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性喜欢

第87章 [87] 迟到的真相(上)

3478字

万德陪梁昇去拆石膏,他恢复得确实很好,石膏拆得也很顺利,左腿彻底解除禁锢点在地上才知道又多么轻盈。

回来路上万德说明早的飞机,得亏他时机挑 得好,否则就得等到亓纪回来陪同了。

梁昇笑了笑,从随身提包里拿出厚厚一叠红包递给他,万德挑起眉,梁昇笑说这是给叔叔的礼金,怎么说他也是小辈。

彩头极好,万德欣然收下。

中午两人在家附近的商场找家店一起吃的饭,唠了许多闲磕,梁昇同他讲不打算继续比赛要回家当草包富二代的计划,苦艾艾说三十岁没上过班,年后也是要朝九晚五了。

万德听了脸上依旧带笑,说:“挺好。”

梁昇也重复,挺好,嗯,挺好……

唠到嗓子眼儿都冒烟了,梁昇说走吧,下楼买杯奶茶回家。万德给他送到楼下就没上去,要回酒店收拾行李,晚上再去参加个饭局,明天一早就飞新西兰。

这段时间狗都是亓纪在遛,今儿他的石膏拆了能走路 ,正好火火还没有户外,梁昇就给它套上牵引绳,带出门去遛弯儿。

火火实在是懂事小狗,知道爸爸腿伤刚好,一天没有出去撒欢都忍得住没有爆冲,只是偶尔腿倒腾得很快,梁昇边喊他边小跑着追。

火火每天撒野的场地固定,它也记得,主动领梁昇到了小湿地公园。这里有一片非常大的空地,虽然寒冬腊月的植被光秃秃,胜在空旷且迎光,人躺在公共躺椅晒太阳舒服,狗冲到镂空的狗狗雕像底下去和其他好朋狗撒欢也高兴。

梁昇把羽绒服的帽子扯下来盖住脸,浑身都被太阳裹得暖洋洋的,阖眸放空了一会儿,亓纪给他打来电话,关心他石膏拆掉走路怎么样,疼不疼酸不酸。

两人讲了几个来回正事儿就忍不住开始黏糊。梁昇可会哄人,你不在身边不习惯,太阳真好要跟你一起晒,狗狗都有对象陪我没有,净拐着弯拣叫人听了心里美的说。亓纪被他哄得低声轻笑,让乖,再有两三天就回去了。

“两三天是实数还是约数啊?”梁昇努努嘴,露出一点落寞的不愿。

“实数,后天就回了,”亓纪抽空给他打的电话,等下还要跟灯光组配合预拍摄,就要先不舍地挂电话了:“晚上不剪片子我就给你打视频,好不好?”

梁昇隔着屏幕亲亲他,摇头道:“不用啦,你晚上拍完早点睡。后天回来我们嗯嗯~啊。”

亓纪没忍住又笑,学他讲话:“嗯嗯~是什么啊?”

“成年人之间,快乐的交流嘛。”梁昇叫他别装,亓纪说知道了,等回去的。

火火消耗完精力太阳也没那么热乎了,梁昇发号施令唤它回来坐好,栓好牵引绳,一人一狗遛回小区。

狗狗累着了回家就躺,饲养员煮好肉餐叫它来,它急头白脸地就往饭碗里扎,梁昇连连训好几次坐下,吃饭要慢,才忍住没连着饭碗也嘎嘣嚼了。

伺候完火火梁昇也累了,去浴缸里泡了个澡,暖烘烘地又钻进被窝里,刷着视频睡了个晚午觉。

一觉睡醒外边夜幕低垂,梁昇靠在床头缓了很久才勉强开机,满脑袋浆糊地摸来手机瞎划拉。

他刷了会朋友圈,看到林木上午10点发了一条动态,定位在云南,长长的一串地名梁昇见过。

亓纪收到的邮件就是那里寄来的。

他翻了翻这组照片,大概是送公益物资进贫困山区的希望小学,最后一张图是学生和老师们聚在破旧的校门口前,手捧物资的合照。

梁昇盯着最后这张图看了许久,将中心的人物放大又放大,视线反复描摹那张苍老的面庞,好似要通过这样检索到某块记忆,眼熟,太眼熟了。

梁昇的记忆飞快地回溯,倒到许久许久以前,一个清晨,在谭雅医院心外科的走廊,亓纪站在枯槁般的老头面前,神态哀戚,为老先生刚逝去的爱子痛心。

梁昇想起来了,老先生姓顾,小儿子叫顾斯楠,是亓纪规培时的病人。

梁昇当然想问林木怎么会跟他有来往,毕竟林木又不认识他且又没在谭雅医院参加过规培。于是梁昇给林木发去微信:

[林木哥这是奉献爱心去了,在哪儿呢?]

消息发出去梁昇就在等着,林木通常会秒回他的信息,但是今天没有,梁昇等了十多分钟他都没回,再点进动态发现上午那条朋友圈没有了。

不知道是删掉还是隐藏起来,总之是看到了他的消息之后飞快地阻断了信息。

梁昇大可以打电话过去问,但他怕林木会躲,佯装在忙没接到之类的借口太好找了。做公益为什么怕梁昇知道,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公益的对象牵扯到许多不能,或者说没授意让他知道的人或事。

那种强烈的直觉又来了,梁昇目光沉沉地盯着亓纪那侧床头柜的第三层抽屉,那把锁,穿过那把锁里边躺着的秘密,可能不止秘密,甚至可能是真相的某块碎片。

只要打开它,一切就都会有答案。

打开它,打开它……梁昇满脑子都是这句话,他被直觉操纵着靠近床头柜,靠近那把锁,梁昇的手指搭上去,一秒,屏幕亮起,提示输入密码以打开。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用力,不知是鼓励还是警醒,但不论哪者,梁昇都停不下来了,他想他不会再猜错密码。

电子屏发出音调不同的滴滴声,六个音节后齿轮转动,锁开了。

是的,锁开了,密码和亓纪手机的一样,802312。

梁昇猛地拍开卧室主灯,房间骤然亮如白昼。

他翻身下床,蹲在地上,伸手进去拿了几封封皮相近的邮件出来,底下还有厚厚一沓,新旧交叠,梁昇掐了一大摞出来放在床上,又捏了一小沓,把尘封的秘密统统拽出这个木匣子,摆在主灯之下。

邮件全部来自同一地址,每个月两封,最早的一封邮寄于前年6月18日,最近的一封就在半个多月前,被梁昇经手过。

邮件有很多,但大部分亓纪都没有拆。

梁昇随手拽出一封拆过的邮件,里面放有数张收支详实的财务表,一张全员成绩单,几张不同纸质的手写信,和一封正式的写着 [亓纪亲启] 的信件,未拆封的。

嘶啦一声,梁昇撕开信件的封口,取出里面薄薄的一小张。

抬头是小亓,落款顾城远。信的内容冗长,主旨却鲜明,几乎是围着一句核心车轱辘话来回陈情。

[那年事实真相我知道的太晚,怪我被丧子之痛蒙蔽,丧失分辨是非的能力,竟忘记小楠在世时得你多少力所能及甚至不能及的帮助。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出具谅解书,而非又痛又恨你到眼睁睁看你被宣判才在某一刻想要挽回。]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明白再多说无用,但是我真的想当面再和你郑重道歉。抱歉,你本光明的坦途,就这样被我的两个儿子毁掉了。]

梁昇像被这片薄如蝉翼的信蒙晕了脑子,盯着它看却很快看不明白中文似的,信上的字忽大忽小,忽而发散忽然缠绕,像从泥沼里被拖拽出来的泡烂泡臭了的布甩到了他脸上,黏答答的,好恶心。

梁昇忍着想吐的感觉把信塞回去,又抓了几封邮件过来。开封过的邮件内容物都相近,财务表,学生们写的信,还有夹在其中的 [亓纪亲启]。

顾城远的信,亓纪一封都没有打开过。

梁昇的直觉很对,这一方小木匣子里装了许多的旧事,两人在北京时每年的体检报告,梁昇的各种门店会员卡,梁昇年少恋爱时写给亓纪的情书,还有各种尺寸的双人合照,统统保留完好。

梁昇一张张翻过,脑海里幻灯片般走过好多他和亓纪的画面,他们一起从小豆丁长成大高个,回忆多到几公斤的纸都书写不完,梁昇却事事件件都记得清楚。

纸张和照片一页页翻过,梁昇的记忆又刷新许多,最后,他的视线汇聚在手心里折痕很重的方片纸上。

这是一张手写的借条,借贷双方明确,时间地点具体,手印指纹清晰,记录着5年多以前,顾桥北向亓纪借走两万块,约定半年后偿还本息一共21440元,倘若逾期,滞纳金按照本金日息万五计算。

梁昇盯着借条看了很久很久,盯到身子都僵直了,脑袋却无休止地切换一幅又一幅画面,仿佛要通过这张借条推演出完全合理的剧情似的,闪过很多张脸,很多个人,密密麻麻。

最终停在昏黄的玄关灯之下,他看到亓纪一身一手的血。

怀疑过的,梁昇怀疑过的,他甚至猜到过亓纪是从借给所谓同事两万块钱买车之后就开始反常,他甚至猜对过,甚至可能离真相就那么近。

就那么近却擦肩了整整五年。

为什么……要那么对待亓纪,顾桥北为什么,顾城远又为什么?他明明,明明该做的不该做的只要能帮到顾斯楠哪怕一点就都去做了,可是为什么。

梁昇真的想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梁昇拍了寄件地址,抄起满床林林总总的物件也不讲究顺序位置,统统塞回抽屉里去。

纸张与封皮摩擦碰撞,卡得柜门合不上,卡得令人心烦,他索性不再管,任柜门敞开个口子,不再神秘。

不多时,微信提示林木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梁昇点进去,他发的仍然是一组套图,看起来像公益活动抓拍的关键帧,背景还是那所学校,人物也主要是一些双颊酡红的小学生和年迈的教书匠。

奇怪的是林木写的与图片完全不搭的文案:我们仍然拥有提问的权利。

梁昇给他的朋友圈点了赞,静待几分钟,再点进去,那条朋友圈消失了。

一次误打误撞被他看见是大意或者偶然,但连续两次,梁昇不得不视其为一种间接的邀请。

于是梁昇把不久前刚脱掉的棉服又穿回去,找了条亓纪的围巾裹上,然后火速定了一张晚上八点从延城飞往昆明的机票,到了昆明还要在机场等到天亮转高铁前往红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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