纵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亓纪走向正在小声甩锅的两人,陈哲被吓得噤声,王成心虚地吞了吞口水,外强中干地说:“我们就是捉弄他一下,是他先挑衅我的。”
亓纪声音和表情都很冷,透着难察觉的颤意:“捉弄?你们这些公子哥是不是以为家里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我现在不想跟你们掰扯,打电话叫你们家长来。”
“我赔钱还不行吗?”王成不愿,音量提高了点:“家里都那么忙谁有时间管这点事?”
王成说着掏出张卡夹在指间:“是我们玩脱了,我赔偿,说吧,你要多少钱?我现在立刻刷给你。”
“我不需要钱,现在联系你们家长,或者我联系警察。”
王成和陈哲的监护人是一起到场的。
王成父亲名叫王青山,研城有名的地产大亨,陈哲母亲见王成先尊了声“少爷”。
王青山挺着肚腩,抬手呼王成,他本能地躲,耳朵被打得很快发红:“整天兴风作浪没个闲空,非得关家里哪都去不了你才老实是吧?”
“你不是很神么,多大的事又摆不平了要老子来给你擦屁股。耽误这一会损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个败家玩意儿。”
亓纪无意再听指桑骂槐,打断道:“王先生,还有这位女士,二位的孩子放了数十条蛇在教室里,将梁昇关在里面,他现在被其中一条咬伤还在急诊室尚未脱离危险,我们需要一个处理方式。”
王青山把公文包丢在旁边椅子,陈母立马脱了外套垫在座位上,王青山“啧”了声叫拿开,敞腿坐下,自下而上打量亓纪一番,扬声问:“那你想怎么解决?私了不愿意,怎么滴那是要走公的?”
王成突然情绪激动:“爸!我都说了要赔钱了!”
“首先,事发到现在王成连句道歉都没有,这是什么样的家教教出来的处事态度或许我没资格评价。其次,今天的事往小了说是同学间的恶搞,一旦梁昇有生命危险,您孩子就是故意杀人。”
“我现在要把这件事报告给学校,希望您二位能配合。”亓纪说。
王青山点着烟,始终一副打量人的神情,陈母听完倒是又惊又怕,不停扒拉陈哲小声问怎么回事。
气氛僵住,王青山没表态,王成等不及了:“爸你说句话啊,你就忍心看我背处分吗?我可是老王家五代单传,爸!王青山,你说话!”
烟头被丢在地上,王青山用皮鞋碾灭,看着亓纪:“这小同学性子这么刚直以后到社会上可是要吃亏哎。咱们各退一步,今天的事毕竟我儿子有错在先,你,应该是你弟弟吧,治疗费我们全出,另外每月三万块钱营养费,给一年,这事就这么着,如何?”
“不需要。”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呢?”王青山盘着胳膊问。
“打给你们班主任。”亓纪跟王成说。
王成很不情愿,但被亓纪和王青山双重压力只能照做,电话打通后是王青山拿到窗边接的,具体通话亓纪没听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亓纪快步走过去:“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万幸只是黑背白环蛇,这种蛇本身没有毒,但你弟弟对蛇的蛋白质严重过敏,才会起急性荨麻疹,他的尾椎骨轻微骨裂,回家多卧床休息,我们初步做了抗敏和止痛治疗,症状后续没加重可以不用再来复查。”
听到这亓纪如释重负,心终于沉下来。王青山的电话也打完了,王成跟在旁边想问不敢问,一直揪他裤腰后面那截皮带,王青山说:“就按你意思,用校规来处罚他们。”
“他班主任今天没空,周一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